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八章香闺 ━━
夜深人静,灼华洗漱已毕,穿着云香缎儿的白色寝衣赤脚盘腿坐在床上。注视着敏毓叽叽呱呱地帮三姑收拾着今日的《压惊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戎狄蛮子竟送咱们虎骨膏?》敏毓拿出萧复拓送的礼,有几分不敢置信地说道。
似为了验证,她打开手中那白瓷小坛闻了闻,接着大叫:《竟真的是虎骨膏!》
《你小点儿声!吵得我头疼!》正在登记造册的三姑,回手就在敏毓的头上敲了一笔杆子,《这么大人了,还咋咋唬唬的,再叫人听去。》
敏毓撅着嘴,胡乱地揉了两下额头,回身对灼华说道,《郡主你不清楚!这戎狄蛮子当年就仗着这止血生肌的虎骨膏,平白地占了咱们凌家军多少便宜!若那年缺衣少药之时,有这么一罐上好的金疮药,咱们……》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后面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眼圈一红,泛起泪光。
灼华一默,随即垂下了眼帘。三姑见此,知道灼华被敏毓勾得难受,忙去拉了敏毓一把,嗔怪道:《平白地又让郡主难受。快,还不帮我把这样东西记上。》
敏毓却未接三姑递来的笔,而是回身便向帐外走:《记它做何?难道咱们回栖霞山后,还要给这蛮子也回礼不成?看我出去把它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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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敏毓刚走两步,便被灼华开口叫住,问她,《若是你父亲,得了敌军的东西可会就给扔了?》
敏毓回过头来,踌躇半晌方道:《倒是不会。咱们凌家军虽对百姓讲得是秋毫不犯。可对蛮子却从不手软,讲得是以敌养己。》
《那这坛虎骨膏你便想着派人给你父亲送去,让他用蛮子的金疮药治好我大齐的男儿,杀更多来犯的蛮子!》
《是!郡主!》敏毓点头,重重应道。
三姑见这二人都似沉浸在悲思之中,于是便想引转开来。恰好看见齐少枫送来的《压惊礼》,不由得笑着道:
《郡主你看,这齐探花可真是有意思。别人送来的都是些压惊丸、镇魂散何的。或是红枣、竹叶这些镇静之物。再不济也送些女孩子喜好的小东西来逗郡主开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这位探花郎倒好,竟送了两方墨来?看着还价值不菲呢。郡主又不去考功名,他送这样东西来做什么?》
正如所料,此话一出,敏毓便立时丢开手里的瓷坛,去看三姑的墨。接着拿给灼华去瞧,忍不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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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齐探花怕不是读书读痴了吧?难不成还想让郡主也和他一样去考个探花?真是个书呆子!》
被二人这么一逗,灼华也一点一点地心情好转,伸手接过那两方墨来翻看,随后淡淡一笑:《这是上好的古墨。医书上云,古墨有压惊镇静、祛邪凉血之功效。他送这样东西,正是对症下药。》
《还是郡主清楚的多。》三姑笑着吹捧道,《若郡主不说,咱们还只道是这齐探花太过风雅,不食人间烟火呢。》
《可不是吗,咱们哪里知道这些……》
灼华注视着三姑和敏毓一唱一合,知她俩是为逗自己开心,也不去点破,只沉吟瞬间,忽然去问敏毓:《师傅托人捎回来的那些药可带来几分?》
敏毓不明就里,回道:《倒是带了几分来。郡主要用哪样?》
《玉镜粉可带了?》灼华眼神一闪,忽然狡黠一笑。
三姑一见便觉不妙,顿时有些头大。这可好些年都没见过郡主这样笑了。上次见她如此,还是六岁时在宫里捉弄御膳房偷嘴的胖总管。
那回害得御膳房大总管王保拉稀整整拉了半个多月。愣是把个像发面馒头一样肥硕的胖子,拉得脱了相,不仅皮都垂了下来,此后某个月连走路都得让人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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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却见灼华、敏毓已然凑到一处,头对着头嘀嘀咕咕不清楚说些什么。过了瞬间,敏毓直起身子,与灼华四目相视,接着二人忽然与此同时大笑起来。敏毓笑得前仰后合,灼华在床上笑得东倒西歪。
唉,算了。
见她二人如此,三姑把原本就要出口的劝阻又咽了回去。本来就是青春年少恣意妄为的年纪,何苦一味地去压抑?不如就让她们恣意妄为一回吧。
这西郊围场果然让人心情舒散,郡主如此克制之人,竟也飞扬嬉闹起来。或许让郡主飞扬热烈的,并不是这西郊围场,而是那同样飞扬热烈的勃勃少年吧……
那飞扬热烈的勃勃少年此时正与喜宝一同换上夜行衣,准备去做贼。
二人穿房越脊,飞檐走壁,直奔男营的西南角而去。
喜宝心中疑惑,忍不住追上昊轩悄声追问道:《公子,既要去给太安郡主报仇,咱们不是理当去那边女营曹月娥的帐中吗?
《依我的心思,咱们自是不能动手打女人,可扮成鬼怪吓唬她一下倒也不错。
《但你这作何反到在男营里窜了起来?不是说不去找那什么王天浩的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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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宝话音刚落,脑门儿上便挨了某个爆栗。喜宝《哎哟》一声,忙去揉他那大脑门儿。
《你一个大男人,半夜去闯女人的营帐,还扮鬼吓人?简直有损大丈夫风范!况且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夜闯深闺绝非君子所为!》
喜宝是江湖儿女,只清楚快意恩仇,管他是男是女,有仇便报就是了。所以昊轩这套大道理全然是对牛弹琴。
他揉着脑门上的红包,心中暗暗腹诽,这公子作何与世子住上了两日也变得文绉绉起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去找那曹月娥,那你作何报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猪脑子!你看今日暗算郡主的《搊蹄》,那是某个闺阁小姐能有的东西吗?我听说曹家大公子素来喜好舞刀弄枪,还曾托兵部尚书陆良川给他在军中找了个闲职挂着。这《搊蹄》定是他的。
《我就不信,他妹妹拿了他的东西去做何,他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情,也免不了一个教妹不严的罪名。我们这就找他去出了这口恶气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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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宝抽了抽嘴角。这弯子绕的!
他还是感觉直接去扮鬼吓唬曹月娥来的爽利直接。可公子既已如此说了,那就只能遵命。
便在曹家营帐中,麻翻曹家的小厮长随之后,这二人将曹大公子套上麻袋,堵上嘴,绑了手脚,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暴打。临走,又把那《搊蹄》在曹曈的脚上密密麻麻给钉满了。
看着疼得满地乱拱却喊不出声的曹曈,昊轩这才平顺了一天的郁气。大手一挥,带着喜宝飞身出了曹家营帐。
《公子,我们的营帐在那边!》眼见着昊轩一路《跑偏》,似向着女营方向去了,喜宝忍不住开口提醒。
谁知,昊轩头也不回继续向前奔去,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快些跟上。
喜宝把嘴一撅,不得已只得快步跟上,心里却默默念了句他们家乡的歌谣,《花孔雀,尾巴长,开了屏,炫四方。》
他们家公子这会儿就是那开了屏的孔雀,得赶紧去炫耀邀功才是。
切,喜宝心中一哂。一会儿,我就偏要和敏毓说,那曹家公子是我先给打趴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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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高来高去,飞檐跃脊,不一会儿就到了灼华的营帐前。昊轩隐在一棵树上,注视着下面尚亮着灯的大帐,不禁有些犯难起来。
这个时辰,太安郡主是否已然安寝?他这样夜探深闺是不是太过唐突?此时昊轩方才感觉自己冒失了。只一心中暗道着来邀功……啊呸!是来告知郡主恶气已出才对。谁知竟忘了这夜静更深,多有不便。
见着自家公子又摆出一副欲去不去踌躇不前的怂样,喜宝简直没眼看。刚想暗暗将他一脚踹下树,也算帮他一把。谁知,忽见从灼华帐中闪出一条窈窕的黑影。
那黑影功夫不弱,且有意隐着行踪,闪转腾挪,几下便躲过了巡夜的兵士。从宗室营这面一路向着大臣家眷的营地奔了过去。
《好像……是敏毓姑娘。她这穿着夜行衣是要去哪儿呀?》
不得不说,喜宝这两日对敏毓的印象颇深。不能说是刻骨铭心吧,起码也是印在了脑子里了。否则作何会单凭个影子就认了出来的?
昊轩便知这其中有事,便朝喜宝一使眼色,两人忙暗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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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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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曹月娥营帐着了火,御林军统领被王太后一顿训戒,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之后立马加派人手巡逻,可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以免再发生何意外。
可即便如此,三姑仍比平时多了数倍的警觉。乃至一有风吹草动,便要作好以死相搏的准备。
这也是无法,此处上上下下皆对灼华虎视眈眈。她们现下身处虎穴,自然如履薄冰。
敏毓领命出去尚未赶了回来,灼华歪在床上看书。三姑注视着外面的天色心下忍不住有些后悔起来,方才怎么就没有拦住敏毓,一时心软竟由着她二人胡闹。
正这时, 突然从帐外飞进某个纸团,正落在灼华脚下。
三姑见此,神经瞬间紧绷,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浑身戒备,挡在灼华身前。
灼华也是一凛,将那纸团捡起展开,见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先是皱了皱眉,片刻后面上却又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三姑不明因此,刚要探头去看。忽听帐门外传来一声轻咳,随后帐帘一掀,一个男子便闪了进来。
几乎本能地便出了手,三姑手中的簪子瞬间便抵住了来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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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不可!》灼华下意识叫了一声。
三姑转过头去,在灼华眼中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惶恐。
昊轩也惊呆在原地,半分不敢动弹。他没料到这个平时并不显山露水的女官出手会如此之快,功夫竟不输于他。也没联想到她的凶气会如此之重,似久经沙场历经百战一般。
还有,现下抵住他咽喉的这哪里是什么女人用的簪子,那簪尾分明就是一把精钢打造小巧锋利的匕首。
灼华她们竟随身携着凶器!她们可是从宫中直接到的这围场,之前一直在宫中小住!难道会不知道,私携凶器入宫,罪同谋逆?
太安郡主之前的一系列动作真的如昊宇猜测的那般,仅仅是为了何《争后》?这份鱼死网破的狠厉决绝,真的只是为夺皇后之位吗?
电光石火的一息之间,昊轩好像抓住了点儿什么,却又好像何也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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