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这是怀疑奴婢？》李嬷嬷声下带着些许自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是想知道，嬷嬷手臂上的灼伤是哪里来的？》苏琉玉的眼睛朝着李嬷嬷的右臂上瞥了瞥。
李嬷嬷神色一滞。
为奴为婢，有伤无伤都与主子无关，平日里只管做好分内的事，所以李嬷嬷自然不会主动向苏琉玉展示伤口。
而嬷嬷是宫中老人，自小吃着苦熬过来的，这等伤于李嬷嬷而言，不算大事。
可现在苏家家灭，苏琉玉寄人篱下，李嬷嬷身上没有银财物，无法买药医治，这伤势便加重了，因此才会在倒茶的时候被苏琉玉瞧见。
《嬷嬷可愿让我瞧瞧？》苏琉玉伸出手来。
李嬷嬷本以为自己已经掩盖的极好了，却不想这公主竟心细如尘，心下不免再添了两分敬佩，将衣袖挽起，给苏琉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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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然做了小处理，可没有药物敷疗，加上衣袖摩擦，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烧伤，有些奇怪啊……》苏琉玉喃喃。
如果是在逃跑的时候被火烧伤，伤口作何也不该在手臂内侧，靠近手肘处。
更何况这伤口，不似火伤，更像是……
李嬷嬷的手肘内侧，还出现了少量黑斑，像是中了毒，作何会这样？
《嬷嬷，那天在府里，你看见了何，一五一十的如实说与我听。》苏琉玉一边说，一旁将李嬷嬷的衣袖用布条绑了上去，露出手臂道：《嬷嬷，今晚子时之前，这袖子万不可摆在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嬷嬷的脸色犹豫了一刻，答应了：《奴婢人老珠黄，脸皮早被磨得糙厚，便是众人闲话也无妨。》
是了，古华国尽管民风开放，女子可进私塾可上街游玩，但除了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外，是不能裸露肌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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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不问缘由的应了，让苏琉玉心底腾升起一股暖流来。
《奴婢这伤，是在火灾之前受的。》李嬷嬷徐徐道来，《当时奴婢走得匆忙，不慎跌倒蹭到小臂，但因管家催得紧急，便未好好清洗便去账房报账了。待奴婢报完帐时，家宴方才开始。》
《当时手臂便被灼伤了吗？》苏琉玉问。
《是。》
苏琉玉又问：《这伤口不小，嬷嬷强忍着去账房后，竟没去找家医瞧看？》
《当时奴婢只感觉袖子里有些湿，却一点疼痛都察觉不到。后来宴至中旬，奴婢分到了寿包，便随着一众嬷嬷去了后面的庭院，但因账房小差说我有东西落下了，便吃了寿包匆匆离了府。》
感觉不到痛？
苏琉玉思量片刻，不解道：《有东西落下了，为何要离府？》
《公主有所不知，奴婢们受主子的命去采买东西赶了回来报账，是要与账房先生和管家给好处的，主子近旁的宠婢可免，奴婢这等逃不过去，想是今日送去的东西账房先生不满，便匆匆出去再买了回来。再赶了回来时，府上已没了活口，所有人被乱刀砍死，奴婢便匆匆至四邻敲门，却不见一人开门，随后去了府尹报官，更是无人理会，再归来，已然燃气了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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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日跌倒的地方，是不是铺满了石灰？》她记起那天夜间见到李嬷嬷时，她身上虽没有沾上石灰，但鞋底和鞋尖，还有衣袖的侧面都有少许石灰。
李嬷嬷回想了瞬间，《是，不止奴婢跌倒的那条路，那天府里不少地方都堆着石灰。》
《那尸体你可有详细查看，他们皮肤是否泛乌青，眼白中可有黑点？》苏琉玉看见李嬷嬷脸上的迟疑，便恍然大悟了答案。
尽管李嬷嬷在宫里见多了残忍酷刑，但面对一百余个日日与自己相处的人被乱刀砍死在地的惨状，又有数个能淡定的去查看尸身呢？
石灰，石灰，石灰。
苏琉玉反复咀嚼着这样东西词，脑内飞速转动。
石灰遇水会产生高温，行灼伤人的皮肤，但下毒之后砍杀放火不是更方便么？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的用石灰呢？
以李嬷嬷的时间线来说，火是最后烧起来的。因此代表，石灰是在他们生前用的？
凶手在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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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指内都扎有银针，连根没入手指，再用石灰灼烧，难道凶手想从他们身上知道何？》苏琉玉眉头紧蹙。
小欣闻言连忙赶去查看门窗外是否有人，想要将窗边都关起来，却被苏琉玉阻止了。
平日里窗子都是开着的，突然关起来，庄璃和苏戊的眼线都会注意到，反而会更被关注。
难道也正是只因这样东西秘密，才让向来都隐忍不动的苏戊总算痛下杀手？又或者，这么多年来，苏戊从来都在等着这样东西秘密的线索出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会是何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琉玉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却半点头绪都没有。
她暂时放下这条线索，追问道，《李嬷嬷，你那日都吃了些什么，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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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食了白米粥，之后便向来都忙碌至晚宴开始，吃了小半个寿桃，便再没吃其它东西了。》
《忙碌那么许久未进食，寿桃为什么只吃一小半？》苏琉玉一旁说，一旁拉起袖子查看自己左右手肘内侧，接着再替小欣看。
正如所料，除了那天晚宴滴米未尽的她外，小欣和李嬷嬷的手肘内侧都起了少许黑点。
《奴婢对香味敏感，那日的寿包桃香味过浓，奴婢吃不下，就只用了小半个。》
桃香味，思楠香……
小欣说的不错，思楠香委实珍贵，那么这么大批量的出现在苏家一百三十余人身上，实在可疑。
可思楠香无毒！
《李嬷嬷，你可知思楠香有什么忌讳么？》苏琉玉一旁问，一旁将头上的琉璃钗花拿下来，沾了茶水，命小欣拿了一块布来，在上面画起了简易时间线和苏府概况图。
《思楠香忌与风干牛粪、玫瑰花香共燃，否则会轻微致幻。若长久熏闻，会头晕目眩，神思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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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嬷嬷说完，苏琉玉扁了扁嘴。
《这到底是哪个天才验出来的忌讳？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燃？》顿了顿，苏琉玉又问，《或许你那日察觉不到疼痛，就是与香有关呢？》
李嬷嬷摇头，《老奴对香味异常敏感，若真是思楠香，不会分辨不出它的味道。》
倘若不是香，莫非是李嬷嬷清晨吃的粥？
可李嬷嬷当时神智清醒，若是中了毒，在这样东西年代里，又作何能研制得出无色、无味、没有任何身体能查知的不良反应，却能麻痹身体神经的毒药？
线索和证据都太少了，谜团太多，找不到头绪。
《小欣，我记得你那天晚上也只是吃了某个寿桃，便陪着我回房歇息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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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欣努力回想着，《嗯，您说身子不适，也没有胃口，奴婢便扶着您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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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才拿到寿桃，便出了府，剩下没吃完的寿桃，你丢到哪里了？》苏琉玉问。
李嬷嬷说：《奴婢给了街尾的乞儿。》
《你还记起他长什么样子么？》
《记得。》李嬷嬷说：《奴婢看他长相清秀，那寿桃奴婢是掰着吃的，便把剩下的给了他。他还问奴婢，今日是谁家做寿呢。》
《嬷嬷，你去找他，我要见他。》苏琉玉说完，改口道：《不，你将那孩子的模样详细告诉小欣，让小欣去。》
毕竟李嬷嬷的手臂裸露在外，不便出行。
《是。》小欣应声，《奴婢何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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