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荆州，秋意正弄，中秋佳节的迷蒙冷霜，浸润了苍莽秀丽的荆州山河，夏博弈负手立于崖上，愣了出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便是荆州的秋意了，崖间的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根系裸露在岩石之上，盘踞于此，那树的姿态也出奇的怪，都朝着一面倾斜，竟在这悬崖顶上肆意生长，夏博弈垂眸瞧看了底下将士围坐一旁，谈笑呼啸声，不免心下陡然不悦，榆木尚且搏力偷生，而自己又有何好伤感的？
隧而握紧了刀柄，信步离去，行至途中，突遇一士兵匆忙跑来，面露恐色道:《侯爷，前线来了消息，若我们此时不放人，那将在月圆之时，攻打荆州！》
《秦将军的意思呢？》夏博弈皱了皱眉头，陡然停步，回首质追问道。
《秦将军……秦将军于昨日，言的是不放！》那士兵见那冷目袭来，不由得脊背发凉，连忙作揖忐忑不安道。
《不放？》夏博弈继而转向秦晓的帐篷走去，心下甚是不解，但是是区区妇孺、残兵送回去又有何要紧的，留着更是祸害……
《将……》那人方要通报，便被夏博弈抬手制止了，隧见他掀起门帘，径直逼向秦晓的桌面，秦晓不以为意，好像是司空见惯之事罢了，仍旧未停笔，面色平和地抬手在布防图上画了几处。
半晌方才停手，抬眼见夏博弈面色铁青，欲言又止地模样甚是有趣，故笑道:《你如今倒是有那耐性了！》掷笔于台前，继续道:《倒是有几分像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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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博弈并未反驳何，这么些日子倒也看的恍然大悟，这荆州不比长宁，若是长宁多的是尔虞我诈、刀光剑影，那荆州就好比活生生的炼狱场，没点能耐的，都不知尸存何处。
《你为何不放了他们？》夏博弈仍是安耐不住，询追问道:《但是一介妇孺残兵，任他归去又何妨？道还显得仁义了！》
《你竟是这样以为的？》秦晓面上一冷，他倒不是真的生气，而是觉知可惜，这样的身份、地位之人，总归是寡显了些。
《若将他们放了，便可多一时安宁，也好做好布防，又何必留着，徒生祸害。》夏博弈道出了心中所虑。
秦晓默不作声，却又将笔提起在布防图上又添了几笔，方才作罢，抬眼瞧他是副不死不休的模样，方停笔叹道:《你且告诉我，北羽与我南诏相较如何？》
《北羽民风彪悍是南诏所不及的，可南诏丰饶也是北羽所不及的，两者，无可相较！》夏博弈思索瞬间，方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错，若以武力较之，我南诏毫无胜算可严，可北羽贫瘠，百姓困苦这才是北羽民风彪悍之根本，物竞天择罢了。》秦晓沉默片刻，继续道:《现下确是争端，可也并非无休止的，有朝一日总有共处之时。》《若只是无休无畏的争端，伤及的终归是百姓，如若与之交好，才是幸事！》
《可这放与不放有何干系？》夏博弈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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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系？只是要想他们回去的有价值，就务必赠他们平日没有的待遇，这样，人心才会霍乱、才会动摇，才易掌控！》秦晓皱了皱眉头，隧而起身踱步道。
见他面色仍是不解，方道:《时机未到！》
夏博弈点头示意，思虑片刻方道出了今日之事:《今日一早，便有一队人马自京都而来，说是要见你，恐招待不周，便命人领下去吃食了。》
《京都？》秦晓心下陡然漏了一拍，皱了皱眉头，急问道:《可是一玉面小生为首？》
《沈大人？》夏博弈见他不答，迟疑了片刻，方又道:《并未有你说的那人！》
秦晓摆了摆手，示意旁的将士道:《去，将他带来！》
那将士应声而去，但是瞬间便领着一人前来，秦晓仔细瞧看方才安心，那人作揖道:《小的见过将军，我等承沈将军之意前来投靠将军！》
《可是京中出了何事情？》先前在京都，秦晓倒也是在沈府中见过此人一面，方忧心询追问道。
《沈将军误入叛军，现如今皇帝下了逮捕令，怕是躲也难躲了。》那人如实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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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吧！》秦晓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道。复而回首正欲说些何，见夏博弈满面踌躇，方道:《皇帝既下了逮捕令，她便是安然的，旁的事情也无需在意。》《眼下时局紧张，怕是一步也错不得。》
夏博弈正欲离去，又闻秦晓道:《你去查查，近日军中可有新晋人员，将他们明细交付于我。》
《是！》夏博弈应声而去。
此事一出便是人心惶惶，但凡有点沾衣带故的关系此刻也是撇的一清二楚，纵使是天子圣宠也但是如此，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也仅是一瞬之间……
自魏王入狱之后，朝中更是闲言碎语不定，大抵便是阳奉阴违，踩高捧低，便是那不上殿的二两骨头也敢评头论足了。
言罢，方撩袍而入殿，全然无视那些个目瞪口呆、蝇营狗苟之辈。
宋沂源信步行至殿前，便闻得如此，但是几步便观几人交头接耳，畏首畏脑之态，便皱了皱眉头，侧目扬声道:《虽说本朝律制，允许言官风闻弹人，勿论据不据实，朝廷都无加罪之理由。但尔等谈的又是何信口胡话？竟然同时涉及了当朝皇亲和谋逆？圣上大怒固在人情之中，可尔等又是什么值得夭显的人物？足月的期限，已然过了一半，尔等查来查去，竟也未查出个因此然来，那些个随众凑数的浑人到底是个不知深潜的东西。》
到底是盛宠，即便是如此境地，朝堂之上也未有人敢提及何，底下众臣也仅一副无关模样，仿佛方才评头论足的是旁人罢了，只道是哪个省出了什么风波……
一场朝会下来，宋沂源甚是难耐，方下了朝出了殿门，嫌腰上带子晃地甚是碍事，便一把扯了下来，方欲信步踏上马车，便闻见一人道:《宋学士当真是好气性，还能这般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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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沂源闻言望去，正是林峰信步迎来，宋沂源皱了皱眉头，暗暗咒骂了句《冤家路窄》
宋沂源回身整了整衣冠，抬眼道:《我会俱力担待，只是林大人千万行事要慎之再慎，若是叫人抓了把柄，在下便又有烦忧的日子了！。》
《宋学士乃是陛下近旁的红人，凡事出了何事，操劳也是应当的！》林峰丝毫不在意宋沂源所言，只道他狗急跳墙，逞了一时口舌之快，故而轻笑道。
《原是大人道我如砧上鱼肉，除了任人宰割，再无他法可想了？》宋沂源面上也不恼怒，反倒是一副盈盈笑意模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峰低声应道：《我并未有这个意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宋沂源微微颔首，沉思了瞬间，方自顾自地上了马车，回首朗声说道：《如此，即请林大人回府安心便可，天地圣明，定会褛除魑魅，还他个清白。》
林峰眼见着他钻入马车，那一抹背影似带着无限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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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沂源讳莫如深，面色清冷，见车身浮动，略一恍惚便疑心自己身在梦中。这所有一切，其实但是是一场豪华的赌博，他们抵押的是身家性命，搏求的是千里江川、万里河山，是出将入相，是终有一日，明月照沟渠。
隧而不知何时一声马鸣打断了宋沂源的思绪，恍然失色，不知日后他还能否像这般舒意？同往日又有几分不同？
沈清秋一袭青衣入目，微微颔首便自觉下了马车，审视一二，见她黑丝如墨，与往日并无不同，也仅面上少了二两肉罢了。
《你还敢如此昭然若揭？不怕叫人拿了去？》宋沂源皱了皱眉头，有时候他也不能恍然大悟，沈清秋地脑袋里到底是装了些什么！
沈清秋见他下车，方负手退了两步，摇了摇头，方笑着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也是清楚恍然大悟的，既然如此，我躲躲藏藏又能如何？》
《皇帝现下未明确表态，又有鼠辈三三两两的奏呈，虽暂且无从查证，你也不可掉以轻心。》言罢，方暗暗松了口。宋沂源一语道破了沈清秋心中所念。
《嗯！》沈清秋心不在焉，随意答了句，隧而回首道:《去观远楼瞧瞧如何？》
《正有此意！》一时无话，便随答道。
沈清秋非要去观远楼瞧一瞧这百里江山，摒绝众人，只同宋沂源一起。他们从行苑高耸的天梯徒步而上，宋沂源手里还提着一腰带，沈清秋一路甚少说话，宋沂源也默不作声，贪恋这云卷残云扑面而来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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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走到观远楼上，一阵风将宋沂源的衣袖垂地鼓鼓的，沈清秋怀中巾帕取出，一双手奉与宋沂源道：《大人的方帕，下官洗的倒还算干净，大人若不嫌弃，或可暂充一时之用。》
宋沂源接过来胡乱试了试衣裳，方将巾帕收入袖中，点头道：《想陛下的意思，朝堂终非可久留之地，你还是尽早抽身的为好。》
沈清秋笑着道：《大人言重！》
二人登楼远眺，天际一片寡淡云层，其下微微散射出斜日的金红光泽，映着点点灰色薄云，如视片片龙鳞一般。宫城前的隐隐山林，已然不负春夏之时那般清脆，想来其间花木也多已凋敝，寺庙隐于山林，此刻幽幽炊烟袅袅升起，隔山河百里，也正是这一瞬，沈清秋才方知，似水流年，不胫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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