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断念 “阿照，不要后悔。”“绝无可能…… ━━
夏倚照这一巴掌是用了力气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正当在气头上，一巴掌下去之后手心泛疼，眼眶却还是红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常年练武，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虽说也有女儿家的柔嫩，但到底不是养在深闺未经风雨的人，只那一刹那，宋寒时面上即刻出现一道明显的掌印。
五个指印，十分鲜明。
男人依旧立在原地，维持着方才的状态，漠然地看着某一处，眼神却不曾聚焦。
他的左脸赫然一片红色，突如其来一阵剧痛袭来，连表情都未有一丝的变化。
只是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只剩下暮气沉沉的冰冷。
谁也没有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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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死寂。
只听得见夏倚照急促的喘声，还有胸腔剧烈的起伏，眼尾越来越红。
她有多震怒，宋寒时便有多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凝聚了眸光，望向身前的女人，《阿照，这一巴掌能否消你的气？》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倒越是显得夏倚照胡搅蛮缠，毫无道理。
她一下攥紧了拳头，闭了闭目光，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才不至于让声音也颤抖起来，《宋寒时，你突然出兵攻打沾鹿林，甚至不曾知会我一声，这便算了，你告诉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倚照顷刻睁开双眸，指着那地面的虎皮，《你告诉我，这算何？这算什么！》
《你若是兴致突起，让禁卫军陪你一起也便罢了，你单枪匹马地转身离去，为的就是这么一张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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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而抬高了音量，呼吸间除去震怒之外还带着一丝苦楚，《你若是想宠爱春儿，多得是其他的方式，值得你拿命去开玩笑吗！》
夏倚照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他这样的行径，在她眼中，生命何其重要？
尤其是宋寒时，他不是何普通人，他是大宋的帝王、一国之君！他若是出了何意外，会产生何样的后果，他心中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她生气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只因一个春儿。
宋寒时只因她以身涉险这件事情的确令她酸涩又恼火，但她更在意的还是宋寒时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她曾经远走他乡在萧国过了十年，整整十年。
那不是十天、也不是十个月，更不是一年半载，而是整整十年。
不仅仅是她，连带着宋回，也在异国的土地面待了那么长的时间。
对于宋回来说，十岁以前相当便他的整个童年，都不曾见过他真正的故土，也不曾见过他真正的亲人，除了自己之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能信任的，这对于一个孩童还说而其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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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玩伴、没有父亲，何都没有……
他们过了十年这样的日子，为的是何？
不过是为了宋寒时的江山，但是是为了大宋的子民。
他们是夫妻，更是帝后，他们身上的责任对应着他们的权利，他们享受万人敬仰，自然要殚精竭虑为所有的子民打算，宋寒时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倘若恍然大悟，他又如何能这般致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夏倚照越发心酸委屈。
宋寒时若仅仅只是变心了，对春儿动了心，她断然不会打他这一巴掌，顶多只是黯然神伤，收回自己的感情。
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俨然已然踩到了她的底线，他让她感觉自己所付出的那一切都像某个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若是移情别恋，直接与我说便可，我绝不说二话，也绝不会用那十年的付出来绑架你，那是我作为皇后理当做的，也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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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倚照徐徐开口，《你想如何宠爱春儿，我都不会插手！你甚至行现在就去宠爱了她，我不会多说某个字！》
她的话重重落下，眼中依然含着怒火。
这江山不是宋寒时一个人的江山——即便是他某个人的江山，也需要他去维护，而不是让他拿自己的命去当儿戏，只为博取美人一笑！
后面这句话她并未说出口，如今人多眼杂，而帐篷之中她和宋寒时的争吵很有可能会传到外面将士耳中，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难免落下话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便她瞧见的就是宋寒时在她说出《让他去宠爱春儿》这句话时，顿时就阴沉下来的脸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才被她打了一巴掌，宋寒时只是沉寂着并未开口，如今听到这话，眼中的情绪才有所松动。
他上前一步扼住了夏倚照的手腕，声音低沉，《方才可是你的真心话，让朕去宠爱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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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倚照深吸一口气，见他依然执着于此事，眼中不□□露出心灰意冷，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若是臣妾退一步，让皇上收了春儿就行专心于正事之上，而不是像今日这般两头讨好，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是弃江山稳固于不顾，那么臣妾……的确是这般希望的。》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寒时先前那般对她解释，说他从未碰过春儿，也从未对她动心，兴许前一句话是真的，后一句话却是假的。
她所认识的那宋寒时绝非背信弃义之人，但兴许就是只因这一点，才让他即便是对旁人动了情也不敢承认，又或者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不愿承认。
只因他身上还有一道枷锁，那就是夏倚照在萧国的那十年。
那对于宋寒时而言，是一条沉重的锁链。
当他全心全意爱着她时，这承诺便如金如玉，无比贵重；
但当他对旁人动心时，这承诺便犹如一道镣铐将他整个人束缚住，满口谎言。
难怪、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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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国之后，无论宋寒时如何与她表露忠心，她都感觉他与她之间似乎隔了一层迷雾，再也无法看见对方的真心。
原来早就没有真心了。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宋寒时握着她的力道突然加重——
夏倚照的手上一片红痕，她低头注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宋寒时却直接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目光，《阿照。》
她看到男人的眼中好像也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声音冰寒，《你再说一遍方才的话。》
夏倚照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迟疑，径直开口：《若是曾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让皇上这般为难，这般焦灼，也只会让你我之间徒生矛盾，争吵不休，既然如此不如快刀斩乱麻，臣妾愿退一步……》
宋寒时定定看着她，《你要如何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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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就是帝后，不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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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时看不到她目光里面有一丝的懦弱和口是心非，他比谁都了解夏倚照，素日瞧来与普通女子无异，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端着一副将军的姿态，她的性格刚直、做事果断，从来都是体现在她做决定时。
夏倚照没有一丝的犹豫，眼中的光芒无比坚定。
她也会优柔寡断，迟疑徘徊，可她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一路到底永不回头。
除非一头撞上了南墙。
宋寒时遂然松手，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就这么注视着她，语气冷然，《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是。》
《你当真要让朕去宠爱春儿，你不……》
《是。》
这一次没有等宋寒时开口问，夏倚照便截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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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然想恍然大悟了，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一刀一下，每一次都不割断，不给她某个痛快，可以下一次那疼痛还是会来。
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斩断。
感情上的事情没法界定，即便宋寒时能够靠着克制本能，却没有办法管住他的心思。
就像此日这样的情况，他能够头脑发热为了春儿去以身试险，就为了一张虎皮，此后更加会做出让她生气恼火、甚至是嫉妒伤心的事情。
事不过三，既然能够预见未来是如何的发展，那么就在此刻做出某个决断。
如此，她也便能死心。
她的神情没有一丝的动摇，宋寒时看着她的目光，瞬间之后总算是松开了她，《阿照，朕希望你不会后悔。》
话毕，他径直越过她，大步转身离去了营帐之中，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衣角。
夏倚照甚至都没有回头，就这么立在原地，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闭上了目光，眼眶通红，眼泪一下子就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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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绝不可能后悔。
去萧国的那十年她不会后悔，给他的那几次机会她也不会后悔，方才与他说开时的震怒、打他的那一巴掌，她也不会后悔；
之后会承担何样的结局，她更加不会后悔。
她只后悔自己竟然没有早点看清，原来感情是会变化的，原来承诺也真的会从试金石变成一道枷锁。
对她而言是气力来源的誓言，对于她心中的另某个人来说，却是沉重的压力。
——他已然喜欢别人，只是不敢承认。
那么她就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身后方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起帘子时的空洞响声，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四周一下子就寂静下来。
没了她和宋寒时的争吵，她也听不见帐子外头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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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开始的怒火早就被磨灭得一点都不剩，不知道站了多久，夏倚照才总算撑不住似的蹲了下来，抱着自己，将脸埋在臂弯里面，哭了出来。
只是她连哭也是短暂的。
她甚至都没有哭出声音来，只因这里还不是她的家。
她现在也不知道，能够让她放声痛哭的地方到底在何处。
在赶了回来之前，她还有家；
怎么回来之后，就何都没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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