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对面的竹林，一株凭中折断的野竹之上，立了一只浑身鲜黄的黄鹂，唧唧鸣叫了两声，低头啄了啄脚下，继而左右摆头探视，目光灵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鹂鸟的正前方，新添了五座新坟。
这是石洞里的那五具无名尸骨，李敬道赫然已将其拼凑完整，并运到这竹林当中进行了掩埋。
世间之事自有定数，这五人遭此灾劫，虽为妖祸，却也未尝不是天命如此，李敬道与他们素不相识，能将其掩埋超度，行说是仁至义尽了。
人已死，妖已除，继续深究终无意义。
《慈悲慈悲！》
站在坟前诵念一声，李敬道回身而去。
洞中得法，太阴炼形，他自是不准备过多拖延，做完了这些，即便准备回去研习潜修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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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亦是直通大道的基石。
抵达崖底，纵身一跃上到洞口平台，目光所及，便见一只山猴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个青皮野果兀自啃着，见了他来，《吱吱》叫了两声。
它转过身去，忽而由身后方又掏出了一颗野果，拿在手里顿了顿，试探性将手慢慢前伸，接着朝着李敬道轻轻一抛，青果即骨碌碌的滚了过来。
《你这猢狲倒真个机敏，一早上不见踪影，贫道还以为你走了，没联想到却是自己找吃的去了。》
李敬道笑了笑，弯腰将地上的青果捡起。
这果子叫野山梨，个头小，可以食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咬了一口，甜中带涩，不过汁水倒是饱满。
李敬道干脆在山猴边上坐了下来，放眼观望着下方的风景，那山猴这会儿也不再怕他，仅仅缩了缩脚，并没有再如一开始那般唯恐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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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说起来贫道还得要感谢你，你不单单是救了那两名无辜女子，与此同时也是救了贫道啊！》
李敬道一旁吃着果子，一旁扭头望了望它。
那山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啃着手中的野果，也不知是不理解意思，还是压根就没听到。
李敬道倒是毫不在意，将视线从它身上移开，自顾自道。
《山猴有灵，尚知救人性命，可笑人心险恶，为一己私欲不惜伤天害理，岂非人不如兽也？》
他心中颇有些无奈，想了想，继而又道。
《小猴，你与贫道于昨夜结识，虽相处不足一日，但我知你灵性非凡，否则也不会引我来此救人。》
《你我结缘一场，又间接帮助贫道寻得生机，贫道不若留个衷告给你，日后若是受益，非贫道之功，若无用，则权当贫道还你引路之情了。》
李敬道实则自己也不清楚，他为何会想跟一只未开化的山兽讲这些，可不说心里又总有些纠结，思来想去，索性求个心安理得，念头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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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倘若你日后果真得了造化，踏入修行，只盼仍能记起今朝救人之事，凡事心存善念，三思而行，福虽未至，祸已远离矣！》
这山猴其实不似凡猴，已然能隐隐听得懂人说话，要是经过人为训练自是不消多言，关键是纯野生的。
能够拥有如此灵性，难保他日不会开了灵智。
虽说万事由天定，一切自有缘法，但有此一段话，说不定将来就能免除一场灾祸。
山猴对此仰了仰头，望向李敬道眨了眨眼，伸手抓着后脑勺，似乎很迷惑，又像是听懂了何，但是最终还是将注意力放到了手里的果子上。
李敬道见状，心底苦笑一声。
《罢了，还是万事随缘罢！》
他缓缓起身，扔掉梨核，面朝山猴正色道。
《小猴，你是山中山兽，应当要归于自然，贫道有贫道的事要做，你且自去，莫要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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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话没何反应，这句话山猴明显是听懂了，跳将起来摇头晃脑，张口吱吱的乱叫起来。
《作何？你不愿走？》
李敬道眼见得这一幕，不由暗道麻烦。
自己要研修《太阴炼形》，说不准过一段时间就得闭关，期间若是受到何打扰可怎生得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这猴子不通人言，他也不通兽语，没法交流，自然也就没办法讲道理，终归是件麻烦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思索之下正想设法将它赶走，却在这时，崖底猛然响起一声虎吼，山猴一惊，连蹦带跳窜到一旁的藤蔓上，顺着藤蔓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
这一声虎吼使得李敬道亦是有些诧异，他走到平台边缘往下望去，当即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心头暗喜来得可真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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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山君到此。》
同一时间，崖底的黄虎也看见了李敬道。
《先生？怎会是您？》
虎精满心疑惑，惊愕之余不免有些欣喜，可当对方下到崖底来到身前，没来由的又有些心慌。
《先……先生，我并不清楚您在此处，我是听山中百兽说这儿出了个何独脚大王，仗着一身本事时常欺辱山兽，搅得百兽难以安宁，故而才想来此看看，谁知……》
它是生怕李敬道多心，怕他误会自己仍处于执迷当中，是在悄悄跟着他，故而慌忙开口解释。
见它迫不及待的交代缘由，李敬道岂会不知它心中所想。
《山君无需如此拘谨，贫道省得！》
他习惯性捋了捋胡须，一脸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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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委实有一头山魈，只但是昨晚已被贫道诛杀，山君可以不用为此忧虑了。》
虎精听得那独脚大王已死，内心大感惊愕，它不知其中缘由，面对李敬道又不敢多问，因此只得微微点头示意。
《先生出手，想必有其道理，如此那我便安心了，不敢再打扰先生清静，就此告辞。》
说着朝李敬道点头施了一礼，便欲转身转身离去。
《山君且请留步！》
只是尚未等他迈开步子，忽见李敬道叫住自己，不自觉心生疑惑。
《先生可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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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道此时朝它拱手打个了稽首，不慌不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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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贫道欲在此间闭关清修，奈何山中飞禽走兽诸多，只恐有所滋扰，山君既为兽王，百兽无不俯首称臣，故而想请山君约束一二，贫道感激不尽。》
虎精听了这话，若有所思，抬头朝着后面的峭壁望了望，一眼便望见崖上的猴子，心里顿时明了。
《此事容易，先生尽管放心。》
它说罢朝着那山猴一声低吼，山猴惊恐万状，借着藤蔓一荡而下，飞一般的逃得无影无踪。
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抵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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