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臣工们从乾清门鱼贯而入。明珠同张鹏翮偏巧碰到一起,真是冤家路窄。张鹏翮冷眼相向,明珠反而笑脸相迎,轻言细语同他说话:《张鹏翮,上回您发配伊犁,好歹赶了回来了。这回再发配出去,只怕就回不来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鹏翮哼哼鼻子,道:《走着瞧吧。》
臣工们进了乾清门,里头静得只听见衣裾摩擦的声响。等到皇上驾临了,臣工们一齐跪下。皇上在龙椅上坐下,各部按例定秩序奏事。轮到明珠奏事,他先为做寿的事谢恩,叩头道:《启奏皇上,臣蒙皇上恩典,亲赐寿礼,感激万分。这是臣谢恩的折子,恭请皇上御览!》
太监接过折子,递给皇上。皇上道:《你的生日过得好,朕也就安心了。》
突然,站在后排的张鹏翮低头向前,跪下奏道:《启奏皇上,臣要参劾明珠!》
张鹏翮没有按顺序奏事,大失礼仪。臣工们颇感震惊,都抬头望着皇上。殿内突起喧哗。这几日,朝野内外私下里开口道的,都是张鹏翮去明珠寿宴上送弹章的事。这会儿大家等着皇上发话,皇上却并不言语。殿内不久安静下来。
张鹏翮便道:《臣参明珠八款大罪:一、假托圣旨;二、揽权自重;三、收买人心;四、结党营私;五、卖官敛财;六、贪墨徇利;七、伪善阴毒;八、残害忠良。弹章在此,请皇上圣裁!》
明珠也顾不得朝廷仪轨,奏道:《启奏皇上,张鹏翮到臣寿宴上戏弄为臣,把这样东西弹章作为《寿序》送了来。臣已看了,空洞无物,强词夺理,穿凿附会,实是无中生有,故意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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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翮道:《明珠之奸邪,世人皆知。臣弹章所言,每一个字都行引出一大堆事实。》
皇上扫视着群臣,问道:《作何没有谁说话呀?朕告诉你们,这个折子,朕先看过了。朕曾问过几位大臣,既然明珠横行到这个地步,作何没人参他?有大臣回答,谁不怕死?朕好生奇怪,当年鳌拜都有人敢参他,难道明珠比鳌拜更可怕?》
明珠争辩道:《张鹏翮一贯谤议朝政,中伤大臣,皇上是清楚的!》
大臣们面面相觑,仍是不敢说话。明珠却是惊恐万状,伏地而泣道:《皇上不可轻信小人谗言哪!》
皇上不理会明珠,又问大臣们:《今儿把事情都摊到桌面上来了,大家还是不敢说?》
半晌,陈廷敬跪上前来奏道:《启奏皇上,明珠经历的大量事情都关乎密勿,不宜在此公开辩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皇上点头道:《廷敬说得在理。明珠所作所为,朕心里有本账。今日朕就算定了明珠的罪,他也冤不到哪里去。但朕要让他心服口服,也要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张鹏翮甚是急躁,道:《启奏皇上,依明珠之罪,当诛!皇上应乾纲独断,当即定下明珠死罪,以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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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瞟了眼张鹏翮,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朕不想武断从事,背个好杀的名声。着明珠回家闭门思过,听候九卿会议议处!》
明珠如五雷轰顶,却也只得叩头谢恩,痛哭不止。
皇上叹息好半天,不禁伤心落泪,道:《朕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凡事能忍则忍,总以君臣和睦为好。起初明珠同索额图争权夺利,两人都不知收敛,朕写了‘节制谨度’四字赐给你们,嘱你们挂在家里,时时反省。明珠倒稍有悔改之意,索额图依然我行我素。朕罢斥了索额图。这几年,明珠越发不像话了,弄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害人不浅,误国尤深!退而思之,亦是朕待人太宽,到底害了你。朕今日要治你的罪,亦是十分痛心!各部院今日不必奏事了,朕甚为难过,明日再说!》皇上说罢,起身还宫了。
高士奇从乾清门出来,只去南书房打了个照面,就推说有事溜了出去。他径直跑到明珠府上,如丧考妣的样子。
安图领着高士奇去客堂坐定,忙去明珠那处报信。明珠正书房里呆坐,听说高士奇来了,甚觉奇怪,问:《他这会儿来干何?》
安图说:《谁清楚呢?他进门就眼泪汪汪的。》两人正说着,高士奇不顾规矩,自己跑到明珠书房来了,拭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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