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帆电竞二楼会议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薛晓莹把平板电子设备立在桌上，跟冯亮开了视频连线。
薄明野从不知苦咖啡店买了两杯美式，一杯递给薛晓莹，一杯留给自己。
冯亮正赶着出差，坐在高铁的用餐车厢里，为了追求仪式感，并且不被列车员赶走，特地买了杯高铁上的咖啡。
三人身着正装，神情肃穆。
十点整，银帆电竞股东会正式开始，全体股东到齐参会。
薛晓莹开口：《此日我们的议题是……》
哐哐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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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嗡嗡——
哐哐哐哐！
巨大的噪声隔空传来，连续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的耳膜。薛晓莹不得已停住脚步话头，薄明野朝屏幕里的冯亮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冯亮深感震撼：《我以为我后座那功放短视频就已然够吵了，没想到你们那儿环境更恶劣。这是干何呢？打仗吗？》
薄明野和薛晓莹耳旁仍然回荡着电钻声，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何，只能大声对他讲：《等会儿！隔壁在装修！》
十分钟后，电钻声停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尽管仍有哐哐敲打的嗓音，但不太影响说话，会议得以继续。
冯亮重新戴上耳机：《隔壁不是家琴行吗？他们重新装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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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晓莹说：《上回跟你们说过，银帆电竞需要扩建，方案你们都看过，也同意了。正好隔壁琴行要搬家，我就把他们的铺面盘下来了。》
冯亮恍然：《哦哦，我想起来了。不愧是薛总，下手真快。》
薛晓莹瞪了他俩一眼：《你们某个当甩手掌柜，只出财物不出力，某个忙着直播、上课、训练，成天惦记着复出打比赛，要等你们来办这些事，黄花菜都凉了。》
薄明野和冯亮连连点头，诚恳认错：《是是是，多亏了薛总，薛总费心了。》
薛晓莹也不是真的生他们的气，事实上她很满意现在的工作状态。自己是股东，相当于给自己挣钱，另外两名股东也甚是信任她，给了她极高的话语权和自由度，这比她在那些大单位里要舒坦得多，至少不会在无穷无尽的内斗中消耗精力。
发了份设计稿到群里，薛晓莹说：《这是修改后的扩建方案，目前处于装修阶段，最近店里会比较吵闹一些。已然跟学员和家长沟通过了，半个月后就能恢复正常。扩建后的二楼将划为战队的活动区域，包括训练室、会议室和休息室，一楼是小食堂和小客厅。》
薄明野问：《那宿舍……》
薛晓莹叹了口气：《现实一点，地方就这么大，我们还是个新战队，没投资、没赞助，现在还没法给队员那么好的住宿条件。先这样吧，以后再想办法。》
薄明野表示理解，以他们现在的规模，确实不能奢求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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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亮看了下设计稿：《我没意见。》他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咱们战队已经建好了吗？手续都办妥了？》
薛晓莹道：《还有些内部规章没做好，我需要再咨询一下专业人士。但是相关资质已然申请到了，也就是说，银帆战队已然可以挂牌了。》
薄明野和冯亮适时鼓掌。
薛晓莹接受了他们的赞美，随后话锋一转，对薄明野说：《我看到你挂在logo墙背面那块板子了，回头给我挪到隔壁二楼的会议室去。》
冯亮好奇地问：《何板子？》
薄明野说：《就是咱们战队今年的比赛计划何的。》
薛晓莹冷哼：《你贴自家的赛程表是正常的，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紧迫，确实需要挂图作战。但你贴别家俱乐部的赛程表算作何回事？跟我们有关系吗？》
冯亮又好奇地问：《哪家俱乐部？》
薄明野清清嗓子解释：《两位股东听我说，众所周知，极昼是现今bsl的最强劲旅，我把极昼战队的赛程表贴上去，主要是为了给我们银帆战队定某个小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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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晓莹翻了个白眼。
冯亮嘴角抽搐：《薄总，您这小目标是不是定得太高了一点？》
薄明野大手一挥：《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行了，别贫了，还小目标，你能不能碰上人家都是未知数。》薛晓莹无情地打断他们的闲扯，《说到赛程，人家极昼是冠军队，起步就在bsl十六强，我们呢？我们某个刚注册的新队伍，务必先从次级联赛打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着她在群里发送了另一份文件：bsdtl赛事细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bsdtl，全称baptize soul division two league，洗魂乙级联赛。
《我这次出差就是去开会，乙级联赛邀请我去做解说。》冯亮说，《虽然乙级联赛没有bsl那么受公众关注，但这是冲进bsl最快捷的一条路。并且各大俱乐部还是很关注的，他们经常从乙级联赛里物色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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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dtl还常常会出现新奇诡异的打法，我们能从中学到不少。》薄明野跃跃欲试，这将是他复出的起点。
《当年哒啦哒啦战队刚起步的时候，就是一路从乙级联赛杀出来的，还直接杀进了bsl的四强。明野，我们要有信心，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
《对！》
《不好意思，别怪我泼你们冷水。》薛晓莹道，《我们现在连人都没凑齐。》
《……》
薄明野和冯亮顿时寂静下来。
薛晓莹扫了他们一眼：《说话啊，怎么一到关键问题就怂了？我都把前期的事情全解决了，让你们把队员找齐，就这么难吗？》
冯亮诺诺地说：《我、我去做解说的时候，多跟人家套套近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能签过来吧。》
薛晓莹道：《嗯，别忘了这事。等会儿我把银帆队员的薪资待遇发你，遇上好苗子，你参考着说，具体内容不要你谈，把我人带我这个地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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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薛总。》
《你呢？》薛晓莹望向薄明野。
《这批学员里面，俞舍和岳炎可以着重培养一下，但是能不能上场，还要看他们之后的表现。》顶着她严厉的目光，薄明野积极表态，《除了我们自家的学员以外，高校赛和其他商业比赛、民间比赛我也会关注一下。》
《嗯。》薛晓莹这才满意。
《此外我还有某个想法，》薄明野趁机说，《根据新赛季的规则，我们可以看出未来的比赛趋势。我建议不要只考虑固定阵容和正式队员，也就是说，在考虑招人的时候，不要局限于2输出2重装2支援的比例结构，也不要局限于只挑选单组正选队员，剩下的都是替补和训练生这种晋升模式，我们需要更多变的体系，来对付更多变的对手。》
《我也赞成这样的做法。》冯亮道，《现在有很多大俱乐部也在考虑阵容上的转型，但是他们尾大不掉，在这方面不如我们灵活。》
《好，这些你们比我内行，薄总，你提方案，我来执行。》薛晓莹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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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明野的移动电话响了几声，他回复了几条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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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讨论得差不多了，薛晓莹正准备结束这次股东会。
薄明野忽然道：《等一下。》
冯亮关闭视讯的手顿住：《作何了？》
薄明野说：《再等极其钟吧，有个人来应聘咱们战队，大家一块儿考察下？》
薛晓莹挑眉：《何人？》
冯亮略感不屑：《能主动来应聘我们这种小战队，估计不是多厉害的选手。看看有没有潜力吧，咱们这儿也不是收容所，不养闲人。》
薄明野喝了口咖啡：《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秦镜忍无可忍了。
合约临近到期，哒啦哒啦的高层天天给他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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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人此日一大早把他喊过去，续约合同递到他面前，表面上和和气气，说何很看中他，希望能留住他，结果暗中在合同里做手脚。其中有一个条款，让他服从分配管理，降级为替补，待遇也按照替补的标准执行。
要不是秦镜对他们早有提防，签字前详细翻看了合同内容，大好的职业生涯就真要断送在这些人手里了。
识破他们的阴谋，秦镜当场发飙，一脚踹翻了老板的椅子。
之后保安进来按住他，经理对他破口大骂：《你还真把自己当大腕啊！从你入队开始，哒啦哒啦拿过冠军吗？有何好狂的！你都21岁了，打输出位还能打多久？上届联赛没进四强，挑战赛又失利，我要是你，早就没脸在队里待着了！还不愿意给新人让位置，你以为你是kezo吗，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随后秦镜挣开保安，又把这样东西经理给打了。
他自己面上也挨了保安两拳，嘴角破了，颧骨肿了，狼狈到了极点。
走出领导工作间的时候，他看见那些队友们闪躲的目光，还有即将取代他的新人们，暗自庆幸又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些队友，没他技术精湛，可是比他听话。
那些新人，没他经验丰富，可是比他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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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明哲保身，他恍然大悟，得罪了俱乐部高层没有好果子吃，他也明白，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不想就这么放任自己随波逐流。
的确，他的职业生涯不如kezo光鲜，不能带着哒啦哒啦夺得冠军，个人能力再强也没有用。可他不服，也不愿就此罢手，他想再拥有一次冲冠的机会！
而这个战队，已经不再值得了。
其实也有其他俱乐部向秦镜递来橄榄枝，但他还在犹豫中。
银帆电竞，跟猎影同处一个园区的大型电竞俱乐部，不清楚是哪家资本巨头暗中扶持的新秀战队，既神秘，又充满了挑战……
不知道为什么，水友赛后overload随口提起的那战队，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实在好奇，便根据上次overload发来的地址，打车到了虚洋科技园。
刚经历了一场烂架，脸上还挂着伤，这个地方又是猎影战队的地盘，为了保全尊严，秦镜罩上外套的帽子，用围巾裹住了下半张脸。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猎影战队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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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总有一天，他要击败这支老牌劲旅。
只有征服这座高山，他才有可能触碰到冠军奖杯。
秦镜深吸一口气，走向了猎影旁边的大楼。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加入银帆这样东西豪门俱乐部，就在大楼外面挂个横幅，亮出《节制患者》的名号，给对面的猎影下战书。
希望，或许就在前方。
然而猎影的对面是某个金融单位。
秦镜停住脚步脚步：《……嗯？》
传说中的银帆电竞不在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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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搞突击暗访的，可这个科技园区着实太大，他绕了一圈没找到，不得已才给overload发了蔚信，说自己碰巧到附近，想来看看他们战队。
薄明野回复，让他不要称呼自己overload，喊他薄明野或者菜神都行，之后发送了银帆电竞的详细定位，欢迎他前来。
秦镜跟着导航，顺着园区外围走了好久，来到一条沿路的小街。
吴锦秋上下审视了他几眼，劝道：《你还没成年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太浓的咖啡不好，我给你多加点牛奶吧？》
他有点口渴，刚巧看到一家名叫不知苦的咖啡店，就走进去买了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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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镜憋了憋气：《……随便。》
算了，成年不成年的，争辩起来更费劲。
等咖啡的时候，秦镜看到这家店里贴了猎影的海报，顺口追问道：《老板你也看电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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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训练生升为替补，再从替补升为正式选手，其中的竞争有多难、压力有多大，秦镜再清楚但是，但听她语气中满是自豪，便没有打击她。
吴锦秋笑说：《其实我不作何懂这些，不过我弟弟打游戏很厉害的，他现在是猎影战队的训练生，据说新赛季很有希望升为替补呢。他还说，等以后当上了正式队员，我就能在海报上看见他了。》
莫欺少年穷，每个人都有大放异彩的可能。
接过咖啡，秦镜瞄了眼移动电话地图，不确定地问：《老板，你知道银帆电竞在哪儿吗？》
《你找银帆电竞？》吴锦秋恍然，《是想去报名上课吧？来，出门右拐，往前走四个铺子就到了，就在路边，很近的。》
《哦，多谢。》
秦镜疑惑不解地走出去。
报名上课？上何课？
一分钟后，秦镜怔愣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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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也没有何巅峰对峙，他只瞧见某个超小的门面，二层小楼，上面挂着银蓝色的店标logo，隔壁还在嗡嗡嗡地开着电钻，建筑垃圾乱七八糟地堆在墙角。
秦镜：《……》
银帆青少年电竞训练营——
何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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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俞舍刚好来上课，见他直直杵在入口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对方围巾裹得严实，看不清样貌，单瞧个头似乎只比自己高了一点，俞舍就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同龄人，热情招呼道：《你也是初中生吗？电竞培训了解一下？》
《电竞……培训？》
《是啊。》俞舍认真地给他解释，《外面喜欢把这种培训机构叫做电竞劝退班，但是我感觉就是普通的兴趣班了，倘若很喜欢打游戏的话，可以报名看看，这家店的老板和教练都挺厉害的，也很会教课，他们以前都是职业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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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镜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消化完这番讲解，他忽然感觉这孩子的声音有点耳熟：《你也在上这样东西培训班？你……你游戏账号叫什么？》
这个问法有点奇怪，不过俞舍当他是自己未来的同学，友善地回答：《我叫roswell。》
roswell？跟菜神一起打水友赛的roswell？
这么说那重火多半也是这个地方的学生？
因此薄明野是在用水友赛给他们这些小屁孩练手吗？
说好的豪门俱乐部呢？说好的敢跟猎影叫板的新秀战队呢？
秦镜觉得自己有点眩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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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舍不知道这位同学作何会突然目露凶光，他赶着上课，就先进去了。
秦镜彻底看透了真相。
他抱臂站在入口处，中气十足地叫道：《薄明野！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楼上的薄明野放下咖啡杯，对自家的此外两位股东说：《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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