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恍然 “阿照，我很想你。”…… ━━
她说完《不好》两个字，便又将脑袋拧到另一侧去，不再看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男人嘴角微抿，望着她近乎冷漠的侧脸，清楚她在发脾气，但心中又有些庆幸——
好在她还会发脾气。
那便哄哄她。
《阿照。》他开口前总会先叫她的名字，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何，《你看看我。》
夏倚照从前最喜欢听他喊她的名字，或低沉、或哭笑不得、或警告，总之各种各样的情绪都能听到，而宋寒时又一向是不会、也不愿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唯有在叫她的名字时会带上一点情思。
但现在她感觉心痛极了，《我作何会要看你？》
二人私下相处，也无需那些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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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时在她说话时已然走到她近旁，将她纳入怀中，《十年不见，你不想看看我吗？》
说完，还没等夏倚照反应，他便埋首在她的脖颈处轻微地吻了一下，《我很想多看看你。》
这话是真的，没人能像夏倚照一般，让他时刻放在心上。
夏倚照：《哦。》
她面无表情地将肩上的脑袋推开，看着男人过分好看的脸展现出平日向来不曾展现的柔情，冷笑一声，《现在看够了吗？》
男人眉心一跳，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依旧耐着性子，《没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被她推开，只能虚虚揽着她，说话都是用气音，《没看够。》
夏倚照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尤其是在听到他用以前一般无二的宠溺嗓音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越发难忍，《可我已然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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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推，他的后背便撞上了马车，发出《咚》的一声。
夏倚照瞧见他下意识地皱眉，好像是察觉到痛意，眼神只有瞬间的闪烁，随即便收回视线，嘴里轻微地嗤了一声，《这就疼了？》
她方才比他痛无数倍。
夏倚照力气不大，却擅长用巧劲，宋寒时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嘴角却是无奈地勾了起来，带着纵容的笑，《这样消气了么？》
她还是同以前一样，张牙舞爪，睚眦必报。
兴许性格沉稳了几分，但骨子里的东西却不曾改变。
夏倚照瞥他一眼，随即收回手，不再理会他。
他只看到她在闹脾气，却不曾见到她隐藏在广袖下颤抖的指尖。
她在等他的解释，一个能让她放下芥蒂的、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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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寒时连解释都没有，而是径直认了错——
何错？他犯了什么错？
无非是做了见谅她的事情，才需要认错，而不是解释。
夏倚照闭上目光，眼睫有细微的抖动，纵然面色再冷，心也是疼的。
*
直至下车前，宋寒时都没再打扰她。
她不与他说话，也不回应，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便清楚她不曾消气。
以前夏倚照最是好哄，比小孩还容易受骗，如今到底隔了十年，再如何不变，也定然是有些不同的。
下车之后，宋寒时立在原地，望着夏倚照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眼眸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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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眉眼终是软化下来。
回来便好。
*
南沁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娇小的姑娘还身着小太监的衣裳，眼眶红红，一边扯自己的腰带一旁抽泣，《我做错了事情，是我太笨了，皇后娘娘肯定以为我是故意的……皇上会不会讨厌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本来只是想去见见宋寒时的心上人是个何模样，宫中的人都说她很像皇后娘娘……她从前不愿意相信，可今日一见才发现原来真的有几分相似。
她庸人自扰，想到当时的场景就恨不得抽自己数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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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皇后娘娘长相偏英气，只站在那便让人感觉明艳动人，很有气势，而她偏偏柔婉羸弱，如同还未张开的花骨朵，两相对比她便被比了下去，一点都不若皇后娘娘那般强势厉害。
这就罢了，她还笨手笨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翻了皇后娘娘的凤冠，她真是讨厌死自己了！
《庆忠公公，您说，皇上从此会讨厌我吗？》
庆忠公公见她哭得真情实感，哪敢回她这话？
左右这小祖宗在宫里犯下的事情也不少，帝后感情深厚，这十年来后宫都不曾有过妃子，几年前便只多出来这么一个，自然是不好怠慢，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她这天真烂漫的脾性。
《贵妃娘娘，您快别哭了！》庆忠只感觉头疼不已，《您再哭，皇上现如今也没那心思哄您啊！》
皇后娘娘才刚回国，皇上无论如何也是陪在凤照宫那边，怎么可能顾得上这样东西哭哭啼啼的小祖宗？
说不定，等皇后娘娘安定下来了，皇上还得过来兴师问罪，毕竟当着那么多人面前掉了凤冠可不是件小事，免不得要责罚一番。
庆忠公公看了还在兀自哭泣的小娘娘一眼，只感觉头疼，《娘娘，您就别哭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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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可舍不得责罚这位天真烂漫的小娘娘，若是问起罪来，自然是宫里头这些人担着，贵妃娘娘有皇上保着，他们可没有！
庆忠还要多劝几句，忽而听到殿外传来一声洪亮的传召，竟是皇上到了此处，随即便瞪大了目光——
皇上怎地过来了？
尚在抽噎的小娘娘好像也听到这一声，同他一般愣在了原地，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见了诧异。
《春儿。》
还未回过神来，殿中便响起一声清冷的低唤。
名叫《春儿》的小姑娘回过神来，鼻尖通红，痴痴地望着一身龙袍款款而进的男人，眼眶里的泪水要坠不坠，此刻却是忍不住全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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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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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鼻尖皱了皱，呜呜咽咽地跑到宋寒时面前，像是等极了他，急切的步伐满是对他的依恋，《皇上，您总算来了……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眼看她要往宋寒时怀里扑，也径直扑了个满怀，她的发丝萦绕在他的鼻尖，男人嗅到一阵馥郁的香气，眉心一皱，竟是直接将她扯了出来，《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春儿还穿着小太监的衣服，方才赌气在屏风后面一件一件地往外脱，如今衣着散乱，却更显得娇小玲珑，如今还一副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娇弱到了极点。
《皇上……》
她想，即便她只是皇后娘娘的替身，但是皇上他愿意在此时到自己的宫里来，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一点点在意她的？
春儿愣愣地看着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眼泪却是收了回去，不敢再随意垂泪，只懂事地收回手，点了点头，《臣妾这便去洗漱。》
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她也觉得很足够了。
春儿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心中的哀思越发悲切。
她不奢求能跟皇后娘娘这般威风凛凛的女人比较，她清楚自己比但是她，可还是卑微地奢望皇上在心上人回国之后还能够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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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已然很满足了。
只是她心中所想与宋寒时想的到底不一样，他甫一听到那句《臣妾》便眉心一动，有些头疼。
并不是他不想在这微妙的时刻与夏倚照他们母子二人待在一块，只是如今他的阿照心气未消，自然是找了理由不许他登堂入室。
他倒是可以借着帝王的威严强制要求她，只是他知道夏倚照一向吃软不吃硬，若是真想让她消气，只能先将南沁殿的这样东西麻烦先解决了，她才有可能愿意听他解释。
想着，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勾唇。
十年了，性子尽管沉稳了不少，那倔脾气倒是一点没改。
春儿见他忽而笑了，本以为他是对自己心软了，心中一瞬间窃喜，便讨好地扯着他的袖子荡了荡，《皇上……》
只是她话音才刚刚落下，面前的男人瞬时便收敛了眼中的笑意，神情一下就冰冷起来，含着往日惯常的疏离。
春儿怯怯地收回手，脸色有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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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从未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没有纵容、没有哭笑不得、没有万般复杂的情思，何都没有……
皇上娘娘一赶了回来，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本理当恍然大悟这件事情的，她早就该做好准备了，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好难过……
《春儿。》
还未等他说完，春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别说了，求您。》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缓无波，低沉醇厚，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像是一个宣布行刑的刽子手，《这几年你伴朕左右，费心劳力，只是……》
她清楚他要说什么，她不愿听到那样残忍的话，即便那是曾经都说好了的，她的存在只是某个心理慰藉、某个不足为道的消遣，一旦让皇后娘娘不愉悦，那她便不该存在。
可她……可她……
春儿闭着目光，对宋寒时三叩九拜，《臣妾不愿与皇后娘娘争抢，只求能久伴皇上近旁，臣妾做什么都可以，求皇上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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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凤照宫。
夏倚照久坐榻前，看着一点点燃烧的烛火，心也一点点难熬起来。
伺候在跟前的是不曾眼熟过的宫女，她随口叫住某个，《皇上还在外边等么？》
其中一个停了下来，恭敬地回答她，《回皇后娘娘，皇上某个时辰前去了南沁殿。》
南沁殿，南沁殿，谁的南沁殿？
夏倚照便闭上了目光，眼眶晦涩，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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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只剩下她一人，她才睁开眼，有些木然地躺了下去。
只是但是瞬间，身后方便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以及一道喑哑的声音，在她耳后徐徐摩挲，《皇后方才是在找朕？》
宋寒时不知何时躺了上来，从身后方抱着她，牵起她的手，轻微地笑着，《阿照，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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