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的地下，泛着荧光的忘川河水一路向西，没有尽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常年被它浸养的不死树，不生叶不开花，长得张牙舞爪。
桃枝枝瞧见它，才清楚孟婆发上常年戴的长簪出自何处。
眼下，她却披散着墨色长发，抱着双膝，时不时的呷一口酒，目空一切的望着飞花。
桃枝枝为难了一阵，实在没有想出什么行安慰的话语，于是干脆化作凤凰花，飘到孟婆伸出的手心里。
孟婆似是愣了一下，而后道：《是你啊。》
桃枝枝对上孟婆的目光，才清楚自己被发现了，便变了回去，坐在她近旁，天真的问道：《我变得不像吗？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的身上总有淡淡的桃花香味，近来却是越发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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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话，孟婆想了起来：《你曾说他为你去向花神要了修行的功法？》瞧见桃枝枝点头，又继续道：《他待你真好，你也总是在不经意间提起他来，你们这样，其实已然很好了。》
桃枝枝不好意思的闻了闻自己的手：《步霄哥哥说了，这是只因我法力低微，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原身形态，等法力变得高强就会好了。》
桃枝枝刚要点头，却又想起琴难的话来，在这之前，她本来也是如此作想，却不料琴难听了很是轻蔑的道：《就连老常都清楚，暧昧总会让人受尽委屈。这人间你也去过好几趟了，倒是行去瞧瞧凡人的小两口是如何亲密无间的。》
而正是只因去看过了，桃枝枝才不知道自己与步霄算是何种关系。
仿若看出她的心思，孟婆却不置可否，反而没头没脑的讲起故事：《与他相遇时，凤谷的凤凰花开得正好。他自是天之骄子，我也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凤族殿下，因此，并不觉得他如何特别。》
七世怨侣的故事叫她清楚，两人心意若不相通，很容易造成遗憾，因此，总要问个结果不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问这世上最玄妙的东西，那便是缘分。
他无甚特别，只是武艺卓绝，而她好武一事，九天无人不知，这便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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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是不敌他，而他也感觉很是新奇：《头次见我便要死要活的仙子，你倒是第某个。》
《谁为你要死要活了？！》她怒极，两人自是又打了一架。
此后两人约定，但凡凤凰花开，两人都要交手一番，输的那要无条件答应赢方某个要求。
为此，昔日高高在上的凤族小公主可没因此少闹笑话。
可她不在乎，她输得起。
直到有一天，她竟然赢了！
她惊讶得法力不济，从云上掉了下去，再睁开眼，却听见他在耳边呼吸可闻的轻笑：《你这反应，倒没叫我心灰意冷。》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竟是故意输给她，想看看她会提个何要求。
果然是仙生漫长，太过无聊，好在，她烈与词向来不是个让人心灰意冷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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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她叉着腰，蛮横道：《老娘、老娘要娶了你！》
果不其然看到他震惊的神色，她更得意了：《老娘不但要娶你，还要娶祈皇山的佑泽神君！》
怒色渐满于眼，他却笑了，笑得她一头雾水外加忐忑不安，弱弱的开口强装镇定：《还，还有……》
不等她说完，他却停止了欢笑，而后她看见凤凰花落了他一个肩头，他在花雨里静立，不重不轻的说了一句：《你敢。》
故事到这个地方便戛只是止。
桃枝枝心里仿佛被挠了一下，当下也不管合不合适，火急火燎的追问道：《后来呢？》
孟婆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没有后来了。
《作何会？怎么会？》
孟婆听见这句话，又是一阵恍惚，这才轻声道：《这两句话，我也问了自己大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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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自己当年没有强求，守着约定，其实也算长长久久……》孟婆又一次伸出手，凤凰花瓣轻微地落在掌心，不久便已消散不见，就像某些过往……
《仙魔大战，我领兵厮杀，看着近旁的人渐次倒下，突然便感到了惶恐。那一刻竟仿若已然失去！便我不惜用毕生修为幻化了一场凤凰花雨，我在每一片花瓣中与他寄语：我等你。》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如我一般伸手去接住一片花，我甚至到此日都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我的期盼，因为下一刻，就传来了他身陨的消息……》
《彼时花雨未过，再次探听，却只徒留‘忘了我’三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桃枝枝心中突然敞亮，花语竟然变了，这是不是说明，她说的那人其实早已听到了她的心声，只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连她都能想恍然大悟的事，没道理孟婆《事到如今仍不确定》，只能说是自欺欺人了。
心下一叹，却听孟婆重新提起她此行的目的来：《你不是问忘川水和孟婆汤哪个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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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枝不明因此的注视着她。
《如今我便告诉你，忘川水也好，孟婆汤也好，哪个我都尝过，哪个也都没有问题。》
《我自己都没忘，别人不忘又有什么稀奇。》
桃枝枝看着并不流动的忘川河：《我清楚，孟婆汤是用忘川水熬制的，可忘川水都不能让人忘情吗？》
孟婆听后，捧了一口忘川河水，就着手喝了，撇了撇嘴，仿佛在说，这水没滋没味，不如酒水好喝。
桃枝枝抿了抿嘴，又瞧了瞧忘川河，刚想着也去尝上一口，脑子里就立马出现了步霄的样子，生怕将他忘记似的倒退几步，便乖巧坐好，寂静不动了。
孟婆看她这样，难得的露了个笑：《其实，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能迷糊好久，但最终却还是一一想了起来，因此忘川水可以忘情，但不能化解执念。》
桃枝枝一听闻执念，便下意识的去看孟婆的眉间。
孟婆点了点她的头，笑着道：《你法力如此低微也妄想瞧见我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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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她却抬手在自己的眉间一抹，桃枝枝注视着那颗红得发紫的朱砂，震惊得都忘了说话。
良久，桃枝枝才想起上百仙院时，故渊上神所教化解执念朱砂的法子，便直接追问道：《何不去找司命星君写个命轨，入世化解？》
《……只因我离不开黄泉。》
听了孟婆淡淡的回答，桃枝枝摇了摇头，表示不信：《此前你说忘川水也好，孟婆汤也罢，你通通喝过了，这便说明你想要忘记；这漫天的飞花都是你的法力所化，要说你不能长时间离开黄泉我信，一步都离不开，我却是不信的，你留着执念朱砂，只能说明其实你不想忘记，可……》
可这样，不就矛盾了吗？
桃枝枝说着说着自己先迷糊了起来。
再看孟婆，她却已然泪盈于睫：《你说得的确如此，只是……凡人逐爱，尚且追溯七世，我若去轮回化解，却不知要何时才能赶了回来……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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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晌，孟婆才续道：《更何况，我那时催动凤凰花，不过是想告诉他自己的决心，却不料只等来一句忘却，如此看来，那时亦是我在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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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他的遗愿，我自然想要完成，只可惜，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没能做到。》
《你说得对，其实，但是是我不愿意忘记。》
《我常常在想，他既已陨灭，他的职位总会有人替代，时间一长，大家便会真的将他忘记……而我……若连我也忘了他……那他，岂不是真的消失殆尽了？！我……我舍不得。》
注视着孟婆这样伤情的样子，桃枝枝无力安慰，却莫名想起了代班阴差的话。
这小小阴灵，故事本来就讲得颠三倒四，头不对尾，却不想爆的还是假料！
《唉，》桃枝枝得了结论，免不了又叹息了一回。
《所以，你失去的并不是亲人？》
《当然不是，我失去的，是这世间唯一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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