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心魔 被她摧毁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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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柳云手中剑身光点浮动, 但她还是按下胸中激荡的情绪，没有立刻冲上前助战。
《这就是苏抚雪的神识投影。》
她轻声对舒窈开口道。
舒窈默默颔首，心中却在思索。
苏抚雪的深层梦境中, 他仍然是从前凌厉强大的剑修，不必考虑自裁，也不必考虑人皇的负累。
但为何场景会是选在, 她为了救苏抚雪，前去骗取祝阴心头血的时候？
但当时祝阴人设全然不戳舒窈，因此当时她只拿祝阴作工具人, 取了心头血便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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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血事件是祝阴个人感情线的触发剧情, 结局并不是只有取祝阴心头血这某个残酷结局，只要玩家愿意, 也完全行进入祝阴的he结局。
这个举动极大刺激到祝阴，若不是宗门及时派人来接应, 她绝对会被祝阴抓回去，快进到小黑屋结局。
曾经玩过的剧情, 如今回忆起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遥远感。
舒窈自语：《但师兄为何会选在这日？》
《不管，》柳云凶气四溢, 《先想作何能杀了祝阴再说。》
好家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舒窈瞥了柳云一眼，师姐这两日被她逐渐解放天性, 如今私底下是越发放飞自我了。
如果是之前的使女柳云，做事绝不会如此耿直粗暴，还是要讲究分寸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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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提着剑, 琢磨怎么下手比较好。
毕竟她们进入梦境是来观察情报的，总不好一进来什么铺垫都没有，就开始打打杀杀。
眼前的祝阴是苏抚雪深层投影中的幻象, 死活其实都无伤大雅，但柳云和祝阴有私仇，若是能顺手出气，她乐意之至。
呛！
苏抚雪剑锋与利爪对撞，几乎迸射出火花。
但是实际未等柳云出力，梦中的苏抚雪猛得离谱，某个人便把祝阴收拾掉了。
舒窈继续在心中对场面做阅读理解。
梦中的苏抚雪强大健康，这一点自不必说。
没有人会感觉梦想中的自己是病歪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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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柳云不再纠结，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看见她，苏抚雪却怔住了。
剑修的深层梦境中显然并没有留出柳云的位置，因此在柳云刚现身时，苏抚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与他素日的冷静沉稳形象截然不同，舒窈猜测是梦境中他的潜意识在为目前的一幕圆逻辑。
《我忧虑出问题，特地跟着大家一起来了。》
避免苏抚雪的潜意识安排出何神逻辑，柳云主动解释道。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只是梦中并不需要多么严谨的逻辑。
苏抚雪顺利接受了这样东西设定，接着目标向后落在舒窈身上。
青年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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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舒窈足以令任何人为之心软的可爱容貌，并没有令他露出任何动摇。
甚至，有些冷漠？
诶？
柳云也注意到了苏抚雪的表情，原本想要说明舒窈身份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嘴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想清楚，苏抚雪给出的柳云身份是怎样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下定决心了舒窈在他心中的位置，行反映出他一定程度的心结。
《受伤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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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在舒窈身上打量一周。
舒窈摇头。
《嗯，那就随我下山。》
说罢，苏抚雪目光在她身上稍稍停留一瞬，但也只是短暂的迟疑，便回身走下山路。
饶是舒窈这样的阅读理解小能手，也一时分析不出苏抚雪的真实心意。
他的行为未免过于反常。
为什么在苏抚雪梦中的她会是六岁？怎么会苏抚雪自只是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认为她是某个小孩子，如苏抚雪这样正直负责任的人，怎么可能任由某个六岁的小孩独自下山？
或者是将这个任务甩给了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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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作何看，都不像苏抚雪的行事风格。
柳云以眼神询问她：《行么？》
《没问题。》
她虽然外表变小，但实力仍然是金丹期，区区下山不在话下。
《此外，现在的情况和我当年全然不一样。》
还是大长老给无忧宫施压，才将两人捞出老——但是这一点剧情里只是提了一笔如何收场。
当时苏抚雪因一次危险任务受了重伤，唯有神兽烛龙的心头之血做药引才能治愈，因此即使他勉力跟随大部队前来无忧宫救人，最终在紧急关头将她从祝阴暴怒一击救下，但那之后他便力尽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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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中大篇幅都在强调，玩家扮演的主角，和苏抚雪如何生死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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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剧情还蛮催泪感人的、
但是无所谓。
无论哪一种剧情发展方式，即使是修罗场，舒窈也可以做到从容生存。
……嗯，这样东西目标好像有点低了。
但为了方便交流，柳云还是顺手将小团子抱在怀中。
舒窈倒是没有不好意思。
委实说，女孩子的身体很柔软，还有种说不出的清新香气，全然不会让人有排斥心理。
《这应该反映的是我在他本心中的形象，一个小孩子？》
柳云没有留情面，点头表示认可：《你之前行为委实比较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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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他虽然救下了我，只是语气偏向冷漠。这么看，师兄本心应该对我存有一定怨气的。》
人不可能没有怨恨。
但这绝不是将人类与邪祟妖魔，山石草木划为同类的理由。
舒窈感觉，人类比妖魔邪祟更加伟大闪耀的一点是，即便心存委屈怨恨，也可以忍耐克制，并且自我牺牲，帮助他人。
苏抚雪便是这样的人。
他不傻，也不是没有感觉，但他的品德，令他能够克制自己的恶念。
所以不止是舒窈，对待其他人的过错，苏抚雪从前亦能做到宽容。
那些混沌的恶念，被苏抚雪封印压制在内心的最深处，日日修行消磨。
这就是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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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圣人们的道心，便是在这样的修行中，一点点打磨出来，最终悟道的。
只是苏抚雪如今吞食邪祟过多，道心不稳，因此深层梦境中，恶念也不会再受控制，所以在这个地方行走时，舒窈务必小心。
联想到这个地方，舒窈反倒有些领悟。
《因此现在的幼童模样是师兄在下意识保护我，削弱对我的恶意。》
当初犯下恶行的是成年的她，刚入师门的舒窈并未有错。
并且苏抚雪的原则不允许对幼童下手。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柳云已然对舒窈的聪颖颇为信服。
此时听了舒窈的分析，她也觉得有理。
而柳云也不是全无思考的应声虫，舒窈的分析，同样给了她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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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若是我们能将抚雪深层梦境中逸散的恶念斩杀，或许也能帮他减少压力。》
可惜她们事先没有联想到这点，现在欠缺斩除苏抚雪心中恶念的与此同时，也稳固他梦境手段。
这次行动，只能先以观察搜集情报为主。
只是舒窈现在就得开始想好，下次该用什么借口哄苏抚雪使用黄粱枕了。
*
踏出无忧宫山门的一瞬间，舒窈周遭便换了场景。
谁能联想到，无忧宫山门直达有剑宗？
倘若现实里也是这样，那无忧宫和有剑宗怕得是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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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在梦里，一切皆有可能。
可下一秒，她便意识到，不仅周围环境不对，在她出现在大殿的一刹那，柳云也从她身边消失了。
只有苏抚雪站在她近旁。
剑修微垂眉眼，一半面庞笼罩在晦涩暗影中，不知在想什么。
《师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舒窈试探地唤了他一声，尝试靠近他。
《离我远些。》苏抚雪却冷漠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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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在此处，柳云不知丢在了哪里，最好不要轻易激怒苏抚雪。
于是舒窈转头细细打量周遭环境。
大殿由玄铁筑成，阴暗无光，不知从哪里不断渗出冷气，令人止不住的想要打个寒噤。
舒窈从未见过这个大殿。
有剑宗为名门正派，大殿怎可能是这种压抑昏暗的风格。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大殿，倒不如说是刑狱大堂。
许多看不清眉目的人站在大殿上首，那些人身着白衫，外罩云纹蓝底道袍，均是门派高层的打扮，垂垂老矣，气质严厉。
掌门坐在最上首，倒是有具体表情，只是看向她的神色格外冷漠。
掌门爷爷从不会对她露出这样冷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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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气怒到极点，也是无奈居多的。
但是所有高层齐聚一堂，来审判她的情况，倒是有些眼熟。
只会在她触犯重罪时出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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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回忆下是哪次。
毕竟她犯下重罪的次数委实有些多。
不过下一秒，某个无面长老的斥责，便帮助她了解，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他们斥责舒窈的任性，痛心她的善变、质问她是否知道苏抚雪为她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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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不止是羞辱舒窈，也在羞辱苏抚雪。
多是些嘲讽苏抚雪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或者脑子不好被舒窈耍的团团转之类的。
舒窈清楚，有人背地里委实是这样说的。
——玩家能够收集到关于自己声望的风评。
而她的声望评级是妖女，风评可想而知。
并且在游戏里，编剧尚且会顾忌玩家的感受，不会写那种比较那何的话，但当游戏成为现实后可就不一样了。
尤其另一方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席弟子。
宝玉蒙尘受辱的模样从来都是最吸人眼球的戏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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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倒是不在意这种话题，但她没想到的是，高傲冷淡的苏抚雪看似从未关心那些闲言碎语，其实竟然都知道。
明明他看起来不问世事，好像心中只有剑道的模样。
他便陪她站在这里，面无表情地听这群心魔构成的老头羞辱。
这便是情劫突破失败留下的隐患。
若是当初堪破情劫，那他自然能够涅槃重生，自此再无牵累。
但他晋升失败了，便在苏抚雪心中留下的，便都只是残渣污秽。
《我早便如此教育族中后辈，越是美貌的女人，便越是善于欺骗。啧，师兄，您怎的不教舒窈何为规矩啊，倒是连累了您的好徒弟。》
就在此时，某个长得跟个干瘪核桃似的皱巴巴老头阴阳怪气地对掌门道。
他的音色极其尖利，所以听起来极是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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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掌门只是冷漠地紧盯着殿下站着的二人，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掌门在苏抚雪心中印象的扭曲体现。
黑色大殿中封印着苏抚雪情劫勘破失败后的残留物，因此在这个地方的掌门，集中体现了苏抚雪对掌门做法的观感。
别的不说，不作为与姑息是有的。
身为弟子，苏抚雪不会埋怨师尊，心中也不会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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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心魔，却会将他的负面想法集中收集。
无面长老们仍在指指点点，随着批判的越发犀利，苏抚雪洁白道袍上终究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淡淡魔纹，手亦摸上了腰上长剑，但他牙关紧咬，神色紧绷，好像在极力克制自己拔剑的冲动。
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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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是要砍心魔，还是要砍她，或者干脆自.残我砍我自己，都甚是危险。
只因这是理智失控的象征。
舒窈两个小揪揪陡然支棱起来。
她得站出来了！
一开始她为了搜集情报，判断苏抚雪堕落程度没有开口，但现在却是务必出言干扰的时候了。
舒窈可不会惯着这群老头子。
她上前一步，眨巴眨巴目光，颇有些天真无邪歪头看向那心魔长老。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爷爷，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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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长老：……？
心魔长老按着老剧本搁这儿念台词，折磨苏抚雪的神识，而苏抚雪从未有过反驳。
如今突然出现超出剧本的一幕，心魔愣住了瞬间，方才在本能的驱使下念起老台词。
《当然是你仗着风情四处放浪，勾引首席弟子！》
说完，他又讥讽道：《此事早就路人皆知了！》
但舒窈只是茫然的睁大眼睛，无辜地注视着他。
《什么路人？您的黄泉引路人么？不然作何清楚这么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长老气得脸上褶子都在颤：《你竟然不敬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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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喜欢吗？》舒窈有求必应，随即礼貌改口，《那祝您生不如死寿比南山。》
长老简直无能狂怒。
但舒窈这么一打岔，倒是让苏抚雪的魔化迅捷慢了下来
出了口憋屈恶气，舒窈正琢磨如何给这老头胸口来一刀，便见大殿大门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竟是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刺眼光亮陡然照入大殿。
舒窈讶然回头，却见柳云杀气腾腾，提着的剑尖上还在不断往下淌着黑褐色污血，显然遭受了一番恶战，哪里还有半分下代神女的风姿。
柳云目光焦急地在殿中逡巡，直到看见舒窈，才明显地松了口气。
至于发现舒窈旁边的苏抚雪，便是意外之喜了。
柳云二话不说，瞬身上前将舒窈抄进怀里，接着闷头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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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出无忧宫山门，发现苏抚雪和舒窈均是消失时，柳云险些心脏骤停。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
舒窈乃是苏抚雪情劫根源，若是被心魔掳走，在深层梦境中迷失，那便是之前用了再多的固魂油，此时也不顶事！
便柳云再不顾调查之事，火力全开便往舒窈消失的方向冲，杀了一路心魔方才撞见这个秘境大殿。
《深层梦境已然崩毁，你我立刻脱离！》
不知过了多久。
柳云单手挥剑击退敌人，她怀中的舒窈趁势跳下，顺势放出结界，护佑两人周围。
《不管师兄了么？》
《这是他的深层梦境，对他不会有太大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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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舒窈若是死在这里，或者于此重创，那灵魂还能不能返回本体便是两说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柳云再爱苏抚雪，也不至于行眼睁睁看着舒窈死在此处。
如今只能祈祷，被她杀了那么多的心魔，于苏抚雪是好处了。
《我来时已经发现了重庙位置，我们就顺着那处出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说完关键信息后，柳云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表达对苏抚雪的担忧。
全然的人狠话不多。
但舒窈注意到了她紧蹙的眉头，以及因担忧心痛，而死死咬紧的牙关。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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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也何也没说，只是更加认真的与她一起击退追逐她们的心魔残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些安慰，用出去后的实际行动表达，远比此刻分散注意的口头安慰来的有意义。
魂魄质量与肉身不同，跑动更为轻盈，转瞬间二人逃出极远。此时倘若回头看去，已然不会瞧见那压抑紧闭的黑色大殿，只会瞧见逐渐坍塌崩毁的梦境世界残片，与呼啸压抑的心魔狂潮。
这就是苏抚雪的深层梦境，被她彻底摧毁的世界。
她与柳云如今已窥到这样东西破败世界一角，却未来得及做些何，便必须要逃离。
两个女孩互相依靠，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这里，但她们清楚，自己一定会再赶了回来。
——出于责任。
——出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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