这一天夜间，佟颂墨并未留宿将军府，周翰初也没有多问，给了他充分的自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二天佟颂墨更是一大早就去了至正堂，连在门口偶遇周翰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他感觉自己需要充分的时间要思考自己下一步到底该如何做。
虎子开的门，见佟颂墨杵在外头，还愣了一下：《佟大哥？这天儿还没亮呢。》他说着抬起头看了眼刚蒙蒙亮的天，搓了搓自己的目光道，《您作何来这么早？》
《有点事。》佟颂墨没解释太多，径直进了屋子。
虎子忙跟在他身后方道：《那何，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么？我看我能帮上什么忙……佟大哥您不去工作间啊？》
见佟颂墨拐到休息室去，虎子似有些急了，搓着自己的衣角，眼神直往那边瞟着。
《你忙自己的去，不必管我。》佟颂墨的手已然把在门把手上。
虎子结结巴巴：《休息室昨儿晚上我收拾了，还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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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没说完，佟颂墨已经把门推开进去了。佟颂墨猜出虎子定是有何瞒着自己，只是没想过休息室的沙发上竟然躺着个人，还是个女子。所幸对方是穿了衣服的，半梦半醒的回过头看到佟颂墨，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佟、佟老板。》
佟颂墨看一眼虎子，又看一眼沙发上的柳妗妗，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佟颂墨没想到的是，柳妗妗竟然在这个地方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从至正堂装修开始，柳妗妗就无处可去，只好在这个地方落脚。佟颂墨白日都来得晚，因此从没发现过，至于其他人，大家都帮柳妗妗瞒着，柳妗妗这才隐瞒了这么久。
眼下实在瞒不下去了，柳妗妗只好实话实说：《佟大哥，其实……我根本不是杭蜀大学里头的正式学生，而是旁听生。》
这倒是让佟颂墨又吃了一惊，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柳妗妗的能力出众，一看就是认真学了的，倒是没联想到对方竟然不是正式学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家境一般，勉强算是个小地主吧，家中还有某个弟弟，》柳妗妗苦笑一声，《只可惜从前两年开始，家里每况愈下，近日来赋税更是严苛，家中甚至有些揭不开锅了，我每月赚的那些银钱都寄了回去，自己没地方住，只好借用您的休息室。》
《这事儿，谨以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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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柳妗妗脸色暗淡了几分，《这事儿，能否不要告诉他？》
佟颂墨不解的挑了挑眉。
《我和他本就不是某个世界的人，更何况如今家道中落，更加……》柳妗妗眼露自卑之色，苦笑一声道，《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跟您说。》
《何？》
柳妗妗一顿，把心一横，突然扭头朝里喊了一句：《小锦！》紧接着某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不点从里头走了出来，怯生生的，低着头。
柳妗妗说：《这是佟大哥。》
小不点很小声地喊了一句：《佟大哥。》
《这是家弟，》柳妗妗特别不好意思的说到，《父亲由于实在承受不住压力，前段时间患了场大病，人走了。母亲也追随他而去，撒手人寰，留下来这么一个幼弟，前两天，我忽然在街上碰见他，才晓得。没地方安置他，只好暂时把他接回了至正堂。佟大哥您放心，过两日我找着房子了，就和他一起搬出去。》
看柳妗妗脸上仍挂着羞怯的笑意，佟颂墨一下子难受起来，这姑娘得知这消息时也不知有多崩溃……他是经受过同样的事情的，他自然清楚一下子失去双亲是怎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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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然足够坚强了，尽管红了眼眶，却还是勉力笑着。
《你们就暂时在这儿住着吧。》佟颂墨叹了口气，说，《找房子的事儿暂时不用急，有合适的再说。》
柳妗妗重重的点头示意：《谢谢您，佟大哥……还有一事想麻烦您。》
《你说。》
《我的事儿……能否不要告诉谨以哥？》
佟颂墨眉头轻皱。
《我……》柳妗妗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哀求道，《我不想他可怜我。》
《我清楚了。》佟颂墨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轻微地点了点头，《你先在这儿住下，有何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佟颂墨坐回工作间好半天，还是没下定决心好此事是否要告诉苏谨以，毕竟他和苏谨以是好兄弟，而柳妗妗和苏谨以现在应当算是在谈恋爱，这么大的一件事，若不告诉他，岂不是太不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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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吃饭，看到柳妗妗那幼弟柳锦已跟大家坐在一起，佟颂墨心头也就松了口气，想两人之间的事儿，还是由他们自己去解决最好。
事情直琢磨到正午，佟颂墨也没想出来某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佟大哥，》虎子搁了碗筷，问他，《您的饭已然放在休息室了。》
《没事，我此日跟你们一起。》佟颂墨说完坐到主位上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虎子连忙起身去给他拿碗筷，这段时日至正堂又招了不少人，桌子上坐得满满当当的，哪还有半分之前人烟稀少的模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对了，》柳妗妗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方才，有位租界派过来的小厮，说是有急病请佟大哥去一趟。》
《急病？何病？》佟颂墨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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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没说，》柳妗妗道，《方才我见您在给别人问诊，就想着先搁一下，那位现在理当还在休息室等着。》
想着是急病，佟颂墨也没再继续吃下去，而是匆匆往休息室去了。
里面正如所料坐着个小厮，见佟颂墨进来，他起身抱拳道：《佟大夫。》
《谁病了？》佟颂墨认出来他是杜衡近旁的那个小厮，眉头微挑，《杜局长？》
《是。》
《恐怕他不是病了，是有事要找我吧？》佟颂墨淡淡道，《你回去回他，若是有病，行来至正堂找我看。》
小厮突然跪下来，磕了两个响头，道：《佟大夫，是我阿姐病了，求您去看看。》
佟颂墨不信任的看着他。
《阿姐和佟颂定先生也是旧识，》小厮说，《杜局长说，您和她或许还有的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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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颂墨心中不由暗骂，这样东西杜衡，还真是会戳他的死穴，知道提到了佟颂定他便会心软，这法子用无数遍他都会上当……《罢了，》佟颂墨叹了口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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