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
塞罗斯当然不是平白无故与安斯艾尔为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那面异色鸢尾花旗帜飘扬在苏伯比安城上空之前，塞罗斯只是端坐于自己的霜结王座之上，平静注视东域连年不休的战火。
【再等三十年，陛下。】
忠心耿耿的宰相纳贝里士向他欠身，却难掩语气中的兴奋。
【再等三十年，无论是物资还是民心，东域将会被耗尽，到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没错，这是阿斯蒙蒂斯家族向来都在等待的机会。
天鹅家徽在王座之后闪耀，从冰原上飞起的黑天鹅，赤色眼瞳中燃烧着冰原火一般的野心。魔神陨落后，祂的冠冕一分为三坠落于魔界土地，便魔界由三魔王执政，形成稳定的三角结构，可是兴许每一位魔王都想过一件事——
集齐冠冕，登临神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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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阿斯蒙蒂斯家族作为魔王世家，亦有祖训——
除非此外两位王全面衰弱，否则，家族当以魔界稳定为最优先。
那时的东域战火不休，那时的南域领主们刚刚扶持曾是恶魔领主的利维上位。墨蓝眼瞳的魔王坐在王座上数秒，他身后方是静止的命运齿轮，是历代出身阿斯蒙蒂斯家族的魔王的幻影。
很快了……不久了……
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宏愿……
只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咔哒。》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齿轮的轻响，庞大而寂寥的世界开始转动。一眼望得见尽头的魔王之路上，突然飘扬起一面异色旗帜，那旗帜上鸢尾盛放，那旗帜属于安斯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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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鸢尾花旗之下，白发的魔王对他发出挑衅的邀请。
【你和我，一对一。】
【敢吗？】
* * *
就是那一次比试。
安斯艾尔抓了他的角，并摆出了死不认账的态度。
塞罗斯隐蔽地将视线投向安斯艾尔的方向，发现对方只是一味专注于文件，对他的视线浑然不觉。
二百五十年了，建设苏伯比安城就算再忙，这件事也该排上日程了吧？
但安斯艾尔全然没有，甚至现在也没有，仍然在，专心地，处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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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罗斯：《……》
安斯艾尔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这天没回去，留在大帐篷里上工。
已然不是第一天来时，需要安顿休整，安斯艾尔此时已然全然投入进第七深渊阵线的工作里。他在大帐篷里阅读一封一封的战报，不时有等级高低不同的将领或士兵被召见，在魔王御前陈述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战况。
不过安斯艾尔心情还算行，只因有人还在跟他一起工作。那人当然不是利维，贪图享乐的利维早跑了，现在可能正枕在某个多情恶魔的腿上，显摆他魔王的威风。
安斯艾尔想看一封战报，那封战报却被某个人的手肘压着，他便伸手去拽——
理所当然的没拽动。
安斯艾尔做了某个深呼吸，他的余光瞥着某个人郁郁不乐的脸，仿佛做出用手肘压着文件不给他看这种幼稚举动的不是塞罗斯本尊。
他又用力的，往外拽了拽，羊皮纸出现了褶皱。
还是没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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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他当然行直接开口，说想看这份文件，大局当前，塞罗斯估计只会小小的阴阳怪气刁难他一下，就给他看，只是……安斯艾尔怎么会让这混球如愿呢？
他愈发大力地往外拽，那手肘愈发用力地往回压拽。双方发力到一定程度，安斯艾尔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嗖》地松开手。
塞罗斯猝不及防，手肘下的羊皮纸在另一张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摩擦噪音。声音在几乎无声的大帐篷里，显得异常失礼。
啊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安斯艾尔开心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能是开心的情绪冲击了大脑，安斯艾尔感觉有些疲惫。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然连续工作很久了，效率正下降，最好能微微休息一下，因此他起身身。
《……脑袋已经快转不动了，我要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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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深渊的阵线已然持续了半年之久，相应的配套设施也逐渐完备，除了用于军事的机构和临时建筑外，这个地方也逐渐有了一些商店和酒吧，供士兵们放松。自然，若想在酒吧买酒，需要证明自己第二天没有工作才行。
塞罗斯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里缓和过来，但他的语气居然还行，只是嘲讽依旧少不了。
《你这就不行了吗？》
对他的嘲讽，安斯艾尔不置可否。
《连续工作也不是好事，你当魔王都一千年了，理当比我更恍然大悟这样东西。》他稍稍抬眼，随口邀请，《你也要来吗？》
不来也无所谓，自己在这个地方熬着吧。
虽然听起来没何诚意，至少也是个邀请，还是安斯艾尔发出的邀请。塞罗斯墨蓝的竖瞳有一瞬停滞，他似乎有点难以相信，确认一般观察安斯艾尔的神情。安斯艾尔原本还心平气和，等了三秒钟，他翻脸了。
《不来算了。》
不知为何，安斯艾尔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他们从大帐篷里出来，外面的大锅还在炖煮雨水，守卫恶魔立刻恭敬行礼，安斯艾尔随意地抬手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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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就走，没过一会儿，就听到身后方传来了轻微的跟上来的动静。
大锅里不停传出惨叫，新的雨水一被倒入，就会激起一片惨烈的悲鸣。可安斯艾尔心中并无怜悯，只要一想到这些雨水中幼体若是不被发现，就会在阵线后方羽化成敌人，安斯艾尔就克制不住心中冷意。
塞罗斯在他近旁站定，也看着这口锅，半晌，忽而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
安斯艾尔心中微凛，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何？》
《……有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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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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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别说，真的越煮越香了。安斯艾尔先前在帐篷里就闻到了这股香味，还以为是食堂要开饭，原来是这口锅里传出来的。
香得让他想起早晨的那蛋糕。
《你要吃吗？》安斯艾尔眨眼，《我给你盛一碗？》
墨蓝眼瞳的魔王陛下顿时用看病人的眼神看他。
正当此时，一名年轻恶魔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捧着勺子和碗。
《安、安斯艾尔陛下！我刚才听您说需要碗？我给您找来了！》
纵使是魔王利维的部下，可是面对像安斯艾尔这样容姿美貌的魔王，年轻恶魔依旧忍不住格外殷勤。他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就急忙要去完成魔王陛下的要求。
安斯艾尔愣了几秒钟，没忍住，笑出声来。
塞罗斯一言难尽地注视着他，又用有些冷淡的眼神，看向那名过分殷勤的青春恶魔。青春恶魔哪里能抵抗魔王的威压，吓得手脚发麻，还是安斯艾尔解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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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为难青春人。》
他对青春恶魔挥了扬手，年轻恶魔如蒙大赦，一躬身赶紧退下。塞罗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倒是没有阻止，他当然也不会跌价到跟普通恶魔计较这种小事。
只是……
两人继续往酒馆的方向走，他瞧见安斯艾尔的白发折射着暗淡的天光。
安斯艾尔好像很容易就会被人殷勤对待。
……不清楚为什么，他开始有一点点不愉悦。
更殷勤的待遇还在后面，塞罗斯面无表情地坐在酒馆吧台后，注视着打扮入时的影魔调酒师为安斯艾尔精心雕琢一枚冰球。冰球落入空杯里，大小方才好，一旁滴溜溜打转，一边折射华彩。
魔王出巡，这间小小的酒馆临时清场一小时。
《好手艺。》安斯艾尔笑着赞了一句，但是在调酒师想要为他专门调一款以魔王陛下名字命名的酒时，他阻止了对方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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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石榴汁就好，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塞罗斯也是同样的选择，两位魔王陛下显然都很有责任心，不打算在战线上享乐。
兴许是休息的时光令人放松，也许是石榴汁酸甜可口，此时的安斯艾尔对待塞罗斯的态度，简直称得上和颜悦色。
《看！》他把杯子和里面的冰球展示给塞罗斯看，《圆不圆？》
墨蓝眼瞳的魔王眼神中透出嫌弃。
区区某个球，瞧把他高兴的。
吧台后的影魔调酒师一脸的春光烂漫，被容姿如此美貌的魔王陛下夸赞，实在是他职业生涯中不折不扣的巅峰。
《您能喜欢就太好了！》他灿烂地笑着，又想起旁边还有一位魔王，可不能冷落，便也殷切地询问道。
《塞罗斯陛下，我也给您雕刻某个冰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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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塞罗斯：呵。
谁要你的破球。
《也给他某个，怪可怜的……》安斯艾尔一旁笑一旁喝石榴汁，身旁的椅子轻微一响，他发觉塞罗斯站了起来，于是投以疑问的眼神。
《你干何？》
塞罗斯直接抬起吧台的挡板走进吧台里，影魔调酒师被他吓得连忙后退，让出空位。他徐徐洗净手，戴上特制的手套，然后一手拾起冰块，另一手则是雕刻刀。
伴随着《嚓嚓》的细响，冰屑飞溅，最后他向安斯艾尔摊开手，手上赫然是一朵晶莹剔透的怒放玫瑰。
这不比球强多了？
安斯艾尔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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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联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我统治的冰结深渊，有许多冰雪。》
论起冰雕雪刻的技艺，塞罗斯有着相当的自信。
享受了魔王调酒的豪华待遇，安斯艾尔从善如流，捧起了那盛着冰玫瑰的杯子。
他甚至像一名真正的调酒师一样，把冰玫瑰搁进空杯，随后倒上红艳的石榴汁，最后推给安斯艾尔。至于放着冰球的那个杯子，就不必要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和平地又喝完一杯石榴汁，中间没有再说话，氛围反而不错。无意打扰阵线上普通的恶魔士兵太久，短暂的休憩之后，两位魔王如来时一样联袂离开。
影魔调酒师目送两位尊贵的陛下离去，有些遗憾没有跟那拥有美丽白发的魔王陛下多说几句话，但是也该知足了。他开始清理吧台，结果发现少了一只杯子。
装着冰玫瑰的杯子已经被安斯艾尔直接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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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喜欢？》
塞罗斯追问道，他的心情又好了，甚至有点轻飘飘，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纪念日。他比安斯艾尔要高几分，现在也放慢了自己的步调，以便两人能同步。
《我所管辖的两个深渊，很少会下雪，自然会觉得很新鲜。》
安斯艾尔答道，冰玫瑰随着走动，在他手中杯子里滴溜溜地转，边缘还滚着石榴汁的艳红色。
塞罗斯侧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是他觉得，倘若他跟安斯艾尔在战线上向来都保持这种程度的融洽，安斯艾尔再改改他在各个方面的傲慢，兴许他最后会发出邀请，请安斯艾尔将来到冰结深渊来，一起看看那些在雪中雕刻出的繁花。
——倘若安斯艾尔愿意改改他的傲慢，特别是在新政策上的。
沉吟许久，他缓缓开口。
《关于你之前提出的新贸易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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