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宿舍的堡垒 ━━
肺像是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辰拽着几乎瘫软的张浩，一路连滚带爬，穿过平时散步的小径，绕过一栋尖叫不断的女生宿舍楼，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一头扎进了熟悉的7号男生宿舍楼大门。
楼里也没好到哪去。
往日熟悉的、混杂着泡面与球鞋味儿的空气，此刻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恐慌。走廊上零星有几滩暗红色的污渍，几间宿舍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却不见人影，只有散落一地的书本和翻倒的椅子，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仓皇逃离。
幸运的是，他们这层——四楼，眼下看起来还算《清净》。至少视线范围内，没有那种摇晃行走的怪物。
《砰！》
408宿舍的门被赵辰用肩膀重重撞开，他反手将张浩推进去，自己闪身入内，立刻用尽全力将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反锁！还不够，他又将旁边书桌下那张沉重的、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旧椅子拖过来，死死顶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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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了……暂时。
《辰、辰哥……那是何……教授他……还有外面……》 张浩瘫坐在自己床铺下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眼神空洞，语无伦次。他面上还沾着刚才在草坪上蹭到的泥，眼镜片后面，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巨大的惊吓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宕机状态。
赵辰没随即回答。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确认。
他挣扎着爬起来，没去管还在哆嗦的室友，径直走到阳台。他们宿舍在阴面，阳台正对着宿舍楼后的一片小树林和远处的食堂。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只露出一道缝隙，向外窥视。
阳光依旧刺眼，但楼下已是人间地狱。
林荫道上，几个身影在疯狂奔跑，身后方追着姿势怪异、迅捷却不慢的《人》。其中某个女生摔倒了，几乎瞬间就被扑上来的黑影淹没，只传来一声短促到令人心颤的惨叫，便再无声息。更远些的食堂方向，浓烟滚滚，隐约有火光闪烁。原本理当是校园广播的音乐声，不清楚被谁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滋滋的电流杂音，偶尔夹杂着断断续续、惊慌失措的喊话：《……同学们……请不要慌乱……待在……安全……滋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更多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撞击声，以及那种非人的、低沉的嘶吼。这些声音从校园的各个角落传来，交织成一曲末日降临的混乱交响。
赵辰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数个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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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姑且就叫丧尸吧——行动好像不算特别敏捷，至少大部分是如此，有点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但力量好像不小，扑击很猛。它们对嗓音格外敏感，往往某个尖叫声就能吸引附近好几只围过去。此外……它们好像有点畏光？赵辰注意到，在阳光直射的开阔地带，丧尸的动作会显得更迟缓一些，更倾向于在树荫或建筑阴影下移动。
这些都是宝贵的生存信息。
他摆在窗帘，隔绝了窗外炼狱般的景象，也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宿舍里顿时陷入一种相对安静的、令人窒息的沉闷。只有张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赵辰转过身，走到自己书桌前，拧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身体的燥热和喉咙的干渴，也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耗子。》 他开口，嗓音只因刚才的狂奔还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力。
张浩抬起头，茫然地注视着他，眼泪还在流。
《听着，没时间哭了。》 赵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周教授，还有外面那些‘人’，他们不再是人了。他们是什么，为何变成这样，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活下去。》
《活……下去？》 张浩喃喃重复，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对，活下去。》 赵辰起身身，开始在宿舍里快速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从现在起，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堡垒。第一步，确保它安全。门已经锁了，顶住了，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武器，能隔着距离攻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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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后，拿起了那把塑料杆的拖把。拖把头是棉线，软趴趴的，毫无杀伤力。赵辰皱了皱眉，走到阳台，拾起角落里晾衣服用的钢制叉棍。这个倒是结实，但太短。
《有了。》 他目光落在自己床铺的楼梯栏杆上。那种空心钢管，拆下来，磨尖一头……
《耗子，别愣着！动起来！》 赵辰喝道，把张浩从地面拉起来，《去找能用的工具，钳子，锤子，或者结实的绳子！把拖把头拆了，杆子留下！》
他的冷静和果断像是一针强心剂，强行驱散了张浩的一部分恐惧。求生的本能开始压过崩溃的情绪。张浩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箱倒柜：《钳子……我、我工具箱里有……》
赵辰则已然踩上椅子，开始研究作何把床梯的钢管卸下来一根。这玩意儿是焊死的，有点麻烦，但并非不可能。
《第二步，清点物资。》 赵辰一旁用力试图拧动固定的螺丝，一边快速说道，《水，食物，药品，所有能用的东西。我们宿舍四个人的，都集中起来。》
宿舍此外两个室友，某个本地周末回家了，另一个据说去市区见网友，昨晚就没赶了回来。现在，408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浩找到了钳子和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锤子，递给赵辰，自己则开始翻找食物。泡面还有五六桶，饼干、火腿肠也有几分，抽屉里还有几包没开封的辣条。水，除了赵辰喝剩的半瓶，还有三瓶没开的1.5升纯净水，以及张浩囤的两大瓶可乐。
《水……省着点喝，大概能撑四五天。吃的……如果不考虑热量，某个星期？》 张浩小声汇报，声音还在发颤，但总算能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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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赵辰摇头，手里的钳子卡住钢管连接处，用力一拧，螺丝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我们不清楚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救援？你看外面，像是能有组织救援的样子吗？》
他顿了顿，手上加力：《因此，第三步，制定计划。固守不是长久之计。明日天亮，我们得出去。》
《出、出去？！》 张浩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地面，脸又白了。
《对，出去。》 赵辰总算拧松了一颗螺丝，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清理这一层，确保我们入口处没有威胁。寻找其他还活着、能信任的人。搜集更多物资，尤其是水和耐储存的食物，还有药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跳下椅子，拿起那根卸下来的、约一米二长的空心钢管，掂了掂分量。又沉又结实，不错。他走到阳台，用粗糙的水泥边缘开始用力打磨钢管的一头，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为、为什么是明天？现在不行吗？》 张浩注视着赵辰的动作，下意识地问。
《你观察力喂狗了？》 赵辰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那些东西，对嗓音敏感，但好像不太喜欢强光。白日，尤其是正午，它们似乎更‘懒’。夜间……太黑，对我们不利。并且，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武器，恢复体力，观察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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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每一个下定决心都给出了理由，不像惊慌下的胡言乱语，更像是某个深思熟虑后的生存方案。这种绝对的理性，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张浩看着赵辰磨尖钢管的背影，那专注而冷静的侧脸，忽然感觉，这个平时尽管感觉厉害、但也没感觉多特别的室友，此刻身上有种让他看不懂，却又忍不住想去依靠的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不再多问，默默地把找到的几包创可贴、一瓶碘伏和半卷绷带放在桌子显眼处，随后又去拆另一把扫帚的杆子。
时间在惶恐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赵辰打磨好了两根尖头长矛，一根自己拿着，一根递给张浩。又用胶带和破布，把钢叉棍绑在另一根拖把杆上，做了个简易的长柄叉，行用来顶开或限制丧尸的行动。
食物和水被集中放在桌子下面。张浩甚至找出数个大塑料袋，建议倘若停水，行用来接雨水——尽管赵辰感觉，以现在的空气污染程度，雨水未必能喝，但这至少是积极思考的信号。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尖叫声似乎少了一些，但那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吼，偶尔还是会随风飘来，忽远忽近，更加瘆人。更糟糕的是——
《咔哒。》
宿舍里的日光灯闪了闪，没能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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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了。
几乎与此同时，水龙头里《呼噜》了几声，流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黄水，随后，也彻底断了流。
停水停电。
真正的黑暗与寂静，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一同降临。
赵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侧耳倾听。
张浩下意识地靠近了赵辰几分，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粗糙的长矛，指节发白。
门外走廊，一直很安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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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是什么重物缓慢而固执地撞击木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近在咫尺！
紧接着，是喉咙里翻滚着的、浑浊而饥渴的低吼。
《嗬……呃……》
那声音，就在他们唯一的屏障——那扇被椅子和他们所有希望顶住的木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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