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不跪宵小之辈 ━━
驿馆的马车算不上奢华，但车身上雕刻的镇北王府苍狼啸月徽记，十分醒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轮滚滚，停在了宫门之前。
朱红宫墙高耸，金瓦飞檐在晨光下反着光，透出一股压迫感。
马车刚一停稳，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的太监便领着两名小黄门迎了上来。
他面白无须，眼角吊梢，手里捏着一把拂尘，迈着细碎的步子停在车前三步远，扯着嘴角抬了抬下巴。
《来者何人，不知宫门重地，需下马步行吗？》
尖细的嗓音在宫门前回荡，话里带着刁难的意思。
车夫刚要开口通报，却被车厢内传出的某个嗓音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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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
《奴婢在。》
《告诉他，车里坐的是谁。》
秦川的声音不高，懒洋洋的，好像还没睡醒。
绿珠连忙探出头，对着那太监福了一福，怯生生的道：《公公，车内……车内是奉旨入京的镇北王世子殿下。》
她特地加重了北字的发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太监闻言，眼皮抬了抬，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咱家自然清楚是世子殿下。可规矩就是规矩，天子脚下，王侯公卿至此也得下马落轿，以示对陛下的尊崇。世子殿下初来乍到，不懂京城的规矩，咱家不怪罪。现在，还请殿下下车，随咱家登记搜检后，再入宫面圣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数个恰好也要进宫的文臣停住脚步了脚步，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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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北境来的蛮子，正如所料不懂礼数。》
《镇北王拥兵自重，养出的儿子也是这般跋扈。》
《李公公这是要给他个下马威啊，有好戏看了。》
低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话里满是看热闹的意思。
李公公？秦川在车里挑了挑眉。看来这位就是宫里派来唱黑脸的。
车厢内，绿珠的小脸煞白，惶恐的看着秦川。
李忠叮嘱他低调行事，可眼下这局面，低调就是认怂，是把镇北王府的脸面扔在地上。
秦川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块狼形玉佩，那是临行前王府交给他，代表世子身份的信物之一。
想用规矩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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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擅长的，就是不守规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车帘被《唰》的一声掀开。
秦川就那么坐在车辕上，一条腿随意的搭着，俯视着那名李公公，嘴角勾起。
阳光落在他面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初入京城的惶恐，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凶气。
《本世子这双靴子，》他徐徐的抬起脚，指了指脚下那双沾着干涸泥土的军靴，嗓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三个月前，刚踩过北莽百夫长的脖子。某个月前，沾的是为守住关隘而死的自家兄弟的血。》
《你……》
秦川的目光变得锐利，死死的盯着李公公的脸：《某个阉人，也配让它下来，踩你脚下这条没沾过血的汉白玉路？》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寂静下来。
那几个看戏的文臣脸上的笑容僵住，都瞪大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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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
这人太狂了！
这哪里是世子，分明就是个莽夫！竟敢在宫门口说出这种话！
李公公那张敷了粉的脸瞬间白了。他被秦川身上的杀气吓得捏着拂尘的手指都在抖，不自觉的倒退了半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你放肆！在宫门前胡言乱语，咱家……咱家要禀明陛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禀明陛下？》秦川笑了一声，《好啊，你现在就去！》
他猛的起身身，高大的身影在车辕上投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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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告诉陛下！我秦川，奉旨入京，在宫门外被某个奴才拦路羞辱！再去问问陛下，他犒劳北境将士的恩旨，是不是就是这么个体恤法！》
《还有，告诉满朝文武，我镇北王府三十万将士在边关流血卖命，换来的就是他们的独子在京城连宫门都进不去！》
《我秦川的命不值钱，死不足惜！可这三十万将士的心要是寒了，这个责任，你某个阉人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嗓音很大，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股子杀气混杂着不要命的狠劲，让所有人都心头发冷。
这小子……是真敢啊！
他这是在用整个北境的军心，来压这样东西宫门规矩！
《竖子狂悖！目无君上！》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御史官服，年约五旬的老臣站了出来，指着秦川大声呵斥：《宫门规矩是祖宗所定，天子威严所在！你一介藩王之子，竟敢在此咆哮宫门，以兵势要挟，等同谋逆！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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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猛的转头，目光直刺那御史。
《哦？原来是御史大人。》他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敢问大人，您这支笔，杀过数个敌人？》
御史一愣：《你……胡搅蛮缠！》
《我只问你，杀过，还是没杀过？》秦川步步紧逼。
《老夫乃文臣，以笔谏言，自是……》
《那就是没杀过。》秦川直接打断他，嗓音拔高，《既然没杀过，就给本世子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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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境风雪肆虐，冻死饿死我大周子民的时候，御史大人你在哪儿？当北莽蛮夷叩关，屠我村庄，掠我百姓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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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温暖的京城里，喝着热茶，写着文章！而我镇北王府的儿郎，正在用命给你换来这份安逸！》
《现在，本世子带着一身战场的风尘和三十万将士的期盼来见陛下，你却站出来跟我讲规矩？讲体统？》
秦川说到这个地方，嗤笑一声。
《你寒的，是北境三十万铁骑的心！》
《你……》御史被他一番话堵得脸色涨红，指着秦川的手抖个不停，却某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遭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看戏的文臣，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与秦川对视。
这话太重了。
他直接将个人冲突，变成了文武对立、京城与边关的矛盾。谁再开口，谁就是与整个北境军方为敌，就是寒了将士心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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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冷冷的扫了那御史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面无人色的李公公身上，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与恭敬。
《李公公，我并非不敬陛下，也无意破坏规矩。只是父王常教导我，镇北王府的兵，膝盖骨硬，跪天跪地跪君王跪父母，不跪宵小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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