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5章 【二合一】 ━━
尽管满心的热血澎湃，在队伍出发进入地下后，安斯艾尔脑袋里还是徐徐升起一个想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这支队伍究竟行不行啊！
安斯艾尔注视着正拿地图研究的一群人，武器大师自认阅历深厚，正地图上指点路线，乔伊则在旁边不断点头。就在这样东西档口，贤者安东尼四下看了看，偷偷对安斯艾尔招手，好像有话要说。
安斯艾尔直觉不妙，他走过去，就见贤者向他灿烂地微笑着。
《其实有一件事，刚才没有来得及说。》
他凑近安斯艾尔，小声开口道。
《……我只会加buff。》
安斯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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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何啊！
《我的加护魔法真的很强，随时随地都能给你们满上状态。》安东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但作为代价，我对攻去魔法甚是不敏感，目前也只能用到四光轮。》
《反正打架的事情有勇者，我会加buff就足够了。》
贤者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勇者，二者结伴前行。安东尼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有些缺陷的魔法师，可考虑到他专业辅助的身份，圣廷并未对他过分苛责。
反正，只要勇者出现，拔出圣剑，那就代表着人类最强的武力，贤者完全不用输出。安东尼的加护魔法甚至已然抵达禁咒之境，他会是勇者最好的帮手。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
勇者正便利店里打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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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扫码的莱茵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尖，一旁手脚麻利地商品装袋，一边想着那疑似昔日天使的人。
莱茵发现，自己在逐渐理解天使大人的良苦用心。
莱茵没有背过后面的，他从收银台下摸出了《中老年鸡汤语录》，趁店里无人，继续入迷地看了起来。
人生就像一场盛大的修行，每个人都走在路上。有的人一味冲刺，精疲力竭，忽略了旅途中的风景；而有的人徐徐地走，不争不抢，懂得于平淡之中惜福常乐。人生本来就被各种欲望充塞，当官的想要升官，发财的想要发大财，房子买了一座还想要另一座……一个青春人曾问禅师……
* * *
安斯艾尔还不知道勇者正滑向中老年鸡汤的无底深渊，他跟小队一起继续深入。乔伊主动请缨走在最前面，他的体质很特殊，基本上能驱离遇上的所有使魔，甚是有利于他们实现此行的目的。
毕竟，精英队伍被困地下，他们这些进来援救的有几斤几两，自己也很清楚。入口处已经重新开辟，他们只需要尽可能找到困在地下的同伴，再一同出去就行。行动的主题不是杀伤怪物，也不是建功立业，而是苟住！
这样的前进不是没有风险的，走在最前面的乔伊首当其冲，与一只使者级的怪物面面相觑。使者级的怪物顿时亮出满口利齿，张口就要咬下乔伊的半个脑袋，安东尼动作飞快，正要给乔伊一个加护，却发现怪物忽然变了脸色，跑向墙边。
怪物：《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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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
乔伊：《你礼貌吗？！！》
怪物在呕吐，乔伊满脸委屈，在其他猎魔人去杀怪物的空档，他努力辩解道。
《我真的没有好几天没洗头！它肯定不是因为有头油味才吐的！》
《是，是，我清楚，我清楚。》安斯艾尔敷衍地应道。
这委实不是因为乔伊的脑袋闻起来不佳，而是只因圣剑的气息越来越重了，身为天使，安斯艾尔能清晰辨别出这一点。乔伊的变化让安斯艾尔感觉很奇妙，可能是心境有改变，乔伊像是蒙尘的宝剑，正逐渐焕发昔日的光芒，明明一开始，只有身为天使的安斯艾尔能感知到他的力场。
现在的乔伊，已然是一名合格的猎魔人，亲手结果过怪物，也愿意为援救同伴豁上性命。
安斯艾尔甚至有种成就感，他愿意指引人类，人类也将他的指引落到了实处。
一路灭杀怪物，猎魔人们在怪物挖掘的洞窟里前行。乔伊有些打蔫，显然，之前想要咬他脑袋又没有能咬下去的怪物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他反复闻闻自己的衣袖，就在进入下一条裂缝前，前方暗处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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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乔伊闭眼探头，摆出了不怕对方咬脑袋的架势。银亮的枪尖在距离他脑袋几厘米的地方收住，乔伊睁开眼，站在他面前的，不正是他们要援救的对象吗？！
最初的诧异之后，云蒹的神情柔和下来。想进来救他们，一定承受了相当大的阻力，可是这些俱乐部的同伴依旧进来了，还捎带了……圣廷的贤者？
《云先生。》安东尼跟云蒹见过面，笑着说道，《您在猎魔人俱乐部的伙伴一定要进来营救，我也随同前来。现在通往外界的通道已然再次打开，行转身离去了。》
想着可能存在伤员，安东尼看向云蒹身后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如果有重伤员的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并没有。》云蒹却开口道，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安斯艾尔的身影。他看到对方的白发如羽翼般垂落，身旁站着乔伊。
是他从来都以来忽略了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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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安斯艾尔是……
云蒹垂下眼睫，此地人多耳杂，不适合将那个结论说出口。既然先前被落石堵住的通道重新开辟，现在也不是恋战的时候，地底深处他们遭遇过的巨大怪物过于强悍，必须徐徐图之。
《先撤离。》他果断说道，《那只恶魔过于强大，就算倾尽所有，恐怕也难以战胜。我跟爱德华虽然状态都有所下滑，依旧行断后，其他人走前面，快些。》
贤者的加成落在身上，这让云蒹的回身更加义无反顾。恶魔首领受伤之后已然许久没有动静，云蒹不能保证对方不会追来，一旦对方追击……
他忽然听到了爱德华的嗓音，几乎是厉声喝道。
《散开！》
训练有素的猎魔人瞬间四散，土地震颤，身形庞大如山的恶魔于通道另一头缓缓出现。它生着一颗象首，半身有被火灼的伤痕，半只手掌已然被焚烧殆尽，血肉正蠕动生长。仅仅是瞬间，云蒹就确定对方已经看到了他们，并发出如雷般的低吼，大步奔袭而来！
四散的猎魔人中总有人会成为这个巨大恶魔的目标，那个人不是云蒹，也不是另一位二等星爱德华，甚至不是正暗中评估这只将军级怪物的安斯艾尔。
但见小山一样的怪物狡猾地猛踏土地，距离震源最近的乔伊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要飞起，在他站立不稳时，那只完整的巨大手掌已然出现于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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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
避不开！躲但是！只要被击中，他一定会被拍到岩壁上，直接粉身碎骨！
安斯艾尔本想动手，将军级怪物在魔王面前也但是是大一点的老鼠，可他忽然停住脚步动作，任由乔伊被怪物一掌拍飞！
《好痛！我要死了！好……咦？不痛？》
试图营救的猎魔人们愣住了，将对方拍飞的怪物也愣住了，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岩壁处，乔伊正费力地把脑袋从石头里拔出来。那面坚固的岩壁上，竟然被侧着划出了一道凹槽，乔伊正努力把头从凹槽尽头薅出来。
所有人：《……》
人类的脑袋可以这么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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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把头用力一拔，呸呸吐着土石，整个人灰头土脸，但是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伸手向上，摸摸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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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的，好的。
《安斯。》他喃喃说道，好像还在做梦，《我的头好铁，作何会这么头铁……》
安斯艾尔：《……》
这可不一定，圣剑的材料也可能不是铁，毕竟太容易生锈了。如果材料是钢，乔伊可以说他头好钢；倘若材料是魔矿，乔伊行说他的头好魔矿。
并且乔伊摸头居然不会割到自己的手，这难道是何圣剑的自我保护机制吗！
在场恐怕只有云蒹是清醒而冷静的，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前，他已然一跃而起，扑向怪物。
《其他人撤退！爱德华，安东尼，跟我断后！》
安斯艾尔去扶起被拍懵的乔伊，怪物一击不中，愈发愤怒，两位二等星在贤者的加持下打得极其艰难。事情到这种地步，其他人行撤退，他们却已然不能退了，因为一旦将这样的怪物引到地面上，后果不堪设想！
包括安东尼在内，牵扯住怪物的三人已然产生了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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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巨大的身形横冲直撞，晋升封锁，它目光只锁定乔伊，双掌合拢，重重向下拍落！
不料面对他们不计代价的进攻，怪物却完全不为所动，那双与巨大头颅相比很是微小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乔伊的方向。它嗅到了威胁性的力场，它要先消灭威胁！
劲风掀起安斯艾尔的白发，他扶着乔伊，抬眸注视，夕阳色的眼瞳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巨掌拍落的场景在乔伊眼中慢放，他还在晕眩，无法移动，视野的角落里，安斯艾尔的白发还在轻微地飘浮着。
安斯艾尔……
最后关头，乔伊不知从哪里来了气力，他起身来，踉跄着护在了安斯艾尔的身前——
【想要……援助他人。】
乔伊的思绪有一瞬回到了那个被俱乐部发掘的夏天，银发的男人亲手为他戴上六等星徽章，这样东西人是希尔维娅已故的父亲，俱乐部的最大投资人。
【六等星乔伊。】
男人温和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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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去保护人类吧。】
只是那时的乔伊没有这样做，他只是……
【很惧怕。】
反正，他有着天赐的体质，恶魔无论如何都不会找上他，不如就这样停留于原地，就这样安全的……
【空度余生。】
身边的猎魔人来了又去，如流星，又像每季都会更替的叶子。十年间，乔伊见过许多人，与许多人结交，最后却又……
【失去这些人。】
久而久之，乔伊便不会再结交其他猎魔人。他守在小小的便利店里，老板日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每天机械地做着便利店店员该做的事情，六等星的徽章都在角落里蒙尘了。
他后来结识了路德，只因被俱乐部特意知会过，乔伊知道路德是圣剑。圣剑果然与众不同，路德看起来还有梦想，并愿意为之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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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路德是圣剑，那乔伊呢？
乔伊是胆小鬼。
直到那一天，路德往店里带了一个人，乔伊一眼看去，就知道那人是天生的白发，漂染绝对染不出这样美丽自然的成色。那人散着白发，如身披羽翼或亮光般，照进了这间小小的便利店。
他有着乔伊见过的最坚定明亮的眼睛，永远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这样的人本应态度高傲不好相处，但是他却很平易近人地坐在便利店里吃泡面，还会问乔伊一些奇妙的问题。
兴许……
【行成为朋友。】
可是乔伊又总在失去。
便利店被上位恶魔封锁的那夜晚，乔伊跪在卷帘门外，身为猎魔人，他甚至胆小鬼到被安斯这样的普通人所救，而这些普通人原本该由猎魔人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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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从那夜晚起，乔伊意识到，就算他原地不动——
恶魔也会走过来的。
这些回忆忽然如烟雾一般飘散了，乔伊发觉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之中，四面空无一物，唯有他面前，斜插着一样事物。
那是一把剑，无法描述面貌，却辉光流动。在那辉光之中，乔伊好像瞧见了当初殷切同他交谈的俱乐部投资人，想起注视着他淡笑不语的便利店老板，想起那从他生命中流星般划过的某个个猎魔人，最后，剑身上的流光定格在夕阳的颜色上，这颜色犹如审判之火，评估着乔伊的一切过往。
【六等星乔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空度余生……】
【失去……】
【去保护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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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向这把剑伸出了手，不是去拔起，而是去触碰。在指尖碰到剑柄的那一刻，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褪去，乔伊总算意识到他深埋于心的想法。
他清楚他在与怪物搏斗，他怕走上前去。
可他若是不走上前，怪物也会走过来。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搏斗，既然去保护才不会被夺去珍贵的事物，那么……
乔伊闭上眼。
——他成为了那把剑。
* * *
《乔伊！安斯艾尔！》
武器大师喊得脸色涨红，嗓音嘶哑。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烟尘腾起之地，巨大恶魔的喉咙里已然流泻出一种古怪的声响，像是得意，又像是嘲笑。武器大师顿时目眦欲裂，他冲向巨大恶魔，他要为友人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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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霾一点一点地散尽，忽然，安斯艾尔的声音响起。
《你听过某个定律吗？我感觉很有趣。》
《叫……》
《有烟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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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发出不可思议的嗓音，它明明感到自己的手掌拍到了实处，为什么脆弱的人类还没有死？它忽然转头，角落里，身穿白袍的贤者死死紧握木法杖，法杖顶端泛着圣洁之光，他的前额全是汗水。
《当然不会……有事……》
《我说过……我的加护魔法……很强……》
只会加buff的贤者，如果连buff都加不上，安东尼觉得，那简直是枉活五百年。他已然不能移动，注视着恶魔首领在最初的呆滞后，骤然暴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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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下去，只能动用禁咒，只是动用禁咒恐怕也……
人类几乎无缘禁咒之境，却不代表人类不强。在神秘侧，人类最强的武装力量即是手握圣剑的勇者，勇者能抵达何等境界，只有传说有记载。
安东尼咬牙。
可是现在，莱茵却……
《……你在看哪里？怪物。》
安斯艾尔的声音又将怪物的注意力拉了回去，烟尘已经彻底散去，只有安斯艾尔一人站着，而在他旁边原本乔伊的位置，正斜斜插着一柄剑。
这一幕意味着何，场中的人都很清楚。云蒹微微闭目，道了一声《正如所料如此》。
《云先生早就清楚了？》爱德华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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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加护。》云蒹说道，《在进入地下前，我与安斯艾尔碰过面，他那时对我说出一句祝福，现在想来，那理当是——》
《勇者的祝福吧。》
爱德华呼吸一滞。
《因此，那名六等星新人是……》
云蒹徐徐颔首。
《没错，乔伊是圣剑，安斯艾尔就是勇者。》
安斯艾尔的视线投向斜插于身侧的圣剑，乔伊的意识自然没有消失，正倒立在圣剑里摸不着头脑。因为很有趣，因此安斯艾尔笑了笑，接着便头大起来。
眼下的情景……啧。
他向圣剑抬起手，尽管他严格意义上是个远程，可魔王怎么会只通晓一种武器？剑的话，安斯艾尔还是会用的，就是过于赶大鹅上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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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界当战天使的时候，安斯艾尔想不到自己日后会成为魔界的魔王；而在魔界当魔王的时候，安斯艾尔也绝对想不到……
他还有被迫当勇者的一天。
几乎是在他开始输入气力的一瞬，整把圣剑开始喷薄出巨量的亮光，如一道汹涌的匹练向外迸射！煌煌亮光照亮整个地下空间，将军级怪物向后踉跄躲避，低级怪物尖声嘶叫，发出如临末日的嘶鸣。
他的手伸向圣剑，用力将其拔起。圣剑入手十分轻盈，充满光明的温度。
光与风拂动白发，安斯艾尔的夕阳色瞳眸绚丽得像要燃烧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勇者拔出了圣剑。
不。
——天使拔出了圣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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