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
这是安斯艾尔首次接触人界的另一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万家灯火的另一侧，是曲折蜿蜒的砖石小道，围墙和商铺都保持着一种古朴的风貌。暖色砖石堆叠起眼前这家足有三层楼的热闹酒馆，背着斜挎邮差包的鸽子四散群飞，酒馆顶上竖着成排的风车，风车随元素流动而飞转，有黑猫在风车下略一停驻，接着就变化为戴着大大宽檐帽的魔女，降落到另一侧去了。
这里繁荣、热闹、光怪陆离，更近于安斯艾尔所熟悉的世界。
他望着酒馆大门上金色的徽记，那是猎魔人俱乐部的【星间麦芒】。
《……吓到了吗？》
云蒹看着安斯艾尔摇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那就好。》
他转过头，也看了一眼那个金色的徽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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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是新人日，俱乐部会为最近加入的新人授徽。进去之后我可能要先去交个任务，让乔伊先带你去前台登记。》
乔伊闻言点头，他是资深成员了，对俱乐部的一切都相当熟悉。
《没问题，我会跟安斯一起。》乔伊说道，望向安斯艾尔，《不用惧怕，俱乐部范围内禁止发生冲突，真有什么问题，也行……》
乔伊偷偷看向云蒹，云蒹淡淡一笑。
《搬出我的名头来就好，结束之后，请你们吃饭。》
他很快转身离去了，安斯艾尔的视线从他远去的背影上收回，忽然问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加入俱乐部的标准，是杀死怪……恶魔吗？》
《对。》乔伊肯定了他的说法，一旁同他往酒馆里走，一边继续道，《其实杀死一只使魔就行加入俱乐部，初期的这只恶魔是不会被记入晋升条件中的，因此才说安斯你这种情况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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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有些遗憾，但是不久就振奋精神。
《只是，直接杀死上位恶魔加入俱乐部的猎魔人，安斯你简直是破天荒第某个！我听说俱乐部内部全都在议论你，想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他说得兴奋，安斯艾尔却陷入沉默。半晌，他徐徐问道。
《因此，俱乐部里的人清楚我今天会过来吗？》
乔伊也慢慢收了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应、应该……
毕竟此日可是近期内唯一的新人日。
联想到那种万众瞩目的可能，进入酒馆前，乔伊已然彻底变成了缩头鹌鹑缩在安斯艾尔身后方。可惜他比安斯艾尔高小半个头，根本藏不住，只能用敬畏的眼神注视着安斯艾尔面不改色地推开门。
安斯真是完全不害怕呢！那可是万众瞩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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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大门打开，一瞬间，各色视线投向站在入口处的两人。两个人都没穿制服，其中一个高一些的胸口佩戴着金色徽章，另一人心口却空无一物，像是新人。想到那由二等星云蒹引荐、一开始就猎杀了一只上位恶魔的新人，酒馆内的人群顿时微微躁动起来。
新人有一头罕见的白发，长度堪堪到腰际，那双明丽的眼瞳像是倒映着一轮夕阳。面对众多视线，他竟然半点惊慌都没有，依旧一手抄着口袋，平静地环视一周，接着锁定了办理柜台的位置。
《劳驾，是在这个地方办理登记吗？》
安斯艾尔来到柜台前，乔伊亦步亦趋地缀在他身后方。这是乔伊头一次感觉来俱乐部会是这么不自在，他原先就是个透明人，最多让人说一句《就是那体质特殊的六等星啊》之类的，像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可真是前所未有！
安斯看起来却好习惯啊！
没有更习惯的了。魔王陛下淡然地想，他号令数十万大军的时候，他在节庆日与百万魔界子民共同举杯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众目灼灼？就算平日在魔王宫，他也处于众多女仆和侍从的目光之下，一边工作，一旁关注自己的各种伪装配件。
现在他一身轻松地站在这里，已然甚是轻松了！
柜台后的办理人员新奇地审视着他，见安斯艾尔的神色毫无动容，顿时笑了。但见她站起来，手肘在桌上一撑，身体柔韧地拱起，伸了个猫咪一样的懒腰，脸上也开始浮现细细的绒毛和胡须。她就这么抬起已然完全野兽化的眼睛和面容，猛地凑近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连一根眼睫毛都没动，他已然见了太多豹豹和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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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看安斯艾尔的表情，见他没被吓到，长长松了口气。
《别吓唬他啊，安斯可是首次接触这边的世界。》
《唔哦，竟然是首次？》前台人员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样子，笑意盈盈，《不愧是这些年来最有潜力的新人，听说你干掉了一只上位恶魔？》
她这么一说，周遭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就连匆匆经过的猎魔人都停住脚步脚步，想一睹杀了上位恶魔的新人的真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这样的氛围中，安斯艾尔淡定地取了表格填写，他填的内容绝大多数出自塞罗斯为他准备的身份资料，也幸好准备了这些，不然他可能难以顺利进入猎魔人俱乐部。安斯艾尔才不信这么大的组织吸收新人前，会不进行调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填好了表格，就进行水晶测试吧。》前台人员又拿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从光泽和透明度看，拿出去就能卖到高价，在俱乐部里，但是就是个用于测试的工具罢了。见安斯艾尔谨慎地不动，前台人员还笑着解释道。
《因为你之前只是普通人类，因此在成为猎魔人前，要测试一下元素水平。等到手续都办妥，你甚至行在俱乐部里挑选魔法进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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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艾尔：《……》
福利挺好的，但是他真的很担心一件事。
魔王陛下低头，水晶已然被他拿在手里，晶莹剔透，又脆弱不堪。在魔王的魔力面前，水晶简直像是一块薄如蝉翼的冰，呼吸间的气流都能将其摧毁，更别说还要往里面输入力量。
安斯艾尔开始拼命开动脑筋思考，究竟要怎样，才能不让这块水晶炸成水晶烟花。
经历一段时间的惶恐思考，安斯艾尔总算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口袋里，正好缓缓紧握一只犄角。这只犄角是从第某个坏了的发箍上拆下来的，安斯艾尔随身带着它只是为了转化少量气力，眼下这种情况下，兴许他行输入最低限度的力量，再由犄角分流，最后让微弱的一丝丝魔力进入水晶中。
见他握着水晶陷入迟疑，前台人员和乔伊都甚是能理解这种心情。面对测试，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表现得好点，最好水晶呈现的光芒能属于自己喜欢的那种元素，那样就说明可以使用相应的元素魔法，成为魔法师。
理当……不会炸……
吧？
正当安斯艾尔打算就此实施时，有人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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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犹豫什么呢？你不是打倒了上位恶魔吗？》来者语气不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自己理当很清楚，所谓的‘打倒上位恶魔’但是是捡了个漏，那只上位恶魔早就被云先生重伤了！》
安斯艾尔：《……》
这话真是公道话，只因他就是这么编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依旧演变成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
他转头，想看看这样东西人间清醒的人究竟是谁，只见一名老者带着某个青春人站在他身后方。老者头戴灰色绅士帽，披着一件颇有风格的大氅，锐利的视线就投注在安斯艾尔身上，满脸的不爽。
他胸前的徽章上，星星有三个角。
——三等星猎魔人。
乔伊似乎认识这样东西人，他偷偷拽了拽安斯艾尔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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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这样东西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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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替我介绍，乔伊。》老者冷哼，展示了心口的徽章，《我是三等星，在俱乐部里被称为‘武器大师’，曾经用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武器猎杀过恶魔。》
他摆摆手，意在驱赶。
《闪开点，你耽误我带来的新人登记了。》
乔伊皱了皱眉。
《可是安斯这边还没有登记完……》
安斯艾尔却如蒙大赦，连忙摆在水晶要离开，就怕某个呼吸把水晶炸了。
《没事，早点晚点都可以。》安斯艾尔很高兴地开口道，想了想，他又用上了人界美德，《毕竟老人优先。》
武器大师前额青筋蹦了起来。
《你说我老了？！》他的重点已然不是带新人登记，而是跟安斯艾尔较劲了。猎魔人之间若想比较，最好的比较方式自然是比较对恶魔的猎杀，便他气势汹汹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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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用什么武器杀了那只上位恶魔？》
他的问题让安斯艾尔有一瞬的大脑放空。
这、这个……为什么要问这样东西……这样东西不太能说吧……
见这边吵了起来，四周的猎魔人都开始往这里聚集。一名厉害的新人直接猎杀上位恶魔，加入俱乐部，这件事已经成为俱乐部内部的大新闻。但是因为大量事情还未汇总全然，因此那场猎杀的具体过程还没有对外披露，听到武器大师的发问，绝大多数人开始兴奋起来。
用什么武器？枪？还是刀剑？或者高压电？这些可都是武器大师曾经用过的手段，他杀了许多恶魔，也最喜欢询问其他人用什么武器猎杀恶魔，继而用自己的战绩去碾压。
没人比武器大师更懂武器！所有能杀死恶魔的武器他都使用过！
《说吧，现在已然不需要保密了。》武器大师咄咄逼人，《你用了什么武器？》
安斯艾尔；《……》
他真的不忍心！对他而言，能猎杀怪物的都是勇士，他对这些人深有好感，而且他那武器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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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武器大师全然是不依不饶的态度，周围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总算，安斯艾尔木然开口。
《……法棍。》
《何？？？》
《我说，法棍。》
《……》
场面寂静了几秒钟，下一秒，武器大师怒发冲冠。
《你在戏弄我？法棍不是面包的一种吗？作何猎杀恶魔？？？》
他气得都要冲过来，旁边的新人和其他猎魔人连忙七手八脚拦住。乔伊没联想到场面会到这种地步，从来都在旁边苦苦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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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真的，真的是法棍，放了快两星期！》
《安斯用法棍戳穿了上位恶魔的脑袋……真的！》
在一片混乱面前，安斯艾尔痛苦地单手掩面。
《别说了，乔伊。》
《可、可是……》
《连我自己都不想相信，还有……》
魔王陛下的眼神诠释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忽然感觉好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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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说了，求求。
正当酒馆内越发混乱之时，酒馆的大门忽然被又一次推开，足音整齐划一，这些统一穿着猎魔人制服的人不久结束了酒馆内的混乱。武器大师瞪着眼睛，却也不再说话，而是与其他猎魔人一同，微微低下了头。
场面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夜安，诸位。》
一片寂静中，少女的声线清亮而平稳。银发间幽蓝星辰发饰闪烁，少女手捧绘本，在皮靴踏地轻盈灵巧的嗓音里，缓缓进入。周围的猎魔人纷纷向她致意，少女也微笑着一一回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现在，她在安斯艾尔面前站定。
《幸会，我是猎魔人俱乐部的投资人之一，希尔维娅。》
她向安斯艾尔友好地抬起手，端庄的语气不掩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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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位……》
《用法棍杀死了上位恶魔的新人吗？》
安斯艾尔：《……》
别提这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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