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真是不知脸为何物 ━━
教师工作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彩霞一路气压极低，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都比平时重三分。
苏陌跟在她身后方，步调依旧不紧不慢。
推开办公室的门，数个没课的老师正在批作业或聊天。
瞧见莫彩霞沉着脸进来，后面跟着《风云人物》苏陌，瞬间，所有目光都隐晦地聚拢过来，交谈声低了八度，空气中充满了《有瓜速来》的八卦力场。
莫彩霞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把教案本《啪》地一声摆在，转身一双手抱胸，准备开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训斥。
只是，她嘴刚张开——
苏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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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桌子属于另一位初三的英语老师，林婉晴，三十出头，打扮时髦，教学能力不错，和莫彩霞在竞争今年的区级优秀教师名额。
他绕到莫彩霞身侧，伸手拿过了她桌子上那个印着《优秀教师》字样的保温杯。随后目光在对面办公桌子上一扫。
两人平时没少互刺，你损损我，我怼怼你。
苏陌精准地锁定林婉晴桌上某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金属茶叶罐，走过去，甚是不见外地打开盖子，从里面捻了一小撮茶叶，放入莫彩霞的保温杯中。
林婉晴正坐在桌上，注视着苏陌这熟练的手法目瞪口呆。
不er，我还在这呢，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着，他走到办公室的饮水机旁，接了温度刚好的热水。
最后，他一双手捧着保温杯，恭敬放回莫彩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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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一步，在莫彩霞办公桌前站定，小手往后一背，脑袋微微低下，眼帘下垂，一副《劣徒知错，任凭老师发落》的乖巧挨罚姿态。
全程不过半分钟，动作自然流畅，态度恭顺诚恳，甚至没给莫彩霞插一句话的空档。
莫彩霞：《……》
她注视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又看看面前这个低眉顺眼、刚才在国旗台下挥斥方遒的孽障，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好家伙！
刚酝酿好的满腔怒火，被这杯突如其来的《孝心茶》浇熄了大半。
这学生段位太高了！这认错态度，这操作流程，谁看了不迷糊？
莫彩霞顾及到其他老师在场，尤其是对面林婉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得不强绷着脸，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依旧严厉：
《知道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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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了，莫老师。》苏陌嗓音不大，认错飞快。
《错哪儿了？》莫彩霞按流程发问。
《不该擅自改动老师精心准备的发言稿，辜负了老师的信任和心血。》
苏陌语气诚恳，《不该在庄严的国旗下讲话场合，使用不够严肃、容易引起误解的调侃语言。》
《最后，作为学生代表，没有起到良好的表率作用，可能给部分同学带来错误引导。》
条理清晰，认识《深刻》，甚至把自己可能引起的后果都预判了。
莫彩霞听着，心里那点气又消了一成，但面上还是板着：《你也清楚你这是错的！苏陌，老师清楚你聪明，有想法，但有些场合、有些规矩，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中考在即，收收心，把精力都放到学习上！这次的事，学校看在你以往表现和成绩的份上，不予深究，但你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检查，明日放学前交给我！深刻反思！》
《是，莫老师，我一定认真写。》苏陌答应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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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回去上课吧。》莫彩霞挥挥手，感觉心累，《要是这次月考不是第一，我要你提头来见。》
《好嘞！》苏陌知道莫彩霞这是消气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
门一关，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好像消散了几分。
坐在莫彩霞斜对面的林婉晴老师随即摆在手中的红笔，身体前倾，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好奇，压低了嗓音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彩霞，你们班那个苏陌又惹何事了？我刚才听学生议论，似乎他在国旗台下说了些不太一样的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故意没提具体内容，显得既关心同事，又不那么八卦。
莫彩霞端起那杯还烫着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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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清冽，确实是好茶。
她想尝味道很久了，但对方事林婉晴，就一直没提。
莫彩霞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疲惫又哭笑不得的表情：《唉，别提了。林老师，你是不清楚，带这个学生，我这心脏就没一天踏实过。》
《聪明是真聪明，可这搞事的能力也是顶级的。初二那次食堂的事你记起吧？这才消停多久…》
林婉晴深表同情地点点头，语气真挚：《是啊，遇到这么个不省心的学生，真是苦了你了。成绩好固然重要，但纪律和品行也不能放松啊，你这班主任当得可真不容易。》
莫彩霞心里微微一动，没联想到这样东西平时和自己有点竞争关系的林婉晴，此日竟然会说出这么体贴的话？
难道真是旁观者清，也觉得自己不容易？
只是，她这念头刚升起，就听见林婉晴话锋一转，用更亲切、更替她着想的语气开口道：
《要我说，彩霞，你这么操心也不是办法，压力太大了对身体不好。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 林婉晴目光亮了亮，带着点试探和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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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是初三了，关键时期。不然让苏陌转来我们班吧？我替你分担这份负担！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教导’他，绝不让他再惹是生非，影响班级和学校！》
莫彩霞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徐徐抬起眼，看向林婉晴那张写满《我为幸会》、《我愿牺牲》的脸，心里刚才那一丝意外和暖意瞬间冻结，化作一声无声的冷笑。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想摘老娘桃子，白捡个状元苗子去冲你的优秀教师？
真是不知脸为何物啊。
她摆在茶杯，面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嗓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工作间其他老师都隐约听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苏陌这孩子尽管皮了点，但我带了两年多，脾气秉性我最了解。该怎么教，我心里有数。就不劳烦林老师‘分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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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自己班的学生，就像自己家的孩子，再淘气，也得自己管教不是？外人插手，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林婉晴面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但不久恢复自然：《呵呵，彩霞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自家孩子当然自家管最好。》
两位女老师对视一眼，笑容都未达眼底，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只有成年人才能懂的刀光剑影。
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全程的其他老师，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同某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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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学生难带，老师之间的戏也挺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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