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
应当为死亡欣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当为献身骄傲。
执剑的战天使，是为天界最锋锐的刀锋。掌握最深奥晦涩的献祭魔法，于千钧一发之际，交付此身。
这就是——
价值所在。
只是……
当他羽翼全无降临于火湖之上，当他拾起那枚尚且温热的不死鸟之卵，当有恶魔出于有趣向他伸出教导之手，当他远远望见魔王深蓝的天鹅旗招展猎猎……
天使日落般的眼眸中倒映出魔界大地上的种种事物，与被战火裹挟的东域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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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天使先前所处的世界——
全然不同！
【虽然时局艰难，但我还是要说——】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花海之城苏伯比安！】
——花海上的城池向天使张开了怀抱。
念及苏伯比安城，以及城中还在等待他的臣民，安斯艾尔过热的大脑开始冷却。这是战天使的弊端，与其他天使相比，他们更容易热血冲头，若再佐以牺牲的思想与献身的魔法，他们在战场上往往会与敌人至死方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子身体里嵌着宝珠，还被安斯艾尔以魔法加固，除非是三魔王级别的实力，轻易无法取出。只要另一颗宝珠还在手中，太子就无处躲藏，他大可不必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继续追击。
安斯艾尔蝠翼一振，他放弃了硬生生穿过几道横生的错位时空，注视着太子遁入某一处空间中。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东西下定决心做得究竟对不对，选择保护自己究竟对不对，但既然做了下定决心，就没有后悔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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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艾尔叹了口气。
在魔界三百多年，恶魔的思想终究对他造成了几分影响，要是至上之天时期的他，恐怕会拼着死去也要留下太子。
要回去从长计议的话，安斯艾尔下定决心升空。追击之中他已然进入裂隙下方的空间里，但是只因忌惮裂隙下面可能存在的东西，他没有很深入，应该很容易就能升空。
升……升……升……
升不动啊！
裂隙边缘，利维裹紧他的魔王披风，将瘦小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像一只戒备的干瘦蝙蝠，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塞罗斯，你真的要下去？》
利维不能理解。
安斯艾尔自己飞下去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恶魔向来不做慈善，塞罗斯这么一副要下去救人的态度摆给谁看？倘若是跟他利维做对照组，那大可不必，他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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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要下去。》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塞罗斯果断道，他背对利维，魔王披风的衣角被风掀起，头顶墨色犄角闪烁着嶙峋之光。他年轻而强大，远谋且果断，与白发圣洁看起来与恶魔画风不同的安斯艾尔不同，他是极为典型的恶魔，众多恶魔几乎将他奉为神明。
如此的……
令人妒忌。
就在利维眼中闪烁起诡异神色之时，塞罗斯动了。西迪大惊失色，但见一痕黑光掠过豹人动态视力极为优越的目光，在她完全来不及反应之时——
刺穿了魔王利维的侧腹部！
《！！！》
在场的将领都露出惊色，只有地狱魔蛇艾尼神情肃穆。他的站位隐隐能封锁西迪的行动，陛下的意图，没人能比卢斯特城的将领更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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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利维瞪着眼睛，看着从自己腹侧淋淋漓漓洒下的鲜血。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塞罗斯那双平静无波的恶魔竖瞳。
《好啊，塞罗斯！安斯艾尔一不在场，你就要打破三魔王联盟，对盟友下手了吗？！》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塞罗斯却依旧无波无澜。
《不，恰恰正是为了让三魔王联盟还能在表面上成立，我才会动手重伤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利维的神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他不再满脸愤愤，也不再佯装不思进取，相反，他冷冷一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愧是在位逾千年的魔王……》
塞罗斯平静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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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从未忘记过你所背负的大罪，从未忘记你头上冠冕的名字。》
《你是阴影中的蛇，以虚假表象伪装自己。你的蛰伏只但是是在等待时机，你的软弱只不过是还没有窥见他人的破绽。从戴冠之日起，就注定了你的心会向来都叫嚣着——》
《【妒忌】。》
利维已然徐徐跪倒下来，深渊之剑造成的伤口痛楚难忍，他却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哎呀……我还以为你会放松警惕……》
塞罗斯俯视着他。
《放松警惕，随后被你背刺吗？》
利维依旧古怪地笑着。
《哈……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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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战线上的威胁已经暂时清除了，至于根治，那从不是利维所愿。行说，在皇帝和太子轰然倒下之时，三魔王联盟已然被利维单方面宣告崩解。他是【妒忌】的魔王，不能忍受一切优越过他的事物，一旦有机会，他必定不择手段，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刀！
可惜……可惜啊……
塞罗斯转身离去去捞安斯艾尔之前，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重伤他。利维的背刺计划顷刻间化为泡影，现在的他，甚至没有把握压制场中所有非己方的将领。
可惜！可恨！都是拜塞罗斯阿斯蒙蒂斯所赐！
《艾尼。》
处理完利维这边，魔王微微抬眸唤道，艾尼随即惶恐地单膝跪地。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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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下去，你们最多在这个地方等待某个魔法时。一个魔法时内，倘若我和安斯艾尔没有回来，随即撤回营地。》他显得那样平静且有条不紊，视线投向肩上的银翅龙，《朔，你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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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可是！》不死鸟菲尼简直焦虑极了，《可是陛下他……陛下他……》
面对安斯艾尔的部下，塞罗斯的耐心远比对待自己部下时要足得多，他甚至还会解释。
《不死鸟，古辛，我理解你们的焦急，但你们只需要记得——》
他墨蓝的竖瞳全无温度，只有属于魔王的威严。
《倘若有魔王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么上再多将领……》
《也只是送死而已。》
见不死鸟的翎羽都耷拉下来，塞罗斯心知这小家伙受到安斯艾尔许多宠爱，心性犹如孩童。他停顿一下，不知为何，又继续给安斯艾尔的部下安心。
尽管菲尼心忧陛下，却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塞罗斯陛下说的是全然正确的。古辛也闭了闭眼，应声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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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是怕之后被告状，嗯。
《安斯艾尔为了魔界的利益遇险，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他带赶了回来。》
熊头人古辛感动不已，他感觉外界关于塞罗斯陛下的传闻有颇多不实之处，现在亲身接触到，才发觉对方实在是个重情重义的好魔王。
……就是对他们陛下似乎有点图谋不轨，发表过几分小黑屋言论。
* * *
安排好所有事情，塞罗斯张开蝠翼飞下裂隙。时空宝珠在他手中紧握着，有了这样东西，若是他找到安斯艾尔之后难以从危险中脱离，行先转移到别的地方，再联系魔界。
他把桩桩件件事都安排得有条不紊，但在内心深处，他却感到有些……
彷徨。
他是怎样一步步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呢？先是在意，再是认同，最后为对方的安危心神动摇，安斯艾尔飞下裂隙的那瞬间，他几乎是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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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安斯艾尔还是个来意不明的……
天使。
本应提防、戒备、出手控制，他却忍让、纵容、心生爱慕。几乎违背消灭一切威胁魔界因素的祖训，几乎折损身为魔王的立场……
他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只是只因安斯艾尔摸过他的犄角吗？塞罗斯忽然想起了他幼时就听闻的那则寓言。
创世之初，造物主将他最喜爱的两个造物召来座前。
【现在，我将捧出这世上一切珍贵之物，你们可以选择其一，使之成为你们的灵魂。】
造物主说道。很快，两个造物都选好了他们的灵魂。
天神取走了美德，将其变为头顶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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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从今日起，美德即是我的灵魂。】
幼时的他认真聆听，接着，谦逊地向他的老师询问。
魔神也取走了一样事物，将其变为头上的犄角。
【所以，犄角是灵魂，也是那样事物……对吗，老师？】
【是的，小殿下。】
【因此，只有我的王后能触碰？】
【是的，小殿下。】白发苍苍的恶魔笑道，【自然，也可能是王后触碰了您的犄角，因此才成为您的王后。】
年幼的塞罗斯绷着一张脸，固执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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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老师。只因那样事物寄托于我的犄角之上，我视那样事物为最珍贵，因此……】
【在确定那人是我命中注定的命运前，我不许他触碰我的角！】
老师顿时忧愁地注视着他，长吁短叹。
【唉，也别这么绝对，小殿下，至少那、那谈恋爱的时候……】
【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唉，这……】
年幼的魔王陛下早就想好了，第一次的触碰，应在新婚之夜，他与王后结合之前。他为那个场景拟定了无数种可能，寄托了无尽的幻想，每一种都令恶魔心旌摇曳。
只是，安斯艾尔是作何触碰他的犄角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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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一对一，敢吗？】
当然敢，魔王无惧挑衅！
两人最后在比试台上打出了真火，就在此时，安斯艾尔抓住了他的犄角！塞罗斯顿时心神大震，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
新婚之夜！！！
可白发的魔王根本不懂他浮荡的绮念，抓住他的角，趁他心神震动之时——
给了他某个漂亮的过肩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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