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发之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宗谷往前走着，冰凉的湖水很快浸没心口的护身符，淹到颈间。
身体浮起，脚尖探不到底。
宗谷松开手，京子对他点头示意，接着一起往前游动。
哗啦，哗啦——
身体推开波浪，她对宗谷特意回到岸上和朝雾铃所说的悄悄话，还是有些在意。
《朝雾同学说了何？》
《小心被京子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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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谷微微落后，双眼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见湿透的巫女服在她下沉时浮起，在她浮起后，又紧贴在她背后。
她横来一眼，如他所愿地不再多问，而后又游得更快了些。
琵琶湖水面辽阔，即便是离岸几十米的地方，说是湖边也不为过；只是湖水冰凉，又有稚雷在前，两人无法完全放开，要游过去还得费一点时间。
重新戴上护身符，宗谷看不见水中的疯神，节奏和方向都由京子掌控。
他要用普通人的双眼，找出伊邪那美困住稚雷的所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据朝雾铃所说，在月读感应到稚雷之前，伊邪那美就发现了他的踪迹。一路追逃，她最终在琵琶湖边将他擒住。
她不忍心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本打算将稚雷送来宗谷这边、由他宰割，天上却忽然响起了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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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邪那美不想淋雨，便用了一点手段将稚雷困在湖中，接着坐上电车，径自返回京都。
只因只是随手为之，难以维持，更何况稚雷也在不断挣扎，最多两天就会失效。至便什么手段，伊邪那美没有明说。
而这一切，都是他在保健室补觉时，她来到淡海高校亲口告诉朝雾铃的。
【《我也想帮助芳明。但稚雷毕竟是我的孩子，即便已然疯癫，作为母亲，还是想再给他一点机会呢。》】
这便是伊邪那美予以提示、却又不明说的缘由。
同样的，宗谷也不能告诉京子。
就像他事前猜测的那样，这是机缘巧合下的一时兴起。只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已然疯癫的稚雷，都不会感觉有趣罢了。
《前面就是了。》
瞬间后，京子停止游动，回头看向宗谷，《小心几分，不要游到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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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点了下头，望向前面的幽暗水域。
《京子现在能瞧见何？》
《与在岸上看到的没何分别。》她放慢了游动的迅捷，盯着近在眼前的稚雷，《只是看得更清楚几分。》
他那扭曲疯狂的面目，还有歇斯底里的嚎叫，都在冲击着她的感官；
尤其是后者，隐约给她一种当初面对月读释放的冲击波时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神明与普通灵体的区别。
《宗谷同学呢？》
《什么也看不到。》
两人稍作商议，下定决心再游得更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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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到一定距离，京子忽然停住脚步，身体明显紧绷起来了。
《他在看着这边。》
《还有多远？》
《五米左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已然是极近的距离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宗谷游到京子身侧，《倘若他对我有所反应，京子就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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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小心。》
哗啦。
宗谷刚往前游出某个身位，面前的湖水忽然激荡，又爆炸般地砸向了他。
京子的提醒也随之响起，《宗谷同学！》
他立即停住脚步，只是被湖水浇了满头。
而在京子的视角里，则是稚雷对宗谷的擅自接近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攻去他；
只是这样的动作却受到了限制，他刚扑出就被迫停下，双手在颈间不断地抓挠着，神态变得更加扭曲和疯狂。
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宗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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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什么东西限制了么……》
宗谷想了想，《也就是说，我还能再接近几分。》
《不行，太危险了。》京子立即反对。
宗谷点点头，《因此只能拜托京子替我把握极限距离了。》
《……》
她抿起唇，过了几秒才说道：《最多还能再前进一米。》
宗谷轻微地挥动双臂，身体微微往前漂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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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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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激荡，愤怒至极的稚雷苦于手短，只能一旁对宗谷咆哮，一旁砸着湖水泄恨。
《停住脚步。》京子不久发出提醒。
宗谷停了下来，只是目前湖水波荡，什么也看不到……不对。
水面上好像漂着一块白色的东西。
而任湖水如何激荡，它始终漂浮在水面，随波起伏而不远离。
《那是何……》
视野本就昏暗，还有不断砸起的水，宗谷看不清楚，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前游动了几分。
从身后方伸来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能再过去了。》京子面色凝重，《一点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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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谷对她点了下头，又看向前方。
他现在能看清了，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却又始终不会转身离去原位的那样东西，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拖鞋。
和他在湖边漂浮物里看到的那只单独的拖鞋，似乎是一对。
哗啦。
水面轻晃，因寒冷和紧张而颤抖的双手，扶到了宗谷肩上。
他回过头，京子游到他身后，从肩上探出脑袋，两眼凝望着前方。
《宗谷同学，稚雷的脖子上好像缠绕着什么……》
她呼出的力场吹在他耳后，带来短促的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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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里难以精确地把握距离，两人几乎已然贴到了一起；
而他们与稚雷之间的距离，也已然到了再靠近一分、就会被那只极力伸来的爪子攻去到的地步。
危险至极，但同样也意味着京子能看清的东西更多了。
《甚是细，像是丝线，我看不清……但已然在脖子上勒出血痕了。》
她对此满是疑惑。
宗谷又望向那只塑料拖鞋，忽然意识到它就是一个系船柱。而京子看不见的那根细丝，就是将稚雷这艘狂躁的船拴在上面的绳子。
留下拖鞋并让它固定在水面的人，他已经知晓，至于那根细丝是何，也不难想到。
那只是伊邪那美的一根头发而已。
发丝与拖鞋，便是将稚雷囚禁湖中、并限制统统神力的封印。而他要想杀死神明并取得他的神力，就得先解开这层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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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京子能从岸边射中他的脖子吗？》宗谷忽然追问道。
《……》
京子怔了怔，开口道：《我无法保证一箭即中。》
《一筒箭总该够了吧。》
湖水冰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态度还是强硬。
《宗谷同学是在小瞧我吗？》
泡了这么久，宗谷也冻得厉害，侧着的面上笑容惨淡。
《不，我相信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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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
《——我现在最庆幸的事，就是京子成为我的同伴。》
《……》
按在肩上的一双手忽然抓紧了。
他回过头，她垂着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白净脸颊上。
她只是有点愉悦。
《……先回岸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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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两人又用了一些时间游回岸边，月读与朝雾铃接应着。
身体冰冷而沉重，衣服也完全湿透，只是现在不是回家洗个热水澡再换衣服的时候。
头发和身上的巫女服都在滴水，京子随便拧了两下，将头发一束，便拾起了破魔弓。
几十米的距离对她来说不算遥远，目标会动并且不太明显，才是有些麻烦的地方。
宗谷拿着她的符纸，走几步便在地面放一张，不久便在湖岸边圈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在启动后，这些符纸能将进入其中的灵体拦在圈内。只是用来对付神明的话，效果犹未可知。
月读此时就站在圈里。
《要是他还有理智，脱离封印后肯定立马就逃走了。》他注视着湖中的稚雷，《可惜，他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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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谷手里还剩下几张符纸，《月读大人觉得我有几成胜算？》
月读看了看他。
《要是能拿出之前杀我的气势，就有十成。》
《借您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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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谷笑了笑，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递给准备已久的京子。
《开始吧。》
搭箭，拉开弓弦。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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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箭，未中。
嗖！
第二箭，没入喉管。
缠绕的发丝瞬间断为碎末，另一端维系的拖鞋忽然燃烧起来，转眼就烧得一点也不剩。
哗啦——
月读抬起视线，黑影自湖中暴起，在他眼里不断放大。
明日上架，待会儿还有个上架感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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