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戎狄 ━━
月余前,戎狄王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的消息可当真?》二皇子府内,萧复拓席坐于案前,一手握杯,抬眼望向坐于对面田策。
《确为属实。》田策年届不惑,头戴文生公子巾,颌下三缕美髯,笑语间露出两分得意,《此为从大齐来的一盐商所说。称镇国公主的唯一后人太安郡主被大齐朝庭薄待,数年深居简出。更让人不愤的是……》
田策说着向前探了探身子:《据说太安郡主与顺平帝原有婚约,是大齐的先帝雍和亲自下旨,只但是当时并未召告天下。王太后有意隐瞒,这圣旨又不知所踪,故多年来,此事竟无人提起。》
《矫诏废后?王氏好大的胆子!如今竟还敢四海广发喜贴,称顺平帝即将与王氏女大婚?》萧复拓微微有些兴奋,深棕色的眸子陡然如鹰隼般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隐在烛影中如黑塔一般。黑色长发呼地甩于身后,露出深目高鼻,侧脸棱角分明。
田策仰起头,眼中闪着笑意:《王氏大胆也不是这一两日了。她已听政八年,任朝臣多有非议,亦坚决不还政于顺平帝。更是扶持其兄王致为相,广植党羽,权倾朝野。
《现下顺平帝已年满十八,且即将大婚。太后还政于帝的呼声越来越高。这对母子间的嫌隙我想已然不浅。而若此时再爆出太安郡主一事,王太后矫诏……》
接下来更精彩
《这有何用?》萧复拓不以为然,踱步至刀架旁,随意拾起宝刀说道:《太安郡主毕竟是个女子,且多年来默默无闻,估计已被王太后养成废人。爆出此事对我们并无好处。》
《诶,此言差矣!》田策忙起身近前,注视着萧复拓意味深长,《虽说太安郡主良莠不知,可辽东柳大将军却是一等一的劲敌呀。》
《哦?》萧复拓抬眼看向田策,《此言何意?》
《想当年辽东平城之战,我戎狄大将军呼律邪亲手砍下凌驸马的人头。后来柳大将军率部发力,攻至王庭,誓要灭我戎狄,夺回凌驸马的人头。导致我部向大齐请降,并送回人头,柳大将军方才善罢甘休。为何?》
《为何?》
《据说当年的凌驸马武功盖世,征战多年从无败绩。辽东之战若不是大齐朝庭粮草拖延、后援不足,我军未必能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至平城一战时,齐军已断粮数月,我部方有机可趁。当时,以凌驸马的武功足以自保。可皆因其为救柳大将军行至城门又折回,方才背后中了呼将军一箭。而那箭却本是射向柳龙啸的!
《后,凌驸马凭一己之力拼死抵住我军围攻,只为护柳龙啸撤出平城。当柳大将军带部撤离,凌驸马才因力竭,被呼大军一刀砍下了脑袋!》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你是说……太安郡主之父对柳大将军有恩?》
《何只有恩!只是这些事呼大将军感觉丢人,不愿提起。毕竟数百人围战一人才让他讨了便宜。又加上时间久远竟无人所知。》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助太安郡主夺后,去拉拢柳大将军?不妥,不妥。》
萧复拓边摇头边将宝刀放回架上:《先不说这柳大将军与我戎狄为敌多年,拉拢不来。就说这私怨,据我所知,柳龙啸的妻儿皆死于当年辽东之役,且多年来一直未娶,可见他对我戎狄已仇深似海。这样的人,别说拉拢,不找时机寻仇就已然不错了。》
《拉拢倒未必,离间却有机可乘。》
《离间?》
《对,离间。》
萧复拓倒底是个聪明的,眼珠一转便想通其中的关窍。
《你是说这顺平帝还是要娶王氏女。可当年雍和帝赐婚一事也要抖落出来。并且还要闹得越大越好。》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二皇子英明。》田策捋着胡子,笑着点头示意,颇有些老怀欣慰。《如此一来,王太后矫诏,太安郡主受了朝庭亏待之事就人尽皆知。柳大将军到时候自然不能装聋做哑。就算他迫于自身的前程,想要装聋做哑,那时也要看看这天下人的口水是否能放过他。》
《且据我所知,这柳大将军倒不是个贪利胆小之徒,否则当年凌驸马也不会冒死救下他。此事……》萧复拓沉吟瞬间,曲指敲了敲桌案,《可行。
《这些年来恢复我戎狄强盛收回辽东十城,向来都是父王的心愿。呵,简直快变成心魔了。如若柳龙啸真和大齐反睦,那我们就有机可趁。就是再来一个平城大捷,也不是不可能!》萧复拓越说越兴奋,深不见底的双眸射出两道精光。
《不仅如此,不仅如此!》田策也兴奋起来,《如若此件事真成了,对二皇子您将来夺嫡可是某个大大的砝码。》
《夺嫡?呵……》此言一出,萧复拓立时冷笑一声,《我本就为嫡,何谈‘夺’字?!我母亲是王后正室,母族韩氏更是血统高贵。若不是母亲体弱早逝,怎可能让刁氏母子小人得志?我看父王这些年却是有些老糊……》
《皇子慎言!》田策大惊,忙摆手制止。
后半句话戛只是止,萧复拓阴沉着脸,默了一会儿,方才放低嗓音说道:《萧复开明明是小妇所养,就因比我早生三天,倒占了个‘长’字!
《母后去世后,不想那刁氏小妇竟被扶正!小妇之子萧复开竟反而成了嫡长子!现在这戎狄上下,竟有不少谄媚小人,为刁氏母子所用!谁还记得我才是父王真正的嫡子!》
《皇子切不可自暴自弃!》田策急忙跪倒在地俯首便拜,《皇子身系韩氏一族的希望,亦肩负着戎狄复兴大计,万不可被私怨所累。
继续品读佳作
《当今之计,皇子唯稳住刁氏母子徐徐图谋。那大皇子虽占嫡长之名,却才能不足。刁氏原系女奴,不过会些魅君惑主之技,上不得台面。
《这戎狄上下民心所向,皆在二皇子您的身上。朝中众臣也大都暗地里认您为主。我们现在只缺某个时机,某个功劳,好让大皇子彻底丧失夺嫡之机。》
《田先生,快快请起!》田策的一番话说得萧复拓平下心来,上前将他扶起。
《此日牢骚太盛,让先生见笑了。我这就去寻父王,请命为大齐贺亲使。近几日便亲带贺亲使团出使大齐。》说到这个地方萧复拓不自觉又冷笑一声,《离大齐皇帝的大婚还有数月。我就不信,咱们不能把他大齐的京城给搅翻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五日前。
大齐与戎狄交恶数十年,早在前朝便已水火不容。也不过是近几年来,戎狄经当年辽东一役大伤元气才俯首称臣。可也好像并不安分,隐隐有蠢蠢欲动之势。
精彩不容错过
大齐的百姓对戎狄的态度可谓代代仇视。虽这几年戎狄纳贡称臣建立邦交,可因之前的战火伤痛太深,百姓依然视其为仇敌。
因此,戎狄的贺亲使团进京,并未得到京城百姓的欢迎,大家反应平淡,甚至隐隐透着些许敌意。
但百姓毕竟是百姓,朝廷却不能坠了大国之风,有失威仪。
便,作为第一个进京的外国使团,贺亲使萧复拓及其人马受到了大齐朝廷热情周到的款待。
戎狄使团先在驿馆休整了一日。接着,王太后携顺平帝在宫中的德麟殿办了一场盛大的迎宾宴,其间四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出席。
大齐国风开明,有似盛唐,对女子并不过分苛求。京中贵女时常郊游踏青游街骑马。再加上现今当政的太后亦是好玩好乐之人,因此常常又有官员的家眷小姐参加宫宴。
而民间的赏花宴、观雪宴、探春宴、烧尾宴等等贵女间的宴会小聚,更是名目凡多,不能一一细数。
此次宫中举办的迎宾宴,于京中众贵女心中还是大为期待的。原因无他,只因戎狄使团刚到,贺亲使戎狄二皇子萧复拓风采过人之说便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贵女圈。大家都想借此次宫宴一睹这戎狄皇子何等风采。
顺平八年三月初一,戎狄使团正式觐见大齐皇帝及太后。通事舍人引戎狄二皇子贺亲使萧复拓自承天门入宫,至泰极殿外。届时,鼓乐齐奏,皇帝及太后升座。使者入门后,鼓乐止。萧复拓等人稽首行礼。接着有礼部官员引众使者升坐,顺平帝与太后劳问众使者,多有寒暄,宾主尽欢。
好书不断更新中
当晚,宫中德麟殿设宴,款待戎狄来使众人。
参宴的众贵女们这时也总算一睹戎狄皇子萧复拓的真颜。
只见这戎狄二皇子身材高大、孔武魁伟,更兼高鼻深目,棱角分明,站在殿中端的是英气勃发,风姿飒飒。
但是,可惜!现今京中多流行举止翩翩风流潇洒的美少年,如靖王世子秦昊宇,少年探花郎齐少枫。就连前儿刚闹出夜闯栖霞山被太后禁足读书的王首辅之子王天浩,也因唇红肤白的好皮囊,被几分拍马者吹捧成京中第一美男。更别说当今圣上,也是一等一的温文尔雅,风流俊逸。
因此,像戎狄皇子萧复拓这种英姿勃勃的长相,好像并不对众贵女的胃口。
正三品户部右侍郎谢高杭的二女儿谢菁菁,此时就皱着眉头,嫌恶地撅起了嘴,转头对身边的密友曹月娥说道:
《何风采不凡,这京城里的人难道都是些瞎子不成?明明是一蛮夷莽汉,竟被传成了这样!比起你那世子哥哥,可真是差得远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曹月娥本正百无聊赖,一听谢菁菁说起靖王世子,便立马眉开眼笑,转头去寻秦昊宇。见他正在皇家那一群郡王、世子中长䄂善舞,似是如鱼得水,不禁心向往之,伸着脖子看得发呆。
请继续往下阅读
谢菁菁也跟着伸长了脖子,顺着曹月娥的目光看了过去。临了咂吧了一下嘴开口道:
《嗯,这靖王世子这两年倒是风采日盛,可惜呀,》说着谢菁菁缩回了脖子,《可惜还是比我表哥差了那么一点……》
偏巧再一转头,又瞧见兵部尚书陆良川的幺女陆五娘坐在远方落落寡合,颇有些曲高和寡之态。曹月娥嘴角上的笑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忙抽出帕子,掩了掩嘴角。
曹月娥正看得出神,冷不丁却听见这么一句,本要发火,可一转头正看见谢菁菁那滚圆滚圆的身体,又想起王天浩那副油头粉面斜眉吊眼儿的浪荡样子,不自觉忍不住想乐。
陆五娘生得修眉俊目,极其俏丽,可行事却孤傲不群,又兼性格乖张孤僻,喜舞刀弄剑,与她们这些贵女素来无甚话好说。
但是,倒听说那王首辅和陆尚书早有结亲之意。只是这事还没正式捅破,并未走礼。但差不多也就是陛下大婚之后的事儿了。
可这谢菁菁还在这儿做她的春秋大梦,对王天浩这种货色竟也能垂涎,可真真是极有意思。
要说这谢家原本并非什么京中名门,谢高杭又是曹尚书的部下,曹月娥本也不必这样顾及着谢菁菁。
另一桌上,齐少棠正详细地看顾着堂妹少樱,生怕她闹出何差错让人耻笑。以少棠父、叔之职,本是来不了这迎宾宴的。但祖父却是当今次辅,她和少樱以次辅孙女的身份来参加这宫中的迎宾宴,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可,谁叫谢家是王太后和王首辅的外家呢,谢高杭是这二人正经的姑舅表弟,再加上谢家嫡长女谢芳菲现正宫中为妃。因此即使心中嗤笑,曹月娥面上却也不露,只随手给谢菁菁倒了杯梨花酿。正如所料美酒美食在前,谢菁菁立时闭上了嘴,专心亨用起来。
哥哥少枫现为天子近臣,虽品级不够,但陛下有旨,破例让少枫前来伴驾。因此少枫虽于全殿品级最低,却是离陛下最近之人。
少棠抬眼望了望正伴在陛下近旁惊才绝艳的哥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颇与有荣焉。
一转眼,却又看见靖王世子坐在众公子中谈笑自若妙语横生,真真的温润如玉谦和有礼。不自觉暗暗在心中拿来与哥哥比较一番。正如所料,也是一等一的翩翩佳公子。只可惜却过于谦让逢源,似是少了些风骨。
少棠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少樱在耳边说道,《姐姐,你看那陛下长得果真俊俏,真真是某个风度翩翩的风流郎君……》
此话一出,立时慌得少棠忙拿帕子借拭少樱嘴角残酒去掩她的嘴。接着低声轻斥道:《快莫胡说!怎敢如此妄评圣颜?且闺阁女儿哪有随便去评论男人样貌的道理?让人听见耻笑!》
少樱撅着嘴巴转过头来,又端端正正地重新坐好,心里却偷偷念了两句《老学究,假道学》。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谁知歌舞奏罢一轮,萧复拓忽而起身离席来到殿前,伏身向顺平帝和王太后深施一礼,道: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久闻大齐物华天宝,人物风流,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拓心中感慨羡艳非常。只是当年两国因一些龃龉闹得不快,但也已过数年,往事不必再提。
《如今大齐戒狄冰释前嫌,同气连枝,实是友好邦交之典范,拓心中极其感怀。在我们戎狄,往往要给最强的对手献上最大的敬意,今拓特想对当年辽东之役的后人表达敬缅之情。不知昔日镇国大长公主和凌大将军之女太安郡主今日可在宴上?》
此话一出,大殿内刹时间鸦雀无声。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