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云喟然一叹:《极是,这样东西事儿还是交给我吧。我还忘了苏伯伯治病的财物,可能还有些边边角角的事情,更是没有想起来的。就譬如这一期被烧掉的闻京报,这个成本也不小了。下一期的良言就先等两天,让钟主任问了印刷厂的消息再说。》这样一算,财物是真不经用,就算做了卖房产的打算,这年头经济不好,一时半会儿要出手也是很有困难的,因就提议道,《我看,不然咱们就找合伙人。贺忆安作何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邓丽莎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花花公子某个,做做兼职无所谓,要成了股东,闹出什么事情来,头衔上顶着咱们的报纸,好听吗?还是先发公告去征集吧,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加入的。》
沈初云一想,这话也很有几分道理,便就垂头丧气地低声应道:《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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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邓丽莎还酣然睡着。沈初云清楚她是累极了,便轻手轻脚出去打了豆汁,买了她爱吃的素馅包子,往锅里倒了热水温着。自己则早早出门,要去求证几分事情。
这样的清晨,还不是北京饭店人声鼎沸的时候,大堂里的西崽还是一派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沈初云望着头顶那盏仿佛从来都光芒不熄的水晶大吊灯,头一次感觉那样刺眼难受。
北京,人都道是首善之区,可是掌握着北京甚至国家命运的人,真的配得上某个《善》字吗?
不多时,包厢门被打开了。沈初云仍旧端着礼貌,起来点头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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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延荪这次有些行色匆匆,并不坐下,只是追问道:《是需要我的帮忙吗?》
沈初云也就不坐下,似笑非笑地反追问道:《叔叔就这么料事如神,清楚我必定出现了难处?》
《嗯……在报纸上看到的。》韩延荪一脸平静的表情,收起手杖往桌旁一靠,这才坐定来,点了一杯咖啡,淡然补充道,《而且以你的为人,非要紧事大抵是不肯主动找我的。》
向来跟着韩延荪学得一手好本领的沈初云,这一次却无法克制情感,红着眼眶质疑他:《叔叔为何挑在那一天找我,是不是……》
韩延荪冷笑一声:《是又怎样?难道你也认为你们那些无端揣测是新闻自由吗?》
沈初云的眼眶总算兜不住许多泪珠,刷刷落下,一开口竟如某个受委屈的孩童:《总理倘若不认同,完全行出面澄清,而不是背地里下黑手!闻京报有多少无辜受牵累的员工,此刻正躺在医院里。高昂的医疗费可能会另他们的家人崩溃,你们想过这些没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韩延荪颇为不屑地一摇头,歪唇一笑:《总理桌上的待办事项,哪一件不比这些重要,以为都像你们这些人一样,不自量力地去揣测什么府院之争吗?》
顾念影响,沈初云不能全然地涌出情绪,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蔓延到嗓子口,嘴一张却要极力压制,只敢哑着嗓音哽咽地问:《报界和民众都有质疑的权利,否则算何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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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官话我比你还会。》韩延荪瞪圆了眼珠子,一掌拍在桌上,显得不容置疑。他认为他二人之间恐怕是谈不拢的,便就拿起手杖,起身来做最后的忠告,《你们就此自重吧。》
沈初云某个箭步冲到门边,死死抵住,兴奋地高声向他问道:《你是谁,你究竟支持些何?》
韩延荪默然不答,一张脸板得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
这样的问题,也只有年轻人会问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对人生事态的理解,是不该再去问何初衷了。纸上得来终觉浅,世道从来都不是书里写的那样子。
可这些话说了有用吗?沈初云一定是不听的。韩延荪也就懒得回答,将她推开,径自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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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云踏着软绵绵的脚步回到家里,已然是快正午的时候了。
《赶了回来啦。》出来迎她的声音,却不是邓丽莎。
沈初云抬眸一望,不由地惊诧:《王校长,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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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呢。》孟盼晴手里还握着抹布,一蹦一跳地跑出来,依旧抿着嘴角笑。
王校长笑着接言:《正好是礼拜,我们来帮着你整理整理。》
沈初云无力地点点头,挤出笑意来道谢。
三人入内,连同邓丽莎一道,各自占据一张办公桌,整理起被打乱的书稿。
孟盼晴瞅准机会,趁着沈初云挪到角落边的书架时,也跟了过去。羞红了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数额有大有小的票子,外加数个大洋,落在手心里时清脆出声。随后,赧然问道:《沈先生,这些……能帮到你吗?》
沈初云眼眶一湿,忙将她的一双手往回一推:《不至于,你自己存着,将来上大学用。》
《可我……》
孟盼晴还欲再让,沈初云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只笑着向她道:《帮我把这样东西架上的东西都按序号重新排好,缺失的序号拿笔记下来吧。不光今天,我可能要免费用你好数个礼拜的课余时间,这样就算是你帮了我的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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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一吹,有了身孕的梁绣珍就不大爱出门了,总躺在家里打小牌、,来打发时间。
娘家的亲戚轮流来望过她几回,总也离不了她和邓丽莎翻脸的事情,因此她倒更盼着不要来客人的好。
谁知这样想着,门外就有人一路喊了进来:《二少奶奶心情好啊。》
梁绣珍两眉一蹙,待到起身迎出去时,面上倒是笑的,忙问:《呦,今儿是吹的何风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徐润莲咯咯一笑,开门见山道:《嗨,又没外人。就咱俩的心事,你跟我还犯得着藏着掖着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抵不过为了闻京报的大火,自然那些张口闭口都是自由平等的穷酸文人,跟说好了似地纷纷站出来质问真相,真叫人头大。
徐润莲笑眯眯地提醒:《真要统统都算在我头上,怎样你表妹就离家出走了呢?知情不报,不比始作俑者好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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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绣珍让了座,冷笑着道:《这事儿闹再大,也不关乎我呀。倒是你,可得小心了。报界的疯子尤其多,都不要命的。》说时,将眼一挑,《详细她下回缓过来了,照旧把帐算在你头上。》
《这种比较就免了吧,有多大意义呢?》梁绣珍冲她上下一审视,想起近来的报道是越来越刻薄了,总得想个什么法子压制压制。
要说自证清白,一则梁绣珍没有那样能言善辩的本事,二来也有些此地无银了。因就打着小算盘,认为不如干脆就搅搅局。舆论从来都是这样的,传出去的话一多,自然会乱的,老百姓的谈资也会跟着歪掉的。
便,梁绣珍携着一抹笑意,向徐润莲建议道:《说正经的,我认为现在,先发制人会比较好。让小报编个老少妇孺都爱议论的故事,就譬如,暗示一下沈初云家里最近进出的男子大量……》
《为情打架,随后不小心弄断了水管?》徐润莲仰头往沙发上一靠,哈哈大笑起来,《反正搁我这儿是不信的。》
梁绣珍白了一眼,嘴皮子一挑,轻嗤道:《可百姓不是你呀,但是乌合之众罢了。听见谁受了委屈就义愤填膺,再一听这人恐怕品行有失,又会认为皆是因果轮回。尤其是那些腻在茶馆里的人,只管胡侃,侃得人以为他们是百晓生就愉悦了。至于事情是否有破绽,是否需要一码一归一码地论,他们是不在乎的。况且就算只有某个人信,我也乐意听人家说沈初云的不是,就不算是白花了财物。》
徐润莲没所谓地一摊手,起身道:《好吧,反正传言多了,焦点就会模糊的,这个我倒是很认同。至于这事儿嘛……》眯了目光一笑,冷哼道,《就得拜托您了。二少奶奶暗地里不是从来都有一班忠心的记者朋友嘛,相信您准能办得不错。》说完,明知这把火一点,梁绣珍就该上蹿下跳地闹腾了,却是早就想好了脱身之策,说是还未去跟韩太太请安。因此非走不可,一刻都不耽搁。
梁绣珍起身才跑了三步,蒋妈就过来拦着忙喊使不得,详细磕碰了。就这一小会儿拉扯的工夫,徐润莲咯咯的笑声早飘到院子外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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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梁绣珍扭头朝梅姨娘屋子里奔来。早上就听见下人唧唧哝哝在说何姑奶奶来了,正如所料梅姨娘这里有客坐着。因就拿手恨恨地指着,质追问道:《韩燕琴,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
梅姨娘见她脸都红成关公了,顾念她肚子里有个宝贝,早已诚惶诚恐地起身搀住:《二少奶奶快坐定,这话作何说的?》
韩燕琴把头一甩,摸着坠下来的耳环玩,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
有了身孕的人本就会变得气急,梁绣珍自是受不了她这样,两行泪一淌,急得直跺脚:《徐润莲作何又清楚我……》说时,望见帘子外头影影绰绰有数个脑袋,身旁又有个梅姨娘听着,究竟是不敢挑明了直接问,恨不能将一口牙都给咬碎了。
韩燕琴最是乐意看梁绣珍受气,翘着二郎腿晃了两晃,不由地笑出一声来,接上问道:《何呀?要问就问,我既不会读心术,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你要不乐意说,就不要这么大呼小叫地跑来跑去,叫母亲见了又要怪我每趟回娘家都跟你置气。》再一想,也怕吵得忘形了要出乱子,因就收了架势,只稍拿几句话去挤兑,顺便警告梁绣珍不要瞎动气,《你如今好了不起,谁敢惹?但是,你也想想恍然大悟,你究竟是哪里了不起。出了事儿,我至多不过熬一阵子的责难。你嘛,做下什么病根可怎么好?》于是,把眼冲着梁绣珍小腹上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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