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章 痴心妄想 ━━
庆王妃从昊宇的书房出来时脸色颇为不好,扶着小丫头的手边走边叹气摇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之前太/安生辰,琴儿在栖霞山上提起靖王世子秦昊宇时她就觉的不好。今日也委实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乍一听戎狄皇子求亲,她骇了一跳,生怕王太后再起了坏心,拿灼华去和亲。
即使不去和亲,她王家那污糟烂透的侄儿,下作腌臜成那样,又怎能由着她就这么将华儿给强许过去?
老王妃放眼这满宗室里,算来算去,与华儿年龄相当地位相匹的,还真就唯有这秦昊宇最为合适。
可她心里却也清楚这个名义上养在京中实际在朝为质的靖王世子的性子。这些年来,凡事不争不抢不出头,处处小心谨慎。说好听的是安守本分。说不好听的,就是胆小怕事。
唉,这也实在怪不得他,从小转身离去父母在京中为质,日日担惊受怕,步步如履薄冰。不养成这种谨小慎微的性子,反倒要吃上许多苦头。
她也是急糊涂了,明清楚秦昊宇是这样东西性子,可到底还是不甘心,故此才来一试。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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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如所料如自己担心的一样,先是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接话。待自己把话挑明了避无可避,便一味推脱,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父王尚在西北要写信请了示下才好。
又自贬一通,说何自己才俱不佳,资质平平,配不得太/安郡主这样冠绝京城的金闺玉秀。
亏得当初琴儿将那日围场之事说得天花乱坠,还说他有意于华儿。又将秦昊宇大大夸了一番,说他颇有风骨,绝不似平日里所表现的那般油滑世故。如此看来,终是琴儿太过年轻,看走了眼。
此行只当白来一趟。但华儿的事现下却迫在眉睫,真是愁煞人了。
老王妃这边愁云满面,颤巍巍地往外走。
秦昊宇那边口中念着《叔祖母慢走》,甚为恭敬地将人往外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是看着庆王妃的背影,他忽然有那一刹那的冲动,很想就此立时将人请回来,并一口应下方才之事。
能娶到那日满天彩云下的红衣少女,或许这是此生唯一的机会。何不依着自己的本心恣意一次呢?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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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也许这一生便错过了,兴许会是他这一生的遗憾。
昊宇的手已抬了起来,作出唤回的姿态。口已张了开来,作出了呼唤的口型。
可是,他到底没有发出一丝嗓音来。所有的应诺,所有的恣意,所有的决心,都堵在喉咙,在舌尖上翻滚,陪着他远远地注视着庆王妃一点一点地离去,终化作了错过。
站了很久很久,庆王妃早已离去多时,昊宇方才颓然地垂下手来。他不能,他不能娶她。
他的身份窘迫,而她又何尝不是?若娶了她,他在京城这十数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经营方才得来的王太后和皇帝对他的信任,便会瞬间化为灰烬。
而轩弟又曾说过要带他逃离京城回归西北。若不成,他仍要仰赖太后皇帝的那份信任苟活于京中。若成了,那不管是逃离的过程,还是回西北之后,她终将会是个累赘。
因此,他不能。
各怀心事的兄弟二人再相见时,便都有些神思恍惚。昊轩说完西北贺亲队伍不日进京之事后,便低头不语。心思不自觉地就转到灼华那处,耳边又传来了庆王妃方才所说的话,《与其让那些污糟烂透的混帐或是那狼子野心的番邦惦记了,还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自家孩子来……》
昊宇此时自然也没什么心思与昊轩多谈。于是二人草草聊了两句便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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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齐相府外书房,齐正清看着腰身笔直端端正正跪在地上的齐少枫,面沉似水,手中的茶碗重重往桌子上一顿。
一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昊轩便急忙地吩咐喜宝准备纸笔,迫不及待地提笔开始写一封信……
《别以为我不清楚昨日王天浩之事是你的手笔!你以为自己计谋过人?幼稚!
《王氏会因为这样一件不疼不痒的丑事而丢开太/安郡主这个钱袋子?我之因此不说,是只因你行此一招倒也不是完全无用。起码有个由头能将京中情势再炒热上几分。王致和那陆良川虽不至于因此事决裂,倒也有了嫌隙。
《此事我本不想再提,你公心也好私心也罢,倒也不是做了件全然无用之事。但你今日可是发了何疯?竟然跟我说要向朝廷求娶太/安郡主为妻?
《太/安郡主是何人?也是你能娶得的?也是我齐家能容得下的?她有意肖镇国公主,可你却并不是下某个凌驸马!》
《孙儿并无那么大的野心,也自知无凌驸马的心胸才志。》齐少枫尽量稳住力场,作出一副凛然无私的样子徐徐开口道,《可孙儿思量着求娶太/安郡主并无什么不妥,反而对齐家有利。
《且不说郡主食邑丰厚富可敌国,单说太/安郡主出身高贵,其母镇国大长公主在朝中故旧颇多,其父凌驸马在军中声望极高。孙儿想着若娶了太/安郡主,那这两股势力岂不都行为齐家所用?这难道不是对齐家大大有利的好事吗?》
这一番《好处》说是少枫绞尽脑汁才搜罗出来的也不为过。可当他抬头对上祖父那双似笑非笑精光四射的目光时,这番说辞陡然就变得那样苍白无力索然寡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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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齐正清似笑非笑地起身走到少枫近旁,弯下腰俯视着他的眼睛。
《对齐家有利?还是件好事?这么说我倒是应该多谢你喽?……真是一派胡言!》话音未落齐正清陡然变色,飞起一脚将少枫踹倒在地。
可齐少枫却并不敢就此趴在地上,赶忙又跪直了身子,只是肩膀上赫然印着某个大大的鞋印。
齐正清心中怒火蒸腾,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孙子,此时跪在地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气得头疼。直想再给他一脚,可腿抬起了来,却到底没舍得再踢下去,只得讪讪摆在,顺势重重在地面跺了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分外好听!何朝中故旧?什么军中声望?我只问你,就算真有这两股势力,那对我们齐家又有何用?难道还要借这两股势力造反不成?齐家到底是要为人臣子,还是要起不臣之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如何为人臣子?不过是忠君爱国,上报君恩。仰仗的是皇上的天恩与信任!你若娶了那太/安郡主,我且问你,皇上亲政之后可还会信任于你?可还会重用于你?他会信任重用一个抢了他女人的臣子?你们君臣自此便会生出嫌隙!而你此生将永无得重用的机会!》
《孙儿,孙儿认为当今圣上乃是一代明君,心怀宽广,有容人之量,自是不会因私废公,和某个臣子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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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便是用不上镇国公主凌驸马遗留下的势力,可太/安郡主的食邑封地却是实实在在。难道不也是某个大大好处,且有利于齐氏后世子孙吗?》
清高如齐少枫自小便不屑于黄白之物,此时又怎会看上一个女子的嫁妆钱财?可是他没有办法,能说服祖父的唯一理由,便是有利于齐氏。为了让祖父答应这门亲事,他只能把所有有利于齐氏的理由都堆砌出来。他已顾不得太多了。
其实祖父说的话他句句都懂,可他就是想勉力一试。只因此刻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太后逼嫁,戎狄趁火打劫。太/安郡主若想脱困,他齐少枫便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东西机会,他实在不想错过!
《好好好,》齐正清都被少枫给气乐了,《竟然连嫁妆都惦记起来!你自幼我便教你的‘君子不苟求,求必有义’,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最后一句陡然扬高了调门,齐正清气得在屋子里转了三圈,随手抓起太师椅上的大红金财物蟒靠背砸了过去。少枫低头不避不躲,生生受了。
《就算皇上不跟你计较。可是那太/安郡主身后方有着各种势力纠缠,手中又握有辽鲁产之地作为食邑,还有镇国公主留下的巨富嫁状。
《你想没想过,如若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相护,这无疑如三岁孩童手捧金锭于闹市中过。只会引来杀身灭族之祸!我齐氏一族世代为文官清流,既不是勋贵有军中势力,又不如宗室有皇族为佑。
《你若娶了太/安郡主,要如何保她一生安稳?又如何保得齐氏一族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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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问下来,少枫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这些他也未尝不知,可他仍心有不甘,仍尚存一丝奢望。这世上凡事但是事在人为,有些事即使艰难,可总会有解开的法子。
《祖父或许是多虑了,孙儿并不是那酒囊饭袋,□□郡主也不是任人鱼肉之人。又怎知将来我们不会是强强相携,更大有作为?》
齐少枫垂着头遮下眼帘,声音很轻,跪在那处依然如一棵白杨般倔犟。即使此番谈话已到了这般穷途末路,他却仍固守着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你……》见他这样,齐正清简直恨得牙根痒痒,伸手点了点他,却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
《你也不必作出这副模样!我也不和你动气。》齐正清的嗓音低沉了下来,语气中露出几分疲惫老态。
《我还不清楚你那点儿小心思?自幼便心高气傲,于男女一事上也是如此。只一心中暗道找个绝世不凡的仙女来才好。这太/安郡主是不俗不凡,可却绝不是你的良配!
《齐氏一族现今人才凋零,能撑起这样东西家族将来的就只有你一人!如若你与皇上生了嫌隙,被当今厌弃,那齐氏一族也终将彻底衰蔽!你的身上不仅仅只有你一人的命运,更肩负了整个齐氏一族的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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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需要的便不是某个什么精彩绝艳的神仙眷侣。而是某个本分守礼,能执掌后宅,又能助你一臂之力的贤惠妻子。你需要的是某个能为你辅设仕途打通关节成为你助力的岳家。而齐家也只需要一个安时随分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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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太/安郡主都做不到!你也驾驭不了这样某个女人!枫儿,你告诉祖父……》
说着齐正清蹲下身子,抓起少枫的肩膀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真的愿意为了某个女人就此毁了自己的前程吗?愿意为了某个女人叛离整个家族吗?》
齐正清的目光严厉而又慈爱,隐隐地又透出让人不得喘息的压迫。在这目光的逼视下,齐少枫心中那一丝坚持总算轰然倒塌,彻底崩溃了。
《祖父,》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眶中似盈着一团水雾,《孙儿自小便在您的教诲之下,克已复礼,严苛待己,从未随过自己的心意。孙儿,就不能任性这一回吗?》.九九^九)xs(.
《不能!》老祖父的眼中也缭绕起一团雾气,可声音却如根根钢钉一般,愈发坚硬无情,《祖父自小也是如此过来的。这六十几年来从不知何为随心顺意,何为恣意任性!这便是一家之主要过的日子!
《只因全族的荣辱兴衰都系于你一人身上,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满族的家破人亡!
《我许你今日有一晚的软弱与任性。过了今晚,你便要收起你所有不切实际的绮念幻想,做一个冷心冷肺铁石心肠之人。为了一族的荣耀为了齐氏的门楣,可以舍一切可舍之人,包括你的亲人爱人!》
《祖父……》这两个字如此艰难,哽在喉头却不知后面要说些何。
齐正清扬了扬头,逼回了眼中那一丝软弱,松开少枫的双肩,徐徐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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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家主并不是那么好当的,这几十年来他披荆斩棘一步步走到此日。面对孝贤皇后在宫中的步步惊心,他可以没有一丝心软。面对外甥女镇国公主的冤死,他行不掉一滴眼泪。
这一切只为了保齐氏一族的兴旺繁盛,就如同他的父亲教给他的一样。如今也该轮到他的孙儿徐徐走上这条路了。
《你的婚事我已然定下了。》齐正清徐徐走到书房门口,背对着仍跪在地面的少枫开口道。那一刻,他的嗓音中似乎苍老了许多。
《是庆王府的永平郡主。……你妹妹少棠也定下了,不日皇上就会下旨,召她入宫封为贵妃……》
《祖父!》少枫大惊,回头去寻齐正清,却见他如一杆□□般直直地立在入口处。
《妹妹如此单纯,那宫中……》后面的话陡然哽在喉中吐不出来。是呀,还是为了齐氏一族的兴盛。少棠又算何?为什么就不能如他一样牺牲呢?
见少枫好像想通了关节,齐正清也不再多说,推门迈步出去。
少枫浑身陡然一松,瘫坐在地。此时他很想仰天痛快地大哭一场。怎么会不呢?祖父也说了,许他有一晚的软弱。自明日起,他便要做一个冷心冷肺铁石心肠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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