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韩府,已是夕阳西下之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差看见轿车赶了回来,忙上前拉了车门,急道:《大少奶奶,您可回来了。快去救救大少爷吧,老爷说要打死他呢!》
沈初云心里不可免俗地先是一喜。他对她无情,她又作何可能会为他心疼呢?
遂也不言语,径直回屋,想着先换身干净衣裳再去也无妨。
张妈听见高跟鞋的嗓音渐近,从屋里探出半截身子看时,就大声叫了起来:《呦,大少奶奶还不知道大少爷的事儿吗,作何这时候还往家里来?》
《何事儿都先等我换过衣服再说吧。》沈初云脚步不曾慢下过半拍,径直就往卧室去了。
张妈还欲再劝,却听见门被关得砰砰作响,清楚是没得商量就罢了。撇了嘴暗想,正如所料韩太太的话不错,女人真是不该太有主意,否则连良心都会丢掉的。
过了约有一刻钟,沈初云衣服也换了,脸也洗了,香胰子搓了满手的泡沫。实在熬但是了,才宽慰自己,就去瞧瞧韩仲秋倒霉成什么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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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罢,出来问张妈,韩仲秋此刻在哪。
沈初云才刚至韩延荪书房入口处,就听见韩太太大喊:《有何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大动干戈的。仲秋也是在衙门里有差使的,打坏了他,明日还作何见人呢?》
张妈接口答了之后,只管趴在窗前偷眼注视着她拖着步子慢慢徐徐地走,无声地摇头叹气不止。
隔了门,沈初云低声叫了父亲母亲。
韩延荪听见媳妇来了,不得不给身为丈夫的韩仲秋留几分颜面,摆在手中的鞭子,坐下来沉声允许她入内。
沈初云进屋,先是两道血痕抓牢了她的目光。看来韩延荪下手挺狠,韩仲秋身上的西式衬衫都已然被打裂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韩太太抿了一下唇,低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方面气儿子的不出息叫她灰心,一方面也不满沈初云总是这样晨起就走,日落才归。那什么妇女促进会,说是工作,也不见挣赶了回来一个子,倒是天天地往外捐助。要不是想着,丈夫的官位需要好的声望来维护,她早就要端出婆婆的架子教训一番了。
韩仲秋是跪着听训的,看见沈初云站着,自然感觉别扭,鼻内轻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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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沈初云拿眼斜他,韩延荪先就发了火,大掌拍在沙发前的紫檀木矮桌子上,怒问:《你何态度?还敢哼哼!我来问你,外头那个姓陈的,你究竟预备作何办?》
沈初云暗自《唔》了一声,原来是东窗事发了。
韩仲秋闭了眼,咬牙道:《我待她是真心的。》
虽然没有那种爱人变心的撕心裂肺,但是作为妻子这样地不被尊重,还是让沈初云的心头隐隐作痛。
《混账!》韩延荪一声吼,说时又要抄起刚摆在的鞭子来打。
韩仲秋还是一味地顶嘴:《父亲在外从来都宣扬婚姻自由,可我的婚姻难道是自由的?》
他自以为是无可反驳的话,却不曾联想到,自己的父亲可是最擅辞令的外交总长。
《文明的思想日新月异,我当初是有些跟不上思潮,但这绝不是你胡作非为的理由。便是在封建社会,养外室也不是何君子之举,更何况是如今的年月。除去自由和爱情,人还有责任、担当。这些,你对你的妻子可有啊?》
忽然被点了一道名,沈初云有些局促地低了头,做回避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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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仲秋斜眼一白,心道这女人正如所料不是省油的灯,吵架的时候怒气冲天,当着上人的面又楚楚可怜起来了。想罢,幽怨的眼眸朝韩延荪身上一带,无声地叹了一口不平之气。
《你这种眼神,是不是还想说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韩延荪顾忌沈初云就站在韩仲秋身旁,怕鞭子不长眼,失手给沈初云身上挂了彩,倒比把儿子打残废了更有损害。这便丢了鞭子,大手一挥,将一个雨过天青色的细瓷茶杯照着地上就是一摔。
《好了,老爷。》韩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从中劝了两句,又赶紧先把韩仲秋的浑话先给驳了,省得他顶撞起来又是自讨苦吃,《你个混小子,快别做这种念头了。你爸爸青春时不比你们,他是在中式教育下长大的,留洋的时候,孩子都有三个了。况且你又是老大,婚姻问题摆上来的时候,还是父母之命的情况比较多。也就是这一两年里,自由恋爱成了新潮流。你下面两个弟弟某个妹妹,不就赶上好时候了嘛。至于为何会有你两位姨娘的遗留问题,那也是你爸爸的担当。梅姨娘给你爸爸生下了两个女儿,难道要她们骨肉分离不成?你翠姨从前是唱戏的,跟了你爸爸许多年,如今嗓子也没再练过,很难再独立过生活的。她没有孩子的牵绊,倒也是可以给她一笔财物的。但是既然梅姨娘不走,家里终归也是不新派。留某个是留,留两个也是留,索性就还是这样过来了。》
如此一说,韩仲秋的婚姻悲剧,被归结为没生在某个好时候,至于其他也是辩无可辩。他就索性闭了唇,默然地生着闷气。
韩太太偷眼往他后背一瞅,注视着那伤口,心里就跟搅碎了一般。加上气但是沈初云就像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一句好话也不帮着说。就向韩延荪轻声哀求道:《老爷,你有话好好地说,别这样动辄又打又骂的。夫都不为妻纲了,父又作何为子纲呢?这显然,也不是文明的表现。》
沈初云咯噔一下,忙抬眼去睃韩太太。
这一句夫不为妻纲,不正是在说她吗?
《幸会好地教他,我也得跟初云聊聊。》说时,韩太太的眼睛往沈初云身上一溜,又对丈夫做了个心疼的表情。
韩太太走时,还不忘将鞭子带走,交给老妈子详细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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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延荪这才联想到,儿媳妇一方面也需要安抚的,便点头让她们先出去。
沈初云跟在后头,沿着雕花格扇门,转过两个弯,进了一间三围垂有深紫色帷幔的宽敞大屋子,这里便是韩太太的屋子了。
韩太太往沙发上一坐,扭了电灯,又将手一挥,做个让沈初云也坐的意思。
因没有韩延荪在场,韩太太一开口就很不客气:《你父亲是望子成龙,自然对仲秋严苛些。可是就我看来,你老是这样忙得不见人,哪个男人会喜欢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初云自辩道:《我但是也是和仲秋一样,只在白天出去做事。更何况,我回来的时间,总比仲秋早许多吧。母亲哪日见过我,是天黑了才回来的?便是夜里出门,那也是几分需要和仲秋成双出入的场合。所以,并不存在母亲所说的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韩太太一时语塞,避开自己儿子的弱点,又问:《那么,我听说你总是对仲秋很大声地说话,这是真的吗?》
沈初云默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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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道就不成为问题了吗?》韩太太见她抿了嘴不答,便冷笑着道,《你平日所说的,也但是是男女平等。只是平等,而不是说,妻子可以凌驾于丈夫之上吧?要我说呢,传统的想法里还有许多是好的。就算男女平等了,妻子也不能太盛气凌人了。就算仲秋偶尔有不对的地方,可人非圣贤,这些都是过程。等他的心安定下来了,也就好了。你先不先就把他说得一无是处的,那将来便是他想回家了,你们之间的疙瘩也还是在呀。》
沈初云很想回驳,一无是处的话不是说出来的,是韩仲秋自己做出来的。但碍于韩太太是长辈,又是婆婆的关系,说话总要委婉些,便道:《其实我当初嫁过来之前,我的母亲也是这样教我的,我也向来都奉为大道理,那样地照做了。可结果嘛……》说时,挑了唇角一笑,《母亲,您大概还不清楚,他外面那个姓陈的,是结婚前就已然在一起的了。》
韩太太这倒难住了,一时没有半句话可说。
沈初云又是一笑,继续道:《哦不,我糊涂了。母亲理当清楚的,我想他们那样的情深,当初不会没有过争取,就由着父母包办吧。》
事情败露成这样,韩太太也不再一味装傻,叹气道:《说起这个话,的确是我们有些对你不住。》
既然做婆婆的先开口说了歉意的话,沈初云也不能一味翻着旧账去说,当初要是韩家有点责任心,就该讲明白这层原委的话。但她也不可能说何过去的都过去了。就偏了头,只是不言语。
韩太太的示弱也但是敷衍而已,随即话锋一转,又开始数落沈初云的不是:《其实仲秋这点毛病,男人都有的。那时候仲秋说找了一个女友,我一调查才知道,是胡同里的女人生养的。这种连亲爹是谁都不清楚的人,我就是再开通也不可能同意的。我原本想着,结了婚和家里的妻子有了比较,自然也就好了。》讲到这里又对着沈初云上下打量,眼神很不满似的,《说白了,他外头又哪里只有那某个在来往呢,但是是同那一个格外地好罢了。那么,你就不想想,她到底是哪里比你和其他女人格外地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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