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 听话 阿照，你乖一点。 ━━
地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视线昏暗, 散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味道。
春儿只走了几步就忍不住犯恶心，忽而就扶着腰干呕了几声。
一旁的思纤连忙扶着她，轻拍她的背, 《娘娘还有着身子，就不要到这种地方来了……》
春儿闻言有些不满地看向她, 《思纤, 你是我的弟妹, 我们私下说话就不要这样客气。》
思纤听到她这话之后也只点头示意, 在称呼上却没有半点改变。
春儿叹了一口气看着她，不清楚作何会，明明她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 但她与她之间总有一种莫名的疏离在。
可她此时却想不了那么多，匆匆到了关押陈冬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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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身上穿着一件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尤其是自己的肚子, 脸也遮了起来。
陈冬宝本来在狱中坐立难安, 看到她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作何样？找到了吗？》
春儿摇头叹息, 叹了口气，《没有找到, 你呢？你去皇后的寝宫找到了什么没有？》
陈冬宝也摇了摇头，看了思纤一眼，冷哼一声。
他们四处都没有办法找到陆梓睿，尤其是春儿在宫中已然蛰伏了这么些年, 却连关押陆梓睿的地方都不曾找到过。
但也只有两个地方她没有去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后者陈冬宝前几天已然去过，如今尽管成了阶下囚，却也差不多看清了整个宫殿的布局, 不可能再藏得住另外某个人而不被宫中人发现。
一个是皇帝的寝宫, 还有某个就是夏倚照居住的凤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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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帝的寝宫也在春儿承宠那一日观察过，并没有发现任何能藏住陆梓睿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地方。
春儿忍不住道：《会不会……他真的已然不在了？陆广山兴许一开始就是错的，皇上根本就没有囚禁陆梓睿。》
闻言陈冬宝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苍白，《那作何办？要是找不到陆梓睿的话，我们也就没用了……他还会来救我们吗？》
春儿脸色同样难看，《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陈冬宝现在已经无比绝望，有些惨淡地看着她，《姐姐，你确定那个皇帝会放我出去吗？我看他对皇后似乎也不是半点情意都没有的样子……他万一真的要杀了我该作何办？》
《你放心，只要有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他肯定会顾及我三分颜面的，我到时候一定会把你给救出去！》
春儿对宋寒时还是有一点把握，他兴许还没那么爱她，但应当是动了心，更何况她肚子还有他的血脉，这段时间她明显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重视。
闻言春儿随即就摇了摇头，《不可能，南沁殿是皇上特意为我建造的，每一砖一瓦我都看过，不可能藏在里面。》
陈冬宝点头示意，忽然联想到了何似的，《你有没有在自己的寝殿里面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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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冬宝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
他们是鲁国培养出来的探子，一生忠于他们的王，普通人根本就察觉不到他们的身份，就连他们自己有的时候都会混淆，不清楚自己是谁。
他们没有亲生父母，只有彼此相依为命，为了让他们探子的身份得到掩藏，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训练，有时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谁，只有把柄在别人手中，终身被旁人牵制。
陈冬宝注视着春儿旁边的思纤，忽然握紧了拳头，眼神阴郁，《那天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思纤连忙摇头叹息，低声说：《见谅……》
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句话，她跟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应当了结的，可春儿始终拿着当初对她的那点好，希望她能站在他们身边。
她从未有过自己的选择。
春儿打断她，《你别担心，冬宝只是嘴硬心软，等这次结束后你们就出宫去，陆广山也会放过我们，你们一起找个地方生活。》
陈冬宝下意识道：《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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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抿了抿嘴角，《皇上对我好像有几分真心……我也真心爱他……》
话毕，她徐徐道：《冬宝，出去以后跟思纤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向以前一样对她呼来喝去，更不要再动手了，知道吗？》
陈冬宝哼了哼，《只要她听话，别整天跟我犟。》
春儿闻言望向思纤，《不会的，是你太冲动了，思纤从来都都很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思纤闻言头垂得更低，一句话都没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陈冬宝某个人留在大牢里，得了春儿的保证之后稍微心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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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春儿给自己带来的饭菜，闻着诱人的香味刚要大快朵颐，忽而感觉到某一处寒光闪过——
一睁开眼，喉咙处就随即划开一道血痕，汩汩流出鲜血。
一阵剧痛袭来，窒息感铺天盖地。
他瞪大了目光，望着昏暗视线处何冒出来的一张脸，嘴角抽搐。
那张脸好看得惊人，却如同索命的修罗一般让人脊背生寒。
阴影下，萧屿的脸明明灭灭，眼中闪烁着冷峻的寒光。
半晌，他走近几分，薄唇轻启，《既然如此管不住自己的手，那便让你这般死去，如何？》
陈冬宝发出凄惨的嗓音，眼珠子像似要瞪出来，浑身开始发冷发热，陷入难捱又绵长的痛苦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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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时是次日午时得到陈冬宝死在大牢中的消息——
他下意识就去看身旁的春儿。
春儿登时就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茶水打翻在地，脸色惨白，《……怎么可能？》
她眼里面含着泪水，看着身旁的男人，《皇上……这怎么可能？这是作何回事？》
宋寒时没有心情安抚她，揉了揉眉心，《朕会查清楚这件事情。》
话毕他起身转身离去，春儿随即扶着自己的肚子，步履蹒跚从身后抓住了宋寒时的衣袖，哀泣道：《皇上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情……》
她还没有说完，宋寒时忽而回身打断了她，《他本就是罪人，死在狱中也不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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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昨日不死，朕也绝不会让他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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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肃然冰冷的眼神，春儿后退几步，一种恐惧油只是生。
她清楚宋寒时不会轻易放过陈冬宝，但她以为、她以为至少会顾忌她……
否则为何在当天不处死陈冬宝，不就是只因她用肚子里的孩子来求情吗？
她想不通……
春儿就这么眼睁睁地注视着宋寒时拂身转身离去，那一刹那捂着自己的肚子，跪坐在了地上，手都在颤抖。
……他是不是发现了何？
她深吸一口气摇头叹息，不会的，他不可能发现的。
若是发现了，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这么多年都留在他的近旁？还是那么亲近的地方……
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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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倚照那次吐血之后便陷入昏迷之中，久久不曾醒来。
宋寒时几乎每夜都到此，亲自给她喂药。
即便凤照宫如今与冷宫无异，但该做的地方宋寒时一样不曾落下，宠爱不再，恩义还在。
所有人都知道帝后之间的感情仍在，即便是发生龃龉和矛盾，即便皇帝另有宠爱的妃子，但到底十年夫妻，不可能就这么扔下她不管。
若是他一次都不来看夏倚照，那才不同寻常。
只是恩宠不再，帝后之间又已经生出嫌隙，好像这个皇后不似归国前那般荣光加身了。
但也只有鲜少数个人清楚，宋寒时私下与夏倚照相处时，有多么情浓。
他一进来，便屏退了所有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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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行至榻边，细致地帮夏倚照掖好被子，下一秒却对上一双朦胧睁开的眼睛。
夏倚照一醒过来便看见面前的男人，下意识地扭过脸去，好像是不想见他。
宋寒时想说的话就这么消失在唇边，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夏倚照沙哑的嗓音，《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心灰意冷？》
她话音落下，男人抓着她的手一下子握紧，垂眸看着她，眼神沉冷，《不要说这种傻话。》
夏倚照没有理会他，只摇头叹息，用干哑的嗓音问他，《阿回呢？》
《现在还不能见他，等过一段时间……》他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微地吻了一下。
夏倚照立刻露出厌恶的视线，睫毛轻颤，《别碰我。》
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宋寒时握得更紧，眼底一片灰暗，忽然就对她说：《陈冬宝已然死了。》
夏倚照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勾着嘴角笑了一声，《死得好，作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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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在狱中，被人一剑割喉，却还没有死成，随即被灌下烈性毒药，五脏俱裂，七窍流血而死，很痛苦，也很凄惨。》
如若那天不是她心血来潮与思纤换了位置的话，那一夜间兴许思纤就被他给糟蹋，这样的人就该死，死不足惜。
宋寒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道：《我给他安排了同样的死法。》
夏倚照嘴角的笑容更深，《真好，他就该这样死。》
夏倚照顿了一下，听恍然大悟他的话之后却是嗤笑一声，《你会让他死？你都舍不得让你的宠妃难过伤心才留了他一条狗命，会用这么残忍的方法让他死？我倒是想知道是哪位侠义之士看但是去帮我除掉了这块毒瘤……》
他们也许都心知肚明，那位侠义之士会是谁，只是谁都不曾戳破那层窗边纸。
宋寒时是不敢，夏倚照是觉得没必要。
《至少宫中还有那么某个人是让我行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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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时听不下去，径直打断她，《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阿照，我真没……》
夏倚照不耐烦地打断她，《说点新鲜的话，我都听腻了。》
说完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兴许是因为情绪波动，脸色越发苍白。
宋寒时随即就有些慌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想要去触碰她，却又不敢，只能回头望向身后方的人，《太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夏倚照重重抽出自己的手，不愿意被他触碰，皱着眉头侧过身去，《不要管我，滚远一点。》
宋寒时脸色有些冷凝，过了一会儿还是柔声劝着她，《不要任性，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你倘若不喜欢看见我，我不打扰你，好吗？》
夏倚照没有说话，宋寒时依然耐着性子劝她，《自己的身体最要紧，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再说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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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倚照忽然问他，《到底是怎么会？》
宋寒时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夏倚照就这么背对着他，注视着面前雪白的帐子，一字一句地问他，《到底是因怎么会，我们走到这般地步？》
宋寒时握紧拳头，过了很久才对她说：《不要想那么多，你只要知道，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他轻微地轻拍她的背，好像再也没有别的话。
他虽是小声说话，却清晰地传进了夏倚照的耳中。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庆忠公公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皇上，陈冬宝忽然在狱中暴毙这件事情务必要查清楚，很有可能我们之中已然混进了敌国的探子……》
她脸色一沉，忽然就笑了，笑得无比嘲讽，《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
她向来没有想过自己一生正直，鞠躬尽瘁，恪守承诺，到头来还是会被人认为通敌叛国，仅仅只是只因她去了萧国十年，那十年抹杀了她所有的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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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是为了宋国才做出如此的下定决心，可瓜田李下，他们有他们的立场与怀疑，她只是心寒。
庆忠公公蹙了蹙眉，深知自己并无资格，但兴许是仗着这么多年向来都陪在宋寒时近旁，忽然说了一句，《皇上一直不曾怀疑过皇后娘娘，只是皇后娘娘从来都表现出叛逆，朝中大臣才不得已向皇上施压，尤其是周之余丞相……若是皇后娘娘能够稍微配合一些，也不至于……》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想说的是也不至于被贵妃娘娘压了一头。
可他话还没说完，宋寒时就怒斥了他，《庆忠，自己出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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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忠公公连忙跪了下来，《皇上恕罪！》
他最后看了夏倚照一眼，心甘情愿地出去领了那二十大板子。
夏倚照转过身来，一想到方才庆忠公公那令人脊背生寒的话语，又注视着面前男人阴沉的脸色，忽而意识到何，呐呐道：《我一直以为是不是自己哪一步走错了，才招致你们的怀疑……》
宋寒时瞳孔微睁，忽而有种强烈的、要失去她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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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扼住她的手腕，《阿照，以后不会有人再来烦你，你就在凤照宫中好好养伤，你……》
夏倚照低头注视着宋寒时正紧紧钳制着自己的手腕，那绝对掌控的姿态让她生出一股从心而发的颤意。
她摇了摇头，打断他，继续道：《其实你们并不是不信任我、也并不是忌惮我何……》
夏倚照这一刹那只想笑，《我做什么不重要，我的付出与价值也不重要，你们想要的是一个听话乖顺的夏倚照，一个随时随地为了宋国牺牲所有没有自我的皇后。》
难怪啊。
她先前向来都想不通，为何回来之后，所有的人都似乎更偏心春儿一些。
原来她是否明事理、是否正确、是否能对抗那些流民根本不重要，她作为一个皇后最应该履行的职责，便是用爱慕与包容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帝王，这才是皇后的本职。
因此在他们眼中，她无论如何都是某个失职的皇后，而春儿才是某个合格的宠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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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想要听话的女人。
听到她几乎决然的语气，宋寒时手有些轻颤地抚上她的脸颊，《听话不好吗？阿照，你乖一点，我再也不会让你经历那十年的痛苦。》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那么累了，我想解决所有事情，让你安然无忧。》
《那些所谓的真相，你想知道的那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宋寒时几乎是低低地祈求她，《乖乖待在凤照宫，等一切都过去，好不好。》
他会还她一个完完整整、没有破损的承诺，不要先放弃他……
夏倚照注视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我只问你，有春儿和她的孩子在，我们如何能和好如初？》
《宋寒时，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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