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与方涛走后，张松沉思了一会儿，直到打铁佬叫他吃晚饭时，他才醒悟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冶铁场这一夜过得并不安稳，身上的伤让冶铁匠们很晚都无法入眠。张松因为想着明日的事情，也是很晚才入睡。
尽管睡得很晚，打铁佬还是像往常一样，遵照张松的吩咐，很早就把张松叫醒了。
装载矿石，点燃炉火，鼓动风箱……打铁佬与匠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张松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打铁佬观察冶铁场的工作。他用预先在炉子旁边温热的水洗了某个澡，再用热水洗好了头发，清理干净了自己的脸庞，穿上昨晚已然洗过的衣服。
匠人们以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张松，他们不恍然大悟在这灰尘漫天的冶铁场，打扮得这么干净有什么意义？但是只因是张松在做，出于信任，没有人问为何。
对着木盆里的水，张松审视了一下自己，衣服尽管还是原来的衣服，只是干净、整洁、清爽，把张松与其他劳苦人民明显地区别开来，配上那副不似少年人的镇静面孔，张松竟有几分士族子弟的范儿。
张松笑了笑，对自己的这一身打扮很满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这一身打扮不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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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东方的亮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张松又一次走到铁水池子边前日站过的地方，静静地站立着，等待于心之与陈甲等人的到来。
《停住脚步！停下！都过来受死！》
果不其然，陈甲与于心之又一次来到了冶铁场。甫一露面，随从就嚣张地大声叫嚷。
打铁佬与其他匠人脸上满是哭笑不得，但也没有何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工作，慢腾腾地朝棚子里走去。
《只要你们让张松自愿到我这个地方来，你们就不用受苦了。记住，不是我让你们受苦，而是张松让你们受苦了。现在你们哪个去把张松拉过来？》
于心之站在棚子里的那块木段上，得意地望着徐徐聚拢的匠人们，高声叫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快去！快去！哪个愿意去把张松拉过来，以后就不用在冶铁场干活了，我们会安排某个轻松一点活儿。》
陈甲在一旁帮腔，鼓惑着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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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任凭于心之与陈甲威胁也好，诱惑也罢，匠人们大部分都默默地低着头，并不出声，偶尔有人抬头，也是一脸的木然。
《都绑起来！给我重重地打！》
劝了好久，都没有某个匠人出来，于心之恼羞成怒，大声喝道。
于心之的随从听了，便一拥而上，要将所有的匠人绑起来。
因着张松昨天的教导，匠人们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只是积年形成的习惯还是很难改变，见反抗无效后，匠人们不久就又认命了，任由于心之的随从捆绑起来。
《等一下。》见于心之的随从就要殴打匠人，张松出声制止。
《作何啦，慈悲大发了？那就快到这边来！》陈甲听闻张松出声，戏谑道。
《我在想……》张松故作沉思状，《我也不是不愿到你那处去，只是前日周明庶周君要我们尽快完成此日的冶铁任务，倘若有可能的话，还要多炼几分。这样吧，你让我们先完成今天的冶铁任务再说，好不好？》
见张松的语气如此软弱，于心之不禁得意起来，《不行，你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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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吧。》张松故作踌躇，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周明庶周君的话要得要听啊。》
《周明庶的话听了干啥！你赶快过来，要不然的话，你就没命了。》陈甲大声道。
《我过来的话，你们会不会杀了我啊？》张松一副害怕的样子，萎缩不前。
《不会的。》陈甲与于心之等人都哈哈大笑，开心得很，《你只要乖乖地听于君的话，肯定不会杀你的。》
《不要过去，恩公，他们的话不可信！》打铁佬瞅空大声告诫张松。
《不说话，没有人当你哑巴！》陈甲怒斥道，《还不把他的唇堵起来？》
张松感激地看了打铁佬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又朝冶铁场的来路看了看。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张松朝棚子的方向挪了两个小步。
《当然是真的啊，快到我们这边来，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陈甲与于心之等见张松意动，很是兴奋，口不择言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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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铁场的来路上，李末与周明庶、周方等人正朝这边来。
见张松竟然退缩了，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就要飞了，于心之有点急了，大声说：《你理周明庶干何！在青松谷就得听我的，我阿姐是青松谷的主人，周明庶只是我们的仆人，他得听我们的。》
张松将挪出去的脚又缩了赶了回来，大声道：《不行，我觉得我还是听周明庶周君的话好一点。》
《真的吗？》张松高兴地说，《这么说来，周明庶什么都要听你的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是自然！》于心之倨傲地回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松点了点头，却是不再对于心之说话，而是上前几步，面向悄然站在于心之与陈甲背后的周明庶行了个礼，问了个好。
于心之与陈甲这才清楚周明庶与李末、周方已经到了背后，不禁惊慌地朝周明庶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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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庶板着脸，没有出声，好似平静得很。只是张松从他嘴角下拉的弧度看出，周明庶心中应该是不爽得很。
行完礼后，于心之与陈甲手脚无措地站在一旁，窘迫异常。
张松看在眼里，从心底里看不起于心之与陈甲。他瞧了瞧站在李末身后方的钟磊与方涛，投了个询问的眼神。钟磊与方涛自是清楚张松的用意，便示意张松放心。
《张松，听闻你有办法使冶铁场的冶铁产量比原来增加一倍，此事可是真的？》待众人见礼之后，李末问道。
《是的。》
在场的人，除了钟磊、方涛与匠人们，其他的人都是一脸震惊，即使是周明庶如此镇定，事先也得到了消息，只是在听到张松的肯定答复后，也是动容不已。
《那就太好！》反应过来的李末大喜，《从此日起，你们就努力工作，把冶铁场的产量提上去！》
只是张松没有说话，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李末高兴瞬间之后便觉察到了张松的异样，他按下心中要涌起的怒气，道：《怎么？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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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能听你与周君的命令。》见李末就要发怒，张松接着解释，《于心之于君说了，周君也得听他的命令，因此，要于心之于君说了才行。刚才你们听到了的。》
《你，你，你……》于心之一听张松如此说，就知道事情不妙，一急便连说话也不利索了。
《我们绝无此意！刚才是于君口不择言，还请周君不要见怪！》陈甲连忙帮腔解释。
周明庶只是看了于心之与陈甲一眼，并不说话，只是嘴角下拉的弧度更大了。
《于心之说了不算，冶铁场的事情本来就是归周君管理，自然是周君说了算的。你们说是不是啊？》李末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于心之与陈甲说的。
《是，是，是周君说了算！》于心之与陈甲忙不迭地点头。
《遵命！》张松向周明庶与李末躬身行礼，目光却是望向被捆绑放置在一旁的匠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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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给他们松了绑！》顺着张松的目光，李末也瞧见了被绑的匠人，便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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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工作时要不受任何干扰，效率才高，或许还有可能再提高产量。》张松心中一动，对李末开口道，眼睛却瞄向了周明庶。
正如所料，周明庶的嘴角弧度上翘了一些，他招手让李末过去，对李末耳语了几句。
《以后，任何人都不得在工作期间打扰冶铁场的工作，否则，耽搁了冶铁场的产量，我们将严加惩处。》李末大声宣布了周明庶的意见，在宣布完以后，还特别地盯着于心之与陈甲，直到于心之与陈甲连连点头，这才作罢。
打铁佬与其他的匠人都明显松了口气，只是张松却没有完全摆在心来，毕竟李末说的是工作期间，那么非工作期间呢？
张松不自觉瞧了瞧站在一旁的于心之与陈甲，两人的表情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与得意，而是一脸的谦卑。感觉到了张松的目光，于心之与陈甲回望了张松一眼，眼里满是仇恨与阴沉。
张松笑了笑，他装模做样地，悄悄地走到于心之与陈甲面前，对两人说：《你们放心，你们要的钢铁我们让匠人运到你们指定的地点的。不会有别人清楚的！》
张松说这话时好像是非常小心，只是嗓音却又恰好大到可以让周明庶听见。
周明庶听了，猛地回头望向了于心之与陈甲，眼睛里精芒四射。
《你，你，你瞎说，我何时向冶铁场要过钢铁啊？》望着周明庶的眼光，于心之慌乱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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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不能这样啊，前几天你不是让我们冶铁场增加三分之一的产量吗？大家都听到了啊，不信，你问问匠人们。》张松心中虽笑坏了，但表面还是一本正经道。
一众匠人全都点头，表示于心之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以后于心之与陈甲及其他属下不得进入冶铁场，任何时候都不得进入，他们布置的任务作废！》周明庶说话的声音冷冷的。
《走吧！》李末对于心之与陈甲说，《没有听见周君的话吗？》
《好好完成周君布置的任务！》周方对张松说。
钟磊与方涛没有说话，只是赞许地看了看张松，张松点头示意。
张松目送着周明庶等人离去，冶铁场就乘下了张松与匠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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