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年前的腊月二十九这天,亦是除夕,整个神仙驿热闹非凡,当地的百姓加上从五湖四海而来的修道人士足有数千人,天还没亮透,便早早地聚集在东海岸边,翘首以盼通天岛的大驾光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谁都不敢高声喧哗,也不敢燃放烟花爆竹,每个人都带着一脸的心驰神往兴奋地紧盯着海面,好在沿岸的地方足够广阔,几千人也不感觉拥挤。
卯时刚过,天放亮了些,一轮车轮大的红日从海面上冒出头来,起先是一道弧线,其时金光万道,直射苍穹,片刻后便出来某个半圆,光芒往回收了收,待到红日整个突出水面,金光便统统收了回去,化作一片白光,分外耀眼。
起初海面上风平浪静,如镜子般倒映着青蓝色的苍穹,海天连为一体。
这时有见过通天岛的长者便指着那轮初升的太阳道:《诸位看仔细了,通天岛便要从太阳中漂流过来了!》
人们便眯起目光,滤掉些许强光,直视着太阳。
那时任士法五十来岁,还未亲眼目睹过通天岛接近陆地时的奇景,心下无比激动,浑身的血液似要沸腾,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阳,直到盯得目光发痛,目前但见一片白。
听到有人喊道:《有个黑点,是那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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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士法揉了揉目光细看,正如所料望见太阳中间有个圆圆的黑点,起初只有鸡蛋大小,渐而便有碗口那么大,飘浮在海面上,快速向岸边靠近,渐行渐大,岛的模样便呈现了出来。
有人欢呼起来,有人却小声喝道:《休得喧哗无礼,凡人得见仙子,几世修来的福分,别惹恼了她们,以至愤而远去!》
众人便都住了口,只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海面,整个海岸鸦雀无声。
那岛在距离陆地约二三里的地方停下,依稀可见岛上的花草树木,高山瀑布,周围祥云笼罩,忽然,从岛上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芒,直冲天际,只听仙乐袅袅,但见彩衣飘飘,七个身影从七色光柱中飞出,挥舞着彩带向岸边飞来。
顷刻间,七位仙子已达岸边,在人们砌筑好的一个四方高台上徐徐降落,个个美貌无比,身姿婀娜,身上的彩衣无风自动,仙气逼人。
人们某个个呆若木鸡,宛若在梦境之中,连大气也不敢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人们这才回过神来,潮涌至高台四周,自然站在最前面的是正道各大门派的高手,只因高台便是他们出资建筑的,他们又自作主张地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插了七把华伞,七位仙子便按照自己的衣着颜色分站在华伞之下。
台下的普通百姓一个个张大嘴巴,睁大目光,无所顾忌地仰望着台上的仙子,修道人士却恭恭敬敬地垂首站立,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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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当中的青衣仙子从袖口中抽出一卷丝绸卷轴,一双手捧着徐徐展开,轻启朱唇,仙乐般的嗓音便飘了出来:《天帝诏曰:凡间多有奇才俊杰,虔诚向道,善身修心,悲世间之苦,痛世间之疾,怀慈念,行义举,诛妖魔,护苍生,实乃代天帝管治凡间,天帝深感其劳苦功高,德行远大,特派我等来此相邀诸位共赴天界,位列仙班,享天地同寿。》
青衣仙子卷起丝卷,放入袖口中,颔首望了一眼台下,道:《我等今日所携名单,是经天帝考察已久,万里挑一的修行之士,天帝仁慈宽大,若不愿去的,绝不强求;而今日未到场的,便此错失天缘,实为可惜。》
台下的修道之士战战兢兢,连头也不敢抬。青衣仙子又从袖口中掏出一方丝帕,展开来,宣读名单,被点到之人便沿着石阶走上高台,与仙子们并站一处。
一连点了七人,其中三位便是喜鹊门中的人,都到了台上。青衣仙子又把神仙驿的村长叫到台上,暗授天机,随后道:《七位上仙,我们走吧!》
然后和其他仙子一齐升空,彩衣飘飘地向通天岛飞去。
七位新晋的上仙互相道贺,一边向台下的同门道别,苍穹中传来青衣仙子的仙音:《七位上仙若仍留恋凡尘,便不必跟来!》
七位不敢怠慢,冲台下拱拱手,先后飞升而去。
人们这才敢发出嗓音来,有的欢呼,有的惊叹,有的高谈阔论,有的跪地膜拜,直到太阳升到当空,仍不愿散去。
十四个身影飞上通天岛,那岛便徐徐地向着太阳的方向飘去,越飘越远,总算在海天相接之处消失了,海面上复归先前的模样,祥云退散,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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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士法讲完,神情仍颇为兴奋,喘息了一下又道:《老朽口拙舌笨,实难描述当时的情景,若非在场,再多言语也体会不到那种心境,感天地之神奇,感凡间之渺小,感存在之飘渺,感生死之虚无,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喝了杯酒又道:《亲眼目睹了那番奇景,老朽才知‘海天相接’一词并非比喻,海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是海,凡间仙境本为一体。》
众人听得心驰神往,半晌无言。站在柜台后的店掌柜尽管听任士法和此地的几分上了年纪的长者讲过这样东西故事无数遍,但当再听时,也丝毫不觉得烦,反而每次都要摆在手中的活计认真再听一遍,真是百听不厌。
对于某个凡人来说,别说得道成仙,就是一睹仙颜,也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所幸再过五年,通天岛又要降临凡间了,有生之年能瞧见那一道奇景,也算不枉此生了。
店掌柜目光随意一瞥,看到后门口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土布粗衣,半身伏在门框上,露出半张脸,一只目光可怜巴巴地望向大厅里的众人。
店掌柜走过去,低声喝道:《干你的活去,这故事你听了八百遍了!》
男孩指了指宋于心和胡改邪,怯怯地道:《我不听故事,我在看他俩。》
店掌柜问:《你认识他们吗?》
男孩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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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掌柜道:《你不认识人家,看得什么?》
男孩道:《只是我认识黎原生和普超英,他俩是我的结拜兄弟,也在喜鹊山上修行,我想问问……》
店掌柜不耐烦地打断他:《问何问,问也白问?他俩是他俩,你是你,人家资质好,被喜鹊山上的长老挑去,你和人家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快去干你的活儿,别想着成仙了,能成个人就是你天大的福分!》
男孩沮丧地哦了一声,正要回身离开,宋于心叫道:《那小孩,你说我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店掌柜赶忙陪笑道:《道长别理他,他是店里打杂的伙计,执着于修道成仙,只是资质太差,数次不中贵门中长老的意,今日见了二位,便有结交之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宋于心冲男孩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男孩用征询的目光望了一眼店掌柜,未及得到许可,便一脚跨过门槛,小跑着过去,站在宋于心和胡改邪面前。
宋于心审视了一下男孩,问道:《你叫何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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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道:《我叫任自飞?》
宋于心怔了一下,望向任士法,未及询问,男孩指着任士法道:《他是我爷爷!》
店掌柜赶忙过来解释道:《他无父无母,是我们捡来的,平时就住在店里,只因任先生待他亲热,教他识文断字,他便称呼任先生为爷爷。他本来没有姓,只叫自飞,后来自己加了个‘任’姓。》
宋于心道:《这名字倒有点意思,是谁给取的?》
店掌柜道:《他原来不叫自飞,而叫自来,只因他不请自来,伙计们便叫他‘自来’,叫着叫着,便成了他的名,他嫌难听,便改成了自飞。》
宋于心来了兴趣,追问道:《作何个不请自来?》
店掌柜嗐了一声,道:《十二年前的一天,天色方亮,我从楼上下来,这孩子便在当地了,那时大约刚过满月,牙还没长出来,我们店里的人便把他抚养了起来。》
宋于心哦了一声,抬起手抚摸了一下任自飞的头发,道:《方才我听你说,你认识黎师弟和普师弟?》
任自飞点点头,道:《我们还是结拜兄弟呢,黎原生长我一岁,是大哥,我是二弟,普超英小我一岁,是三弟,我们当初歃血为盟,要一同修行证道,他俩前年上了喜鹊山,再没回来过,我却没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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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神色有些黯然,眼眶里闪着泪花。
宋于心轻拍任自飞的肩膀,呵呵笑着道:《你们还歃血为盟?清楚何为歃血吗?》
任自飞叫道:《作何不清楚?你看,我手指上的刀口还在呢!》
说着伸出左手的中指,伸到宋于心的面前。
宋于心捏住手指瞧了瞧,正如所料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血痕,沉吟道:《照理说,你这个年纪,自愈能力强得很,蜕旧皮长新皮只是数日之间的事,这点小伤,岂能留得这么久?难怪……》
他住了口,轻微地叹口气,言外之意便是,难怪你中不了喜鹊门长老们的意,正如所料是资质太差,不是一般的差,便连常人也不及,更别说符合喜鹊门招收弟子的苛责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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