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第 1 章 ━━
《一共八十三，微信还是支付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黎楠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无一物，没找到移动电话，才恍惚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存放在教练那边，此日比赛结束后他就被拉去紧急治疗，现在是偷跑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要回自己的手机。
如今是智能社会，没了移动电话出门是万万不行的，现在的年轻人出门谁还带现金支付啊？
黎楠搜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才掏出了几张因为没有及时掏出来，被洗衣机洗得皱巴巴的纸币，凑了凑，才勉强凑到了三十来块，一半都不够呢。
这些现金还是黎楠上次出门顺手替教练带两包烟找的零财物，被他一股脑地塞进了口袋里，回家就忘了这件事了。
黎楠有些窘迫地将手里的财物摆在，正思考着要去掉何东西，才能让自己的财物足够付得起，就听见那收银员略带好奇地问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你看起来似乎有点面熟？》
黎楠一怔，没联想到收银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下一动，刚想扯起一抹笑容来回答，就听见收银员一敲手，惊喜道：《你是个明星吧？我记起你，我小时候还挺喜欢你唱的那几首歌的，还在电视上见过好几次呢，听说后面你去拍电影了，就是从来都没有瞧见……呃……》
说着说着，收银员的嗓音徐徐弱了下去，她有些窘迫地看着黎楠，《但我后面没太关注娱乐圈……呃……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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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尴尬在这小小的便利店中蔓延开来，收银员在心中懊悔不已，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个娱乐大爆炸的年代，怎么可能会有知名演员演了电视剧、电影没有消息传出来的，显然就是面前的人太糊了，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大概是运道不好吧，她记起她小时候还挺喜欢这样东西明星的。
收银员心想。
黎楠摇头叹息，没有太在意收银员所说的话，只是原本准备上扬的嘴角又平缓了回去，他低下头在自己原先挑好的商品中挑挑拣拣，发现三十来块根本买不了何东西，干脆统统一推，就捡出一盒泡面和一罐啤酒，推到收银员面前。
《就这两个吧，其他不要了。》黎楠说着，又把那三十块财物一起推到了收银员面前。
《哦哦，好的。》收银员见黎楠不愿多提，连忙将其他东西挪到了一边去，准备等黎楠走了之后再放会货架上，《需要购物袋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用。》
《收您二十五块八毛，谢谢惠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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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楠点点头，将收银员递来的找零又随手揣进了口袋。
收银员迟疑了一下，又略带忐忑地开口，《您需要开水吗？我们店里提供热水的……嗯，您可以坐到那边的位置上吃。》
这家便利店是国外的牌子连锁店，和国外的经营模式一样，都是提供休息使用的餐桌和椅子，也供应热水和微波炉，无论是泡方便面还是热饭盒都没有问题。
黎楠略微思索瞬间，想着也不着急回酒店，便也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收银员连忙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收银员手脚麻利地将黎楠买的那桶泡面包装撕开，接上早就烧好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黎楠的面前，《给你。》
说着她偷瞄了黎楠一眼，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追问道：《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收银员是个十八岁的女生，现在是勤工俭学来做兼职的，没联想到竟然能遇见小时候喜欢过的明星。
普通人很少能遇见明星，虽然目前这个糊得她这些年都没有听过名字，但好歹也是她小时候喜欢过，要个签名不亏，还能留作纪念，就当纪念那逝去的童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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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楠哭笑不得叹气，《签名就算了，我很早就退圈了，已然不做歌手了。》
《诶？》女生十分诧异，喃喃开口，《不、不做了吗？》
《是啊，不做了。》黎楠说，《因此签名就算了吧，都已然不是何公众人物了，还给别人签名怪不好意思的。》
《这样啊……抱歉，我不清楚这件事……》
《没关系。》黎楠冲着女生笑笑，《其实我也是感觉不太适合那圈子才退圈的，现在嘛……》
正巧摆在收银台边上的电视机屏幕上开始播放起了新闻，音响传出了主持人沉稳的嗓音，《今日，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女子单人滑、自由式滑雪……等项目落下了帷幕……》
《俄国小将伊万·斯米尔诺夫拿下了本次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的金牌，让我们恭喜他……》
《现在算是一个运动员吧。》黎楠收回目光，对着女生笑了笑，《尽管也要退役了。》
热气从泡面桶中蒸腾而起，模糊了黎楠漂亮的眉眼，让女生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夏天，初次在电视机屏幕上见到黎楠时的片刻心动，令她喃喃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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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热水。》黎楠端起泡面，对着女生示意了一下，就这样一手泡面一手啤酒地走到了便利店提供休息的餐桌区。
早些年作为歌手被经纪人禁止饮酒，后来退圈做了运动员，又被教练禁止饮酒，算了算，他这三十来年，喝过酒的次数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他是真的不会喝酒，这次还是听信了别人说的，何借酒消愁能让心情快活一点。
黎楠扣开拉环，一口啤酒灌进去，苦涩的味道立刻卷席了口腔，黎楠咧了咧嘴，咂舌小声嘀咕：《怎么这么难喝？》
但这一杯苦东西灌进肚子里，黎楠估摸着得借酒消愁愁更愁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黎楠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把那罐啤酒放到了一旁，头一埋，专心吃起了泡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知道这会教练估计已然满世界地在找他了，但黎楠现在还不想回去。
回去，就意味着他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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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
某个运动员最不想面对事情。
可是黎楠现在已然三十一岁了，今年生日一过，就是三十二岁了，在整个花滑界的现役选手中，就没有年纪比他还大的。
这一次他为了站上华国的冰面，打了两针封闭，不惜以损伤身体的方式提高难度，拼了命也想为国家拿下这一枚家入口处的奖牌。
只可惜啊……
黎楠无声地叹气，对着泡面上方徐徐升起的热气发起了呆。
只可惜，他还是以一分之差，与领奖台失之交臂。
此日过后，就要宣布他正式退役的消息了吧？
他要是再青春个几岁，或者身体损伤没有那么严重，说不定还能再滑个几年，给国内的那些小辈们再争取一点成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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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世间没有那么多倘若。
黎楠感受到脚踝上隐隐传来的痛楚，心中苦涩不已。
他已然没有时间了。
属于他的征途落下了帷幕。
……
他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好半天才从刚睡醒恍惚的状态中挣扎出来，万千思绪收拢，猛地瞪圆了眼睛，立刻蹿了起来。
黎楠睁开眼，只感觉浑身酸痛不已，尤其是脖子，感觉像是被人重重地锤了几十拳，让他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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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糟糕，一夜间没回去教练该急死了！》黎楠懊悔地轻拍额头，又只因牵扯到了酸痛的脖子，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脖子，《哎哟我去，我这是落枕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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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人就不应该听信别人的话，何借酒消愁，分明就是一句害人之言。
他这种没怎么喝过酒的人，一朝喝酒不就是原地醉倒嘛！
也怪他，都不清楚自己的酒量究竟如何，就敢在外面一个人借酒消愁了。
不过他也没联想到，自己竟然被几口啤酒就放倒了，这要是被国家队的那数个小崽子听了去，岂不是要嘲笑他好久？
联想到这里，黎楠又收起了笑容。
他都是要退役的人了，作何还会留在国家队呢？那数个小崽子想嘲笑他估计都没几天的时间了……不过现在是几点了？教练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去报警啊？现在应该还没满报案失踪人口的24小时吧？
嘶，得赶紧回去和教练解释才行，也要和那小姑娘道一声谢，辛苦她看着自己这个醉鬼一夜间了，也不知道他昨天夜间有没有醉酒闹事耍酒疯？
这么想着，黎楠抬头环顾四周，只一眼就愣住了。
这……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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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陈旧的布置，一张不清楚用了多少年的土黄色书桌和板凳，桌面是杂乱的书本纸张，桌边放着某个卡通图案的背包，上面是小孩子最喜欢的奥特曼，以他多年看特摄的经验，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个盗版的，只因图案上的特征显然不属于任何一个奥特曼。
灰扑扑的墙面上贴着张学友和刘德华的海报，边角还用透明胶带细致地粘了一遍，一旁是用木板手工打的书柜，旁边立着把崭新的吉他。
黎楠的视线触及到那把吉他后目光一凝。
这吉他实在是太过眼熟了——那不是从小陪伴他一起，直到他进入娱乐圈后都没舍得丢的吉他吗？
可那把吉他在黎楠进入娱乐圈的第二个年头就彻底坏了，后来被他寄回了老家，让爸妈好好收起来，那时候他妈还说他何破烂都往家里寄。
黎楠记得很清楚，那把吉他是修都修不好的，但目前的这把吉他还很新，看着就像是刚买赶了回来没多久的样子。
等下，刚买回来没多久？
黎楠反应了过来，连忙朝着周围详细看去，这一审视不得了，这不是他小时候的屋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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