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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天启遗物 ━━

皇明天子 · 犬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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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是大明的皇帝,因此这件事他说了算。他也逐渐的掌握皇帝的一些小的技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张嫣这话和奇观误国的理论是一模一样。
世人只瞧见了秦始皇的手办兵马俑、骊山陵、阿房宫,大喊秦王暴!
却看不到秦国的修都江堰、郑国渠、万里长城、天下驰道,这也是奇观!
更遑论看到秦王大兴土木的背后,是为了迁民,试图解决六国勋贵依旧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政治目的。
大明日下时至今日,两百余年,不就是靠着京杭大运河,维持漕运?骂隋炀帝造京杭大运河,明清都没这样东西资格。
都说隋炀帝亡于京杭大运河,却不想想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把把梭哈把把输,造成的恶劣影响。
锤一个皇帝的陵寝,若是能打造一只大基建的队伍,那朱由检宁愿花几千万锤十个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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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也需要工作去养家糊口。
毕竟明亡于李自成,而不是亡于建奴。
若是百姓都在大基建,没人投靠他李自成,那朱由检不介意和李自成单打独斗,决出胜负,下定决心皇位归属。
当然真的单挑,也是他一群单挑李自成一个,或者李自成单挑他一群。
朱由检知道明亡这一命运,却不怪李自成,反而对建奴恨的咬牙切齿,毕竟给了李自成那也是肉烂在锅里,给了建奴,千年的周礼道统,就会毁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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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想的有些远了,失神的开口道:《思陵花了多少来着?三千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思陵?哪里有什么思陵。》张嫣奇怪的问道,大明皇陵哪里有思陵的说法?
朱由检当然不会说,思陵是他的陵寝,鞑清给他修陵寝,花了三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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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皇兄陵寝,朕决议两百万两,有数个考虑,工部有大五厂和小五厂,而内监有台基厂,但是不管是仕林还是内监,他们都不太受到待见。工部居于六部之末,而内监台基厂更是无人愿往。》
《若是能够借着修皇兄陵寝,能把大五、小五、台基厂拉出一套人马来,日后想做什么,都要简单几分。》朱由检还是详细的解释了下自己的想法。
说服张嫣,才能从内帑三库里拿出银财物来做事,现在内帑三库在张嫣手里。
大五、小五、台基厂、工部是朱由检把控朝政的第一步罢了。
张嫣点头示意说道:《三大殿的工匠们修完了三大殿却无处可去,就地遣散或者归于各籍,都是劳民伤财,把他们用起来,省的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依皇叔所言,但是青白石料还是算了。》
《也就皇叔还念着先帝是皇兄,其他人都称呼先帝了,人走茶凉。》
《先帝中极殿那些遗物作何处理?我寻思着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都弄到惜薪司去做柴。》张嫣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三大殿之一的中极殿堆放着一大堆的木工物件。
皇室,公然谈论贩卖先帝遗物,而且丝毫不以为意,这就是大明皇室的现状。
对于天启皇帝朱由校把自己关在宫里,倒腾了七年的木工活,朱由检决定再去看一眼,他也好奇,某个皇帝整天把自己关起来玩木匠,到底玩出了些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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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张嫣所言,直至今日,所有人已然把天启当成了先帝,只有朱由检还称其为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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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中极殿的时候,朱由检有些不太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目光,指着整个大殿上堆放的器物,开口道:《皇嫂说要把这些都烧了吗?!》
《不然呢?留在宫中又有何用?》张嫣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给天启皇帝定谥号的时候,这都是证据,留在宫里,朝臣们指不定怎么编排朱由校。
朱由检没有过多解释,对着王承恩就是一顿咆哮:《王伴伴!去查一下,这些东西都是谁帮着皇兄造的!再去把营建这些图册去台基厂给朕找来,别给朕烧了!快点去!快!快!快!》
王承恩何时看到过万岁爷这等模样,问了问中极殿太监,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向了殿外。
《这是何?》朱由检兴致昂扬的问着中极殿太监,这是原来朱由校重建中极殿时候,任命的太监名字叫阮修,同样也是台基厂的掌印太监。
阮修本来都准备好了,把这满厅的木工活,都抬到惜薪司去,听到问话,赶忙开口道:《回万岁的话,这几处都是起重用的。》
《陛下所指的先帝称起重车一,以极其而举一分,故一人之力可起五百斤。这是起重车二,取直木三根,或四根为支架,三足形或四足形,后端十尺可起千斤,总归来说就是杠杆,只但是略微复杂。》
《这是起重车三,辅以绞轮、滑轮,可起五千斤。这里不是杠杆,用的是滑轮。再吊不起,就得用这样东西大轮转为小轮,辘轳拉动大轮铁索,收紧小轮吊起巨重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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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修的声音里带着自豪,这都是天启皇帝的杰作,可惜天启皇帝病逝这些东西,三大殿皆数修缮,这些东西放了二十多天,除了他,再没有人来过问过。
并且大明新天子是个读书人,瞧不上这等锯尺之物,它们唯一的结局就是大明的惜薪司,当柴烧,自己说这些,万岁爷怕是不懂其中奥妙。
《那要是再吊不起呢?》朱由检蹲在地面,转动了一下辘轳,拉动着大轮转动,大轮带动小轮。
阮修一听,正如所料如此,他理所应当的说道:《再来一辆呀,无不起之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朱由检一拍自己的脑袋,自己真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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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对,是自进宫探病,他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否则决计不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阮修注视着官家感兴趣,也不浪费时间,赶忙说道:《这个地方有起重十一车,引重四车,转重两车,解木四车,解石一车,转锥一车,代耕一车,水铳一车,取水九车,转磨十五车。还有些做好的家具,这都是修三大殿的时候,先帝发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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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转了半天,眼角抽搐的指着一把八爪椅子开口道:《把这样东西砸碎了,送到惜薪司去。》
《何东西?》张嫣闻声准备看看什么东西要烧毁,看朱由检的模样,这些东西他很在乎。
朱由检挡住了张嫣的视线,甚是严肃的追问道:《没何,皇嫂,你认为御雷之术,是神术还是人力?》
张嫣非常确信的开口道:《尽管我不懂怎么会,但是我想理当是人力,而非神术。子不语怪力乱神,再说,装钩镰枪也是王承恩去的,不是皇叔去的。》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硕大的中极殿,他知道这是什么。
历史的长河时而波澜壮阔、风起云涌,时而海晏河清、风平浪静。
时代的一个个烙印如同一块块沉重的顽石,在历史长河的波涛汹涌中,但凡是自身不够沉重,就会被名曰时间的巨浪冲刷,顽石随波逐流变得越来越无足轻重,以至于无人知晓。
有些人活着就被遗忘,有些人死后却以性长生。
即使再小的顽石,它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本身就代表着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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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是无法解释那些足以让历史长河改道的巨石,为何那么雄伟,遂编几分奇异故事,而忽略了这些巨石本身所代表的无数人。
朱由检看着身后代表着机械气力的木器,用力的说道:《是人力,只是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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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转回乾清宫后,在偏室躺下就睡着了,他怀里抱着一本《奇器图说》,脸色总算变得不再惶恐,多了几分安详。
在两份记忆融合之后,他一直生活在惶恐之中。
他面对的是一个残破的大明朝,面对的是名叫历史的洪流,如何让这历史的长河改道?就是在无数人的支持下,变成一道巨石,阻断河流逼迫历史洪流的改道。
这向来都让他的内心惶恐不安,面对既定的结局,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完成逆天改命。
在皇极殿的龙椅上,那个梦里蓬头垢面、歇斯里地、煤山上穷途末路的崇祯幻影,让他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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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注视着朱由检带着疲惫的脸庞,对着王承恩开口道:《万岁乏了,已然歇息了,我清楚你也累,只是你还是得去把这样东西叫王徵的人寻来。看万岁这么看重,想来极为重要。虽然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只是别人去我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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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找到了可能会让历史长河改道的方法,让他略微心安。
《英国公在宫里抓魏承恩同党,宫里暂时无事。先去吧。》
王承恩没有迟疑,俯首说道:《臣领命。》
尽管他不知道怎么会自己的万岁爷为何不太信张皇后,只是万岁爷信英国公,既然英国公在宫里,那魏忠贤,自然翻不出何浪来。
王承恩跑到御马监领了五匹快马,手持秉笔太监腰牌,奔着广平府而去,王徵在广平府做推官。
那本《奇器图说》就是王徵的杰作。
天空只有某个月牙,但北京城里却是灯火通明,华灯将整个皇宫照亮,而外城则是锦衣卫的火把,如同一条条长龙,在北京城内盘旋,横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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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攒动的锦衣卫四处破门而入,将某个个人犯带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之中。
田尔耕是一条疯狗,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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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和净军已然将慈宁宫团团围住,只是无人敢破开宫门,因为魏忠贤搬着一个凳子,坐在宫门之前,无人胆敢擅动。
所以他和涂文辅两人通力合作,涂文辅带着净军包围了慈宁宫,而田尔耕带着锦衣卫在宫外,将客氏和魏忠贤当初备受恩宠时恩荫的羽翼,给抓了起来。
哪怕是涂文辅和田尔耕已然把魏忠贤的羽翼给剪了,哪怕他们自认为自己是条疯狗,但是魏忠贤依旧余威尚在。
《咱家要见陛下。》魏忠贤面色极其平静的开口道。
田尔耕和涂文辅互相看了一眼,摇头开口道:《陛下歇了,魏公公跟我们走吧!》
《俩胆小鬼。》张维贤嗤之以鼻,直接大步上前,走到了魏忠贤面前,一脚将魏忠贤踹倒在地,大声的叫道:《给我绑了!》
魏忠贤震怒的喊道:《我要见陛下!》
张维贤懒得理会魏忠贤,直接闯进了慈宁宫里,将整个慈宁宫上下翻了个遍,将客氏养在掖庭的数个妇人带走,这都是人证。
他是皇党,任何能够威胁到天子安危的人,都得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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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显然有能力威胁到当今的陛下,若非田尔耕带着锦衣卫反水,魏忠贤没有这么好解决。
《天杀的小儿!一口某个老祖奶奶!什么狗屁的太后之位!这刚登基还没坐稳龙椅……》张维贤反手一巴掌扯在了客氏的面上,力气之大直接打的客氏嘴角流血。
《你脑子有病吧,我大明日下什么时候立过太后?糊弄鬼的话你也信。》张维贤甩了一巴掌后注视着失魂落魄的老祖奶奶,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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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为了防止后宫干政,压根就没有太后之位。
魏忠贤如此简单的被收拾,在朱由检登上皇位,扯上皇权那张大旗之后,就已然注定了。
严嵩当年党羽遍布朝野、桃李满天下、门生无数,嘉靖皇帝拿严嵩杀严世蕃,就只因山东道士蓝道行的几句话。
亦或者那人称立皇帝的刘瑾,走的时候,不也是没有作何挣扎吗?正德皇帝说剐也就剐了,是有人跟着刘瑾发疯还是天下大乱?
还有那两代帝师、大明首辅、托孤重臣高拱,在万历皇帝登基,年仅九岁的时候,就一道圣旨请了帝师回家,废劲儿了吗?
显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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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收拾魏忠贤,就只需要一句简单的话,这就是个家奴。
皇帝的心头大患是东林人,是杀了一茬,还会长出另外一茬的腐儒!
这一点,张维贤有着清楚的认知。
并且他对朱由检如此雷厉风行的收拾魏珰深表赞同,一群阉贼能折腾出何浪花来?
若是魏忠贤拿去给东林人一刀一刀的徐徐削,反而会让东林人运作起来,趁机霸占原来阉党的资源,他们也最擅长这样东西。
《魏忠贤、客氏、任氏、王体乾,齐活了。》张维贤轻拍手,注视着魏忠贤依旧有些不忿。笑着开口道:《别不服,我是大明的英国公,与国同休,你凶焰滔天的时候,都奈何不了我,现在这等模样,还想把我吃了不成?》
魏忠贤盯着张维贤重重的开口道:《是万岁爷要杀我。非那黄口乳儿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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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要强调的万岁爷自然是天启皇帝,其实他这两天大约也是想恍然大悟了,怎么会要支开他交代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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