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桓澈从石阶之下走上来时,众人的眼前皆是一亮,即使他现在还戴着帏帽,身着极为简静的一般士子所穿的白苎衣,可他施施然走来的姿态,那种翩然如林下之风的淡雅气质,都会让人生出《此子风度怡然,卓荦不羁》实有鹤立鸡群遗世而独立之出尘美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倒是没有见过这般风度的人物,不知阁下是何家子弟,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王五郎摇着羽扇,率先含笑追问道。
桓澈还未说话,他近旁的婢女欠了欠身,竟是毫不谦虚的接道:《我家郎君容貌太过俊美,怕揭下帏帽之后,会让诸位郎君自惭形秽!》
嗤——
这话说得就有点得罪人了,今日来此玉泉山的哪个不是顶级门阀中最为优秀的子弟,而在这个年代,评价一个人优秀自然也包括了容貌,毫不夸张的说,今日聚集在此的所有郎君都可称得上《风度翩翩,美姿仪》,这婢子还真是毫不羞耻的敢说如此大话!
王五郎倒是浑不在意,仍旧哈哈一声笑道:《这小婢倒是性情爽直,自然,不做作,有我辈之风采,可见其主人也不一般,不介意报上郡望吧?》
桓澈伸了伸手,令身边的婢女退到了一旁,向王五郎施了一礼,回道:《龙亢桓氏,桓澈!》
说完,他便伸手至头顶,将帏帽慢慢揭了下来,而随着帏帽落下,他漆黑的发丝飞扬,面容展露,整个山顶上便好似静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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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的一声,每个人都似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就这般诧异感叹以及不可思议的注视着目前这白衣少年。
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的相信了那婢女所说的话,如此容貌,如此风度,的确这山顶上没有一人敢与之相比,哪怕是有着神仙中人之称的王七郎和有着芝兰玉树之称的谢七郎在此,也不得不自惭形秽!
此人唇红齿白,凤眸含情,轮廓五官就好似精心描摹出来的一般,整个人如同白雪中俏只是生的寒梅,雨雾烟云中凝结而出的幻影,美得空灵而不真实。
《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便是周小史再生,也不及吧!》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句。
另某个人又摇了摇头:《依我看,便是卫洗马在世,也恐有难及!》
这个地方卫洗马就是有着西晋第一美男之称的中朝第一名士卫叔宝,也就是乘羊车入市引得观之者倾都城的的卫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被看杀的卫玠。
《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容颜绝世之男子,真是像做梦一样啊!》此时此刻,就连偷偷跑上山躲在一处的顾七娘和顾十娘都禁不住看呆了眼,发出如此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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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山顶的另一处丛林中,还有某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婢也魂不守舍的盯着这道白影,直是失了神。
整个山顶上,或许就只有前世与桓澈朝夕相处过的顾钰还能保持淡定了,想来又有些恨恨,自已从容貌上就输给了他,还真是有些不公平。
此时的顾钰为了遮掩自已女子之态,也学那些名士一般面上敷了粉,眉形画得甚浓,目光上也添了妆容,故而显出一分媚俗之色,而媚俗两个字在这样东西时代自然是不讨喜的。
在众人的目光都投向桓澈时,顾钰不免有些黯然失神,她好不容易在这些名士之中展露头角,将吴兴沈氏之名打响出去,难道要输给桓澈?
想着,心中更为恨恨:他咪的这样东西看脸的时代!
而就在她这般心有不甘的寻思时,忽地一道清悦的声线传来道:《你应该不会就这样认输了吧?》
顾钰骤然抬头,见走到她近旁说话的正是谢七郎,忙强装淡定的回以一笑。
《自然不会!》她道。
不是迟早要面对的吗,她怕何,哪怕她所有的本事都是他所教,这不还倒回了十五年吗?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她这后起之秀好歹也有十五年的积累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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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想,顾钰便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桓澈,这一次,没有了前世的恨,也没有今世面对强者的畏惧,而是一种以寻常目光望向对手的淡然。
《你要与我辨什么?》她问。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桓澈唇角轻抿,似笑非笑,施施然的向她走了过来,他并没有答她的话,却是一直走到她的面前,甚至还不停步。
在他接近时,那种熟悉的强大的威压感直是倾顶而下,仿佛无形中多了一层束缚,顾钰的身子直是绷紧,仿佛有冷汗渗出。
难道他已然开始怀疑是她刺杀的他了?
正顾钰这般想着时,谢七郎陡地向前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与此同时将一物塞到了她的手中。
《桓郎君这是要干何?》谢七郎含笑问,《不是说辨难么?走这么近,不怕别人产生误会?》
谢七郎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但是是说,桓澈突地对一个小郎君如此感兴趣,是否有龙阳之好?
桓澈便笑了起来,他这一笑,直是如月华铺照,令得周遭的风景都亮了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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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谢七郎很维护他,是真把他当朋友?》
桓澈回了一句之后,然后敛了笑容接着顾钰的话道,《那就论论你所认为的仁心,道心,忠心。先说说,何为仁心?》
《所谓仁心,便是君子之心,善心,爱心,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便,颠沛必便。》
《既如你所言,孔子主张仁、义,不要利、欲,这世间就会太平,任何人都不会甘愿过贫穷困顿、流离失所的生活,都希望得到富贵安逸。便如你现在,不是也想将吴兴沈氏提高到上等士族地位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钰心头微凛,看着桓澈,坦然接道:《是,人皆有欲,可欲也务必要建立在仁义之上,以正当的手段和途径去获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仁心?》桓澈笑了一笑,又接追问道,《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你又当何解?》
《老子的意思是,天地看待万物与圣人看待百姓皆一样,无所谓好与不好,他并没有说,天地无仁心,圣人无仁心。若圣人无仁心,那只能说圣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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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钰说出这一句话时,在场的世家子弟及名士们皆是心头一亮,若圣人无仁心,那只能说圣人不是人,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听到的观点!
桓澈也是一笑,再次问道:《好一句圣人不是人,圣人之说,仁义之教莫非都不是在教化于人。》
《是在教化于人,但人不是圣人,人只是以圣人的准则来规范自己。人贵在有仁心!》
《哈哈哈……》这时的桓澈已然大笑了起来,随着他一笑,一头墨发飞扬,白苎衣衫也如流水一般卷起波浪,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飘逸如同随时羽化而去,《仁心当真可贵?人若有仁心,就能得到善终吗?》
不清楚桓澈为何会有如此一问,顾钰的心头微微一凛,竟然会隐隐生出一分凄怆感来。
《子曰:天下何思而处?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处,无论仁义、忠奸,勇毅还是懦弱,无论你修的是什么心,贤夫殉名,贪夫死利,结果都一样!》
当桓澈的这一句话一落音,顾钰身子猛然一颤,竟是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她的脑海里好像又闪现出了那名站在城墙上提着血剑的白衣男子。
目前的桓澈也是对她微微一笑,问道:《如何?可还要再辨下去?》
那男子回过头来一笑:《姐姐,我又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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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时候,山顶上也传来一阵阵的叹息和唏嘘,与此同时还有一阵掌声传来。
《真想不到,这位郎君不仅容颜绝美,还有如此清谈之能力,真是令人不得不自叹不如!》
《桓澈到底何人也?龙亢桓氏?莫不是桓大司马之子?》有人好像这才想起来问这名绝世男子的来历。
《桓大司马一共有五子,长子桓熙,次子桓济,三子桓歆,四子桓祎,五子桓伟,皆为南康公主所生,可从未听说过有一子叫桓澈。》
《那是你没有听说过,桓大司马有一美妾李氏,你们总该听说过吧?》
《成汉公主李氏,恐怕无人不闻其名,听说其美貌如菇山之灵狐,美如画中仙,连南康公主见了也生我见犹怜之感,莫不是……》那人说到这个地方,一脸惊悟道,《若是这样,倒也不奇了……》
这边,顾钰面对桓澈注视的目光,手心里直是沁出了好一层密汗,过了许久,才在谢七郎的鼓励下,重又启唇望向他,答道:《你既说人心,那我就跟你谈人心!其实人并非不可以为圣贤,人若心存良知,便是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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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是人处事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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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钰话音一落,便有人忍不住鼓掌惊呼起来:《好一句‘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不意今日,竟能闻此正始之音,沈氏小郎实在高才!》
《确定高才,吾不能及!》另有数人附合叹息道。
顾钰将目光投向了桓澈,这时的桓澈脸色也沉静了下来,他这样的表情,顾钰极其了解,桓澈是一个极度自信之人,又胸藏机谋,行说无论遇到何事情都能保持他那极俱魅惑般的微笑,但若是他自己感觉输了,这种微笑也会一点一点地消失。
但他不会怒,不会悲,亦不会恐惧,这些情绪她前世几乎没有从他面上瞧见过。
也但是一息的时间,桓澈又笑了起来,追问道:《这就是你所信奉的道?》
顾钰一愣,旋即回答:《是!》
《好,我认输!》他开口道。
便是这某个输字,他也说得极为淡定从容,所谓败也从容,亦但是如此。
他回身离去,忽一拂袖,指向一旁的婢女道:《将我的焦叶琴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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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取来琴后,他便直接抱琴席地而坐,双手拂于琴弦,看向顾钰道:《玄辨方面我认输,但不代表其他方面我也认输,现在我们便来比试一下琴道!》
言罢,琴音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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