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莎吸了吸红红的鼻子,用力地把头一点,眯着一双泪眼,也努力地笑了一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冬天又要来了,但这片土地本来就不可能是四季如春的。与其去祈求春天永远不走,不如想一想怎样去面对风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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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评发布,满城哗然。
新闻界一致认为,行业内部出现了叛徒,公然否定新闻自由思想。只是更多不相干的人,都在关心是什么原因,让沈初云与韩府的关系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有好事者猜测,极有可能是沈初云和韩仲秋的关系好转,甚至是准备重修旧好。
梁绣珍读罢,以为沈初云她们调转枪口一事,是只因自己上一次的回击起了作用,竟然窃喜不已。又再瞧了瞧花报上写得犹如亲眼所见的昔日伉俪再续前缘,心里想起某个人来,不由感觉解气。因就跑到衣橱前,左挑挑右拣拣,最后把手停在了一件豆绿花边的物华葛长旗袍上。
换了装,走到镜台前,打开粉缸子,往脸上厚厚敷了一层,唇膏足足上了三层。挑了一对黄豆大的珍珠耳坠挂了上去,又拣了一串钻石项链围上。眼神中露着一丝凶气,活像是要赴战场的样子,扭着松垮的腰身一路向着金玉瞳屋里去。
进了门,梁绣珍见金玉瞳正躺着,呼噜呼噜地吸着ya片烟,满是自在悠闲的样子,心里便是一阵嗤笑。学着金玉瞳上回找不痛快的口吻,一脸尖刻地说道:《大嫂,我要是你,我可不能忍。》言罢,将那份写着韩仲秋花边新闻的小报放在了烟家伙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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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瞳正躺得舒服,懒得坐起来看,只但是眯缝着眼稍稍一瞥。她只因忧心自己的前程会被韩家给耽误,最近也格外地关心这些报纸,事情的来龙去脉不需要人解释,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了。惟其是这样,才暗暗认定,梁绣珍此来绝对没安何好心。置之不理,是最好的应对。
《我这黄袍加身的都还没急呢。》
《你……》梁绣珍闻言,气冲冲地将手一指。稍稍缓了缓,心道可不能上了这个当,先跟她急起来。因就冷笑着,往沙发椅上一坐,《大嫂心情不好,我让一让又有何妨。不过,沈初云的厉害,你大概……》说到这个地方,故意地勾住金玉瞳的好奇心,并不将话继续讲下去,只是指着报纸上的绯闻一笑。
梁绣珍有些不适应,从前她在家里,除了比不过韩燕琴能说会道,其他人不管是不是有意让着,终归都不会在嘴皮子上赢她。可是最近,这些大事小情都在发生变化。她气愤愤地扭过身子,咬牙道:《大嫂,有话不妨直说。》
金玉瞳却好像一点不为这个事吃醋生气,反而冷哼道:《男人的忠心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服穿?我要他忠心不二的做何,难道真是有情饮水饱?》说着,先对了烟嘴吸了两口,再抬眸时,眼神变得有些凌厉起来,《我再问你,二叔对你忠心吗,或者说你吃起醋来的时候,他真的会关心你的感受吗?》
一股烟气从鼻孔里喷出,金玉瞳冷笑着继续说下去:《会让女人不愉悦的,始终都只有女人而已。二叔捧的那些角儿,有眼色知进退,不上赶着倒贴的,你何曾操过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对呀,作何会要去议论韩仲平呢,此日不是来谈韩仲秋的吗?这大概又是一招顾左右而言他的计策。
梁绣珍脸色稍霁,转头一笑,道:《你是太看得起戏子,还是太看不起沈初云呢,她和这些人有的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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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瞳摆在烟家伙,坐正了身子,摆出一副西方拥护者的得意姿态来:《哎,你这样想也难怪,毕竟是在中国长大的。在我看来,人都是平等的,作何不能比?》
听了这话,梁绣珍感觉,这就暴露了她和金玉瞳在眼界上的差距,声势便慢慢地弱了下去。
只见金玉瞳将右腿往左腿上一架,怡然自得地向着梁绣珍笑了笑:《你的目光只盯着自己的床榻在看,可我不同,我是不在乎这些的。此日沈初云能出来为父亲说句公道话,就算争议再多,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会相信,这样东西人情花多少财物也买不下来。至于什么重圆不重圆的话,真不真的难道咱们还不清楚吗?让人说两句闲话又不少块肉,正经的,赶紧让事情过去,挽回父亲的名誉才是头等大事。》
一点便宜没讨着,还被阴阳怪气地教育了一通。梁绣珍面上一点一点地泛出土色来,噘着嘴,嘟嘟囔囔挤出一句:《大嫂好气量啊。》
趁着这个时候,金玉瞳在脑子里细细地琢磨了一下刚才所看的各大报纸,不由地就是一笑:《我说,你未免调适得太快了吧,就仿佛这事儿与你无关似的。》口里说的像是恭维,心里其实很瞧不上。
梁绣珍挑挑眉,理直气壮地回答:《报上都写了,即使我真做了那事儿,究其根本还是我们国家没有给予妇女足够的法律保护之故。》
金玉瞳背过身去,仰头向着天花板,大大地感慨了一番:《有兄弟姊妹就是好啊,你做没做,密斯邓难道不清楚吗?竟然还好意思用‘即使’二字。》说着说着,目光里酸酸的,甚至没来由地想躲起来哭一场。
梁绣珍歪着头一想,冷哼道:《这个社评是联合编写的,你作何瞧得出是她在帮我?》
金玉瞳听了,厌恶地将眼一闭,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反问道:《难道还能是沈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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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可能了,这得多蠢,才会想不恍然大悟这开脱的话是谁写的。只是,梁绣珍并不想就此服输,故意地挺挺胸脯,依旧嘴硬着阴阳怪气起来:《也不是全无可能呀,嗯……或许沈初云良心发现了,毕竟从前她住在这个地方时,我对她是真的好。》
金玉瞳哭笑不得地哼了一声气,抬手往眼角上一擦,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子来,眼含讥诮道:《我说二少奶奶呀,我要是你,有这么完整的家庭,和这么好的生活,我绝对会把脑子放在正经地方的。》说完,心上又是一空,复有一股酸楚直往眼睛里钻。
想想沈初云和梁绣珍,某个聪明一个蠢,一个孤家寡人某个失宠,看起来大不同,实际上有一点很相通,都不需要考虑下一顿饭在哪里吃。她们都命好,遇到的麻烦再多,总不至于过得太差。再比比金玉瞳就全然不一样了,她自负不会比沈初云笨太多,却没有她一半的好命。
《你又来劲是不是?》梁绣珍一拍桌,将金玉瞳的思绪给打断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思绪起伏之下,此时的金玉瞳没有任何精力再斗下去了,只想安寂静静地躺一躺。因此,就拾起那烟筒来,往梁绣珍跟前一推,笑道,《你也尝尝这样东西,正宗英国货,比市面上的川土云土好多了。》
《我不抽。》梁绣珍目不斜视,坚定地把烟筒往回一推,摇手拒绝。
《有财物不享受,等着带进棺材去?》金玉瞳嗤笑一下,自顾自取出烟膏子和烟签子,熟练地摆弄了起来。韩府上下都不抽这样东西,佣人烧的根本比不上她自己动手的好。
梁绣珍徐徐转过头来,看新鲜一般地望着她的动作,口里念叨着:《都说ya片……》
金玉瞳冷哼一声,截住话头,笑着道:《都说ya片不好,却也没碍着阔佬和政客好这一口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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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绣珍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不由地点了一下头。
不一会儿之后,金玉瞳将烟泡烧好了。抬眸看见梁绣珍似乎看西洋镜似的,便是一笑,将烟嘴一转,递到梁绣珍嘴边去,说道:《我说你呀,就是太闲得慌,所以就爱到处地钻牛角尖。以后没事就到我这儿来躺躺灯,什么都不要想,也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梁绣珍还是推了一把,却绕但是金玉瞳再三地让过来。加上是她亲手举着烟筒伺候过来的,这种姿态看在梁绣珍眼里很是舒坦。心中暗道,就一口也不妨事。便凑近了,学着金玉瞳方才的模样,闭眼一吸,差点没把肺给呛了出来。
金玉瞳抚掌大笑,捂着肚子道:《哎呦,你说说你,正事儿不懂就算了,作何取乐也这么笨手笨脚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梁绣珍便就不服气:《你别哄我,难道你是第一口就会抽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对对对,熟能生巧。》金玉瞳笑着把头一点,又把烟嘴挪了回来,手把手地示范道,《来,我告诉你怎么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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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贺忆安的目光在触到《韩仲秋》这样东西名字时,变得无比凛冽。将报纸扯了个粉碎之后,才气冲冲地赶到砖塔胡同,把拳头往桌子上重重一捶:《你发稿子之前,怎么会不商量我?》
沈初云被吓了一大跳,身子紧贴着椅子背,一只握笔的手僵在原处,左手则护着心脏的位置,脸色刷白地望着他问:《你以前可从来都不管报纸内容的,此日作何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贺忆安见她这副样子,倒丝毫不为社评的事所担忧,不由冷哼一声,责问道:《你知不清楚新闻界的主流共识跟你的主张是全然相反的!你非要搞得自己只剩一人孤军奋战不可吗?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要走这么一条绝路?》
听完这话,沈初云才动了动身子,重新伏在案上写起了字。脸色一派寻常,平静地回应道:《我的良心告诉我,这话就算不是百分百的成熟在理,起码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可以拿出来议一议。就算最后只剩我某个人也没关系,舆论场本身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我时刻保持着一份战士的勇气来面对我的工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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