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拉了顾钰的手,走到适才从树上所掉落的一物旁边,又《啊呀》一声,将一只侧翻了的鸟巢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冲之也甚是欣喜的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小鹊儿没事,不然,我可就犯了大戒了!》
顾钰便瞧见那鸟巢里赫然有一只鹅黄的小鹊儿,好似腿上受了伤,上面系着一根细小的柔软白绸,上面似有一点嫣红的血迹渗出,也亏得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这小鹊竟然还没有被摔死。
《犯何戒?》顾钰打趣道。
顾冲之便冲她瞪眼开口道:《杀戒啊!我阿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她去请妙安寺里的得道高僧给我算过命,我不能杀生,否则就会折寿。》
妙安寺?
又一次听到这三个字,顾钰心中一跳,不禁又拧紧了眉心,她还没有时间去查陈妪从妙安寺里求来的那包回魂香,只是行肯定的是,赠予陈妪这包香料的主人定然是天师道的信徒,时下天师道在江南盛行,许多门阀士族如琅琊王氏、吴郡陆氏甚至于龙亢桓氏都是其教派的信奉者,而杜天师杜子恭便是这五斗米教的总头目,其人最擅长于装神弄鬼,故弄玄虚,道是法力无边,可起死回生延年益寿。
不少门阀子弟皆沉迷于其中,前世逸少公之子琅琊王凝之便是因迷信此教任人宰割而死于敌手,桓澈之父桓温晚年更是迷上仙丹,还未来得及进行第三次北伐就已死于病中,倒是让桓澈这样东西庶子继承了其遗志,不但光大了桓氏,还直接废帝登上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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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张氏迷信于此,倒也不足为奇。
但是……顾钰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这鸟巢之上时,便露出了一丝疑虑和不解的好奇。
顾钰还在皱眉沉思,不觉手上一暖,却是顾冲之再次勾了一下她的手,将那鸟巢捧到了她的面前,一双如碧泉澄澈的大眼望着她道:《十一姐,你看这只鹊儿可不可爱?》
顾钰笑了笑,正要答时,某个尖利的嗓音陡地从身后方传了来。
《哎呀,小郎君,你作何到这里来了?让奴一顿好找!》
一个穿着杏黄色绢裙、挽着双丫髻的婢子急急忙忙的从锦鳞池边跑了过来,一到跟前,便一把将顾冲之揽到怀里,连声道:《快跟奴回去,不然夫人若是找不到你,可要急坏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俏姐姐,你又拿阿娘来唬我,她被祖母叫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找我。》顾冲之执拗的从那婢子的怀里钻了出来,躲到顾钰近旁,又道,《再说了,不是你告诉我的,这锦鳞池边有棵杨柳树上有鸟巢的吗?我正和小鹊儿玩得开心着呢!》
顾冲之说着,顾钰的脸色就是一沉,转眼,看到那叫阿俏的婢子亦是神色一慌,脸色几不可察的白了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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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胡说何呢?阿俏姐姐也是听别人说这里有个鸟巢,哪能就真的有了,再说了,你也不能一个人跑到这个地方来玩啊,前不久,你十姐和十一姐可是不小心掉到池子里去了的,大家都说这锦鳞池里很可能有鬼,是会勾人性命的,快跟阿俏姐姐回去吧!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
阿俏正说着,忽觉某个人影罩到了她面前,便抬起头来一看,见是顾钰正注视着她,又连忙赔笑道:《原来是十一娘子,恕奴刚才没有……》
她话还未完,便闻《啪》的一声,面上顿时腾起火辣辣的痛,她捂着被打偏的脸,吃惊又羞恼的注视着顾钰,略有些不甘愤怒道:《十一娘子,你为何要打我?》
顾钰将诗画叫到了面前,说道:《诗画,你来告诉她,我为何要打她?》
诗画微微一愣,心道,难道是十一娘在考她,不免心中一喜,点头示意,看向阿俏肃然道:《娘子打你的原因有二,其一,你作为主子的贴身奴婢,竟然怂恿主子到锦鳞池边来玩,而自己却不在旁边,说轻一点,这是失职,说重一点,你这是蓄意谋害主子,其罪当诛!》
话说到这个地方时,阿俏的脸色已是惨白,正要辩驳,又听诗画道,《其二,主子年幼,心性单纯,尚在授学之龄,你竟然以池边有鬼之说来恐吓主子,你到底居心何在?》
她话中的意思是,十一娘也只是一名庶女,而作为一名庶女之下仆的诗画就更加没有资格来教训她这样东西正经主子的贴身使女了!
最后的一句,诗画语气强硬,俨然有大丫鬟的架式,只是这个叫阿俏的婢子竟然只是变了变脸色,死咬着嘴唇,反驳道:《你这是欲加之罪,冤枉我,我一个奴婢哪里有想这么多,还不是一切听主子的,再说了,就算我有错,也轮不到你们来教训我!》
见这婢子竟然有如此嚣张跋扈的气焰,顾钰倒是有些意外的吃惊,眉心略微敛了敛,这时,又某个嗓音传了来道:《你们在这个地方吵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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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钰转过身,见正是张氏带着一老仆走了过来。
《大夫人!》诗琴与诗画随即敛衽行礼。
顾冲之更是雀跃的飞冲了过去,猴儿似的钻进张氏的怀里,撒娇似的说道:《阿娘,刚才十一姐只因阿俏告诉我锦鳞池边的大树上有鸟巢而打了阿俏,阿俏觉得自己冤枉,说十一姐近旁的使女没有资格教训她,因此她们就吵起来了!》
顾冲之话一说完,阿俏的脸色一变,直是青白交加,这时,张氏也将目光投向了她,追问道:《阿俏,你为何要怂恿小郎君到锦鳞池边来玩?》
阿俏顿时吓得噗通跪倒在地,双肩颤抖不停,连连否认道:《夫人恕罪,奴真的是随口说的,没有联想到小郎君他……》
《给我掌嘴!》不待她说完,张氏便怒喝道,《好大胆的奴婢,连老夫人身边的使女都没有资格教训你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张氏近旁的老仆石妪道了声是,随即便走到阿俏面前连扇了几巴掌,阿俏被扇得又懵又怕,但脑海里也明白了一件事,她被十一娘算计了!谁能联想到这十一娘近旁的使女会是老夫人赐的?
好狠的十一娘,她是要借张氏的手杀她!
阿俏咬了咬唇,还想向张氏解释何,就听张氏已不耐烦的命令道:《找个牙婆将人带走,我顾府中容不下这样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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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眼见石妪应声就要向她走过来,此时的阿俏才恍惚明白过来,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连连求饶道:《夫人,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张氏不耐烦的拂了拂袖,石妪已是两手抓着阿俏的手臂,就要拖去。
不料,却听得顾钰唤了一声:《等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俏的哭喊声顿时停住,张氏也愕然的望向了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听她道:《大伯母,阿钰以为,既然阿俏她诚心改过,何不再给她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发卖了她,您就永远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害冲之阿弟了!》
张氏的脸色顿时一沉,变得分外凝重,目光又一次落在阿俏身上时,便有了一丝探究和怀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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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并不想让顾钰知道什么,张氏也只是蹙了蹙眉,却并不打算向阿俏问下去。
看出了张氏的心思,顾钰自然也不好继续在这个地方呆着,便道:《好了,此为大伯母之家事,阿钰本不该多说,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这一句后,顾钰便带着诗琴与诗画走了,顾冲之叫了一声《十一姐》,正准备追上去,却被张氏拉进了怀里。
《阿娘,刚才我从树上掉下来,是十一姐她救了我。》顾冲之忽然开口道。
张氏的脸色变了变,眸中露出一分意外的震惊。
《你说什么?我儿,你为何会从树上掉下来?》张氏问。
顾冲之笑眯眯道:《是阿俏姐姐告诉我这树上有鸟巢啊,因此我想要爬到树上去看鸟巢里的鹊儿。阿娘不是说过,前朝有位大名士在临去荆州任上,众官员送行时,曾旁若无人的掏鸟巢,此为名士放诞不羁之举,我便是学那大名士啊!》
《胡说,我儿,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否则得让为娘的多忧虑!》张氏说罢,将顾冲之拥进怀里,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这边顾钰带着诗琴与诗画正走在回暮烟阁的路上,两使女一直是神情忧惶,不发一言,走了一路后,还是顾钰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说,燕子一般在何时候筑鸟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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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使女还在为这一路上顾钰所做的事情而沉思,这会儿听她忽然问话,两人都愣了一下,还是诗画先应道:《春来燕归,三月还显清寒,奴记得好像是四五月的时候吧!》
《那为何现在才方才至三月,就已经有鹊儿筑巢了?》顾钰笑问道。
诗琴与诗画便是一呆。
顾钰也不再就这样东西问题而探讨下去,而是折了路边的一支桃花,追问道:《跟着我,你们不委屈吗?原本你们应该如这桃花一般开得艳丽,更有属于你们的锦绣前程,现在却被派来伺候我一名庶女。》
诗琴连连摇头道:《不委屈,娘子今日救了奴,奴的命便是娘子的,还谈何委屈。》
顾钰的脚步就是一顿,好像在很久以前,这句话就曾在自己耳边回响一样。
见她突然停住脚步来,诗琴与诗画也是脚步一顿,愕然又有些敬畏的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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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候,顾钰才转过身来,望向她们,极为严肃的说了一句:《其实我这样东西人很简单,我好,你们就好,我若不好,你们也将好不到哪里去,我向来都相信,兔死狗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样东西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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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使女又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连忙跪了下来,道:《娘子,奴不敢有二心,若有二心,愿凭娘子处置!》
顾钰注视着她们,神情意味不明,过了好半响,才又道:《那好,你们既愿表忠心,我正好也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此外,诗琴与诗画这两个名字都太俗了,我给你们取个名字,以后诗琴便叫妙风,诗画便叫妙雨!》她说着,又朝她们笑了一笑,《将来无论风雨如何凄凄,我们都要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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