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1章悲喜两重 ━━

女先生 · 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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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枕头上搁着一封带香粉气的书信。上头但是说些寻常的关心话，落款是某个《妹》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仲秋摇摇脑袋，宿醉压得他浑身酸疼不已，在床上呆呆坐了一刻不到的工夫，又倒头去睡回笼觉了。

一直到了晚半天接近七点钟时，韩仲秋才吹着口哨，转着礼帽回到自己屋里。

已是上灯时候，不过只因家里没人，所以屋里黑黢黢的。

韩仲秋把帽子信手往沙发的方向一扔，一面摸了黑去扭电灯，一面喊着《张妈》。听他的口气，似乎对下人的偷懒很不满意的样子。

电灯一亮，角落里忽然发出一声冷问：《上哪儿去了？》

韩仲秋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冷，身子不受控地颤了几下，整个人扑在桌上，心跳快得跟跑马似的。

张妈拖着步子，躲在门外头，一脸为难地先朝里觑了一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先喊了一声《老爷》，再对韩仲秋道：《大少爷，您找我……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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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仲秋听见是父亲在屋里，并不是闹鬼。僵硬的脖子先就软了一下子，定了定神，心里又起了此外一层的惧怕。回过身来，忙朝张妈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接着，走到沙发这边来，乖乖地立定了，讷讷然应道：《数个朋友……》

韩延荪目光紧紧一闭，哪里用他把话说完，先就拍桌而起：《叫你离那些狐朋狗友远几分，你总也不听！》

韩仲秋挠挠头，站在那处小声咕哝：《难道父亲就没有喝酒应酬的时候了吗，作何我去会会朋友就一定不是正事儿呢？》

韩延荪忍了一声长叹，拄着杖徐徐踱了两步。

屋外忽有一阵风吹起，枝上的树叶打着屋檐噼啪作响，帘子都被吹起了大半副。屋子里的空气走动起来，不免把韩仲秋衣裳里的那一股酒气送到了韩延荪鼻子里去。气得他直把拐杖重重地敲着地，喝问：《是不是正事儿你心里没数吗？跟我这儿逞口舌之快，有何用？你瞒过了我，瞒得过自己吗？将来，我要是赋闲不做事了，我看你要作何活！》说到这个地方，触动了许多公事私事在心头，郁闷得直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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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仲秋却有些瞧不来眼色，只顾想着，自己都是奔三十的人了，出门在外谁不奉承。要说不出息也真是言过其实，衙门里头挂空职的人多了去了，他好歹还天天出现一回，有事做必然也是肯出力的。也就是家里的父亲天天数落他的不是，简直是将他视作出气筒。越想就越发地不服气，反而硬顶了一声：《父亲又何苦这样瞧不起我，我又不是白吃着家里的饭，我在外头也有差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韩延荪捂着口鼻，好容易才忍下咳嗽。心火尽管越少越旺，但没有去吼，只是软绵绵地向他问道：《你自己去想，那些差事，有多少是人家望着我的面子给的，凭你的能耐自己可能争上去？》

这时，张妈悄悄地摸到窗边边上，隔着玻璃对韩仲秋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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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仲秋朝外一瞥，鼻端冷冷哼气。

韩延荪顺着他的眼神也朝外头白了一眼，转过头继续教训起来：《别审视我常年忙着事业，家里的事情就半点都不知道。我来问你，你那场离婚官司，最后的赡养费到底是两万还是三万？》

都过去这么久了，老爷子作何忽然兴起调查这个来了？韩仲秋如是一想，顿时就哑然无言起来。

《玩儿这手，你就不害臊？你笃定不会出事的根据是什么？无非是认定沈初云的为人，不会为了财物而扯皮，只要说个数，一准儿会答应的。可你这样去算计人家的时候，难道都不会脸红吗？人家一届女流尚且清楚读书上进，挣财物养活自己，你呢？》韩延荪冷笑着摇摇头，心里是无限的怅然。富不过三代这句话，难道要应验在自己家里了吗？

外交总长的名头，外头人听着总以为是极好的了，其实他自己却清楚，究竟疏通了多少关节，闯过了多少难关，才走到这一步的。本指着任内运动一下亲信，培养数个接班的，奈何连自己亲儿子都这样不出息，这个好算盘也是白打了。

但见韩仲秋凝住眼神一声不言语，心里盘算过一阵之后，认定是沈初云在背后捣乱。对，一定是她知道了何，为了报复之前报馆不顺的事情，就向韩延荪揭发了。

想明白了之后，他未免就气不平了，冷哼道：《她那挣财物的法子难道就……》

又是这样，每次说起上不上进，就有诸多的理由不说，还总是大言不惭地和人家的短处去比。

韩延荪气得举起拐杖往他后背一捶，怒道：《不管她是不是靠着我的名气在报界站稳脚跟的，总比你天天打着我的旗号，净在外头丢人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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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的工夫，韩太太从外头急急进来，夺下了那根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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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蹲在窗子下头，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起身来去搬了救兵来帮忙。

一下失了平衡，韩延荪晃着身子往前一扑。要不是韩仲秋手伸得快，差点就要跌倒了。看那铁青铁青的脸色，着实吓人。

韩太太急得目光红通通的，一面唤着韩延荪，一面又叫张妈赶紧去请大夫。

到了这会子，韩仲秋也着急起来，在一边小声叫着《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