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京从会稽郡出发,沿着长江上行一段,直到今日的江汉平原,再调转方向直向北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沧水悠悠,山林熠熠,秦朝的自然风物像是一片未曾开发的极乐净土,廖无人烟的地界万物生长,禽兽遍行,这对于赵子京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了。以前身处现代的他极为渴望生活在空气清新,景色宜人的山林湖泽旁边,而今这样东西愿望应验,足足在巫阴山不问世事,生活四年有余。
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看看秦朝的风物人情,见见那些在历史上威名赫赫的人物,要是能和项羽一样结为兄弟,交上朋友,那么才算不虚此行。
可是目见所及让赵子京大为失望,甚至震惊!
长江一带还好,物产丰富,百姓行依靠江水生产自足。只是自从沿着平原向九江郡一带,所到村庄,十不存一,民生凋敝,人丁稀少,路上的百姓如丧考妣。
赵子京心中极为心痛,这就是历史上那个承前启后,威名远扬的大秦帝国?
秦国实行强硬的户籍制度,作为征收赋税,稽查户口,调派徭役,统治秩序的工具,更为特别的是,自商鞅变法之后,严格户籍制度,将户籍和军事编组相结合,《五家为一保,十家为连》,实行《什伍连坐法》,倘若百姓随意离开土地,一旦被官吏发现,惩罚的不只是他某个人,而是连带着村里的无数人,这种制度严苛到堪称变态的地步。
每一处道路上都有生存不下去的饥民和徭役,他们转身离去自己的土地早晚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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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每到一处,便将自己的盘缠拿出几分购买粮食,在村民的帮助下,熬煮稀粥,救济生存不下去的饥民和徭役。
一点一点地此事被广为相传,人人都说九江郡出现一个扶危济困,无私相助百姓的侠义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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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赵子京骑着毛驴穿过萧条的平原,总算到大泽乡一带。
《这个地方就是十几年后陈胜吴广起义的地方?真的是太穷了。》
赵子京举目所见,方圆十里的百姓但是千户,甚至有些地方的村庄全然像个空壳子。沿着道路前进,不久就隐隐出现某个集镇的影子,房屋鳞次栉比,虽然不显高大气魄,只是仍然让赵子京万分开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时,突然从路边的草丛中窜出几只白羊,铃铛的嗓音在万籁俱静的丛林显得尤为悦耳,赵子京看去,一个束发少年,手里甩着一只赶羊树枝,嘴里喊着《嘻嘻律律》的言语,从路边经过。
《小兄弟,你知道这是哪吗?》赵子京下驴亲切地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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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发少年有些惊慌,心里又有些警惕,防备着赵子京说道:《此地,,,九江卢镇,你,,,你是何人?》
《别怕!这样,哥哥给你饼吃,你将这一带的风土民情都告诉我,好不好?》
赵子京拿出饼诱惑束发少年,感觉此时自己就是某个不折不扣的大尾巴狼。
少年警惕地注视着赵子京,但是自己已然很久没有吃到食物,平时都是用野菜草根充饥;给亭长家里放羊,只因自己是他购买的奴隶,得到的食物也是微乎其微,更不用说这一张大大的烙饼,少年重重地咽下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烙饼,就狼吞虎咽起来。
《嗳!你,,,》赵子京眼见手里的饼被抢走,不禁恼火,只是看见少年一副可怜的样子,心肠也软了下去,递给装酒的皮囊给少年,说道:《慢点吃!喝点东西,别噎着了!》
少年毫无防备地接过自以为装着水的皮囊,心底已经对赵子京放松了警惕。又送水又送饼的,尽管有所图谋,但是能够填饱肚子,只要不违背自己的道义,任他驱使又如何?
赵子京没有联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就俘获了某个少年的心,此时他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少年打开塞子喝皮囊里的东西。
《呃——》少年喝完,猛地脸颊涨红,看着酒囊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这是酒,你给我喝酒?》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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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京在一旁捧腹大笑,少年的样子宛如见到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看看酒囊,又看看赵子京,开口道:《好啊!你戏弄我!看我不把你的酒都喝完!》
说着少年将酒囊里的酒大喝喝进肚子里,许多都洒下来,赵子京急忙上前抢过酒囊,痛心疾首地说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换来的佳酿,哎呀!你给我喝去一半了。》
少年许是喝醉了,走路都有些漂浮,开口道:《呃——,好酒,好酒,,,我还要喝!》
赵子京宝贝似的将酒囊放在怀里,少年争抢不成,竟然直接倒下就昏睡过去。
某个少年,一群羊,,,
赵子京摇摇头,自己做的孽,自己偿还吧!他将少年放在驴背上,赶着羊群,朝集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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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卢镇的亭长黄平,大早起来,屋旁的喜鹊就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心想这一定是个好征兆。
只是此日他没有遇见一件好事,征派的徭役还差一个人,要是完成不了上面的任务,到时候就是杀头之罪;另外自己的妻子黄氏整天想着买首饰衣衫也让他头疼,自己尽管是个亭长,只是在这卢镇权力不大,只是承担着治安警卫,治理民事,最后的决断权力在三老的手里;再有就是自己买的奴隶心去牧羊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这让他心里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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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名叫心的奴隶身份不简单。
黄平从屋里出来,走到集镇上,遇见熟人都会打声招呼,求人办事的还会给他塞些铜钱,黄平喜闻乐见,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只是一直都极其小心,坚守自己的底线。
《黄亭长,你买的那个奴隶赶了回来了!》某个镇民上前叫道。
《不就是某个奴隶吗?这么大惊小怪干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黄平心里不悦,尽管这样东西奴隶身份不简单,只是归根到底现在是秦国的天下,自己身为亭长,属于秦国正式的官员,就算遇见六国余孽,他也有权利行使生杀大权。便黄平握紧手中的佩剑,气势冲冲地面前问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正巧这时赵子京带着心进入集镇,羊群也一并跟了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是自己的犯的错,也得自己来承担。
《你是何人,为何捆绑我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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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有人上前问罪,赵子京心想总算找到正主了,松了一口气。
《这兄弟呢,喝我酒喝醉了,我就一路把他带过来,既然你认识他,就把他带回去吧!》
黄平看去,那奴隶的确是喝酒醉的样子,正趴在驴上打滚,旁边的民众见有热闹,急忙上前围观,里三层外三层将这个地方围个水泄不通,差不多这是整个卢镇一半的人口了。更别说这是跟黄亭长有关的大事件。
黄平面子撇不开,上前抽出青铜剑,用剑使劲拍打奴隶,一旁打,一旁骂道:《该死的奴隶,不好好放羊,偷喝酒就算了,还睡下去不省人事,该死,,,》
旁边的民众进行一阵热烈的讨论。
《喂!你干何?》赵子京拦住黄平开口道,《你没见他睡过去了吗?》
《让开,我要好好地教训这样东西吃里扒外的懒货!》黄平提着宝剑开口道。
《你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你这么伤天害理,不怕律法制裁吗?》赵子京毫不退缩地说道。黄平笑了,面对民众大声说道:《自古没有主人打死自己的奴隶还会接受惩罚的道理,我见你不是常人,才没有追究,快快走开,不要耽误我办事儿!》
赵子京将竹竿放于身后,对黄平勾勾手指头。黄平单凭眼神就知道这是挑衅的动作,十分生气,两手紧握青铜剑,朝赵子京劈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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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赵子京仍然毫无退意,黄平提着宝剑上前刺向赵子京,心想只要好好教训这个毛头小子,也不会承担罪责。赵子京临危不乱,手中的竹竿像一把金箍棒被他玩得神乎其神,面对黄平,他某个回身,一脚踢向黄平背后,直将黄平踢出几步远。
赵子京某个转手,竹竿打在黄平的手背上,打落对方手里的宝剑,抢过宝剑,竹竿一头直指黄平的咽喉位置。这一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让一众乡民看的眼花缭乱。
《壮士,莫要冲动!我是卢镇的亭长,你杀了我,你也逃不了。》黄平下意识双手举起,惊慌地说道。赵子京摆在手里的竹竿,交还宝剑,对黄平开口道:《我呢!不喜欢杀人,也不会杀人,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善待这个奴隶,毕竟他也是一条人命。》
说完赵子京就要收拾东西赶路,一旁的众人惊呼这壮士的武功竟然极其高强,仅凭手里的竹竿就能和拿着宝剑的亭长一战高下,并且貌似亭长也不是这壮士的对手。
黄平的狗腿子见到黄平面子过不去,上前偷偷献计开口道:《亭长,你何不将这壮士邀请到家里做客,一显得您大度能容,重视贤才,二呢,,,这是您的地盘,到时候您要整他不就简单了吗?听说去修建驰道的徭役还差一人,不如,,,》
黄平眼前一亮,心中已有定计。
《壮士,留步!》黄平拦下赵子京,开口道:《今日得见壮士万分荣幸,我乃这卢镇一道的亭长,不清楚可否到我家中做客,也让我尽一番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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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京想着盘缠也不多了,要是住宿也来不及,心里已是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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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酒喝吗?》赵子京追问道。
《呃——都是乡里自酿的酒,壮士不要嫌弃才好!》
《好!我答应了。》
黄平极其开心,驱散人群,引着赵子京向家里走去。心里已经计算作何样把赵子京安排到徭役里去,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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