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乞儿小三 ━━
赵观待真儿和她父母三人去远后,便从观音后面转了出来,低头望见地面的银子,猜知应是真儿的爹留下做为谢礼的,正想伸手去拿,忽见身影一闪,一人已上前捡起了那银子。赵观一呆,这才看清拿银子的正是那小丐,两人一个照面,都是一呆。赵观抬起手,说道:《那是我的,快还给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丐早将银子放入怀中,开口道:《我先看到的,是我的。》赵观伸手便去抢。那小丐向后一让,闪了开去,叫道:《动粗么?》
赵观怒声道:《快还来!》使出母亲教的《春花掌》,一招打在小丐的双肩上。没联想到小丐身子一侧,将力道卸了,不但没受伤,还对他嘻嘻一笑。赵观骂道:《浑小子!》又挥掌攻上来。
赵观比对手大上一岁,身形也高大些,原本占了便宜,岂知小丐竟也很有两下子,身手滑溜,尽自抵挡得住。两个少年打得难分难解,到后来更用不上甚么招式,根本就是胡打乱踢。小丐大叫一声,冲上去揪住了赵观的衣领,两人滚倒在地面。赵观仗着力大,翻到上面,将小丐压在身下,喘气道:《贼小子,银子还来!》
小丐瞪着他道:《救陈家小姑娘我也有一份,你想要独吞,没那么好的事!》赵观伸手去他怀中摸索,小丐用力一挣,将他踢开,翻身站了起来。两人站在庙中,恶重重地对望。
赵观忽然想起一事,脱口道:《咦,你怎么清楚那小姑娘姓陈?》
小丐哼了一声,说道:《我自然清楚。》
赵观想了一下,随即大笑着道:《我清楚了,原来你就是小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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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丐奇道:《你怎清楚?》赵观笑道:《我自然知道。》原来赵观想起门房老林说曾见到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女孩儿,在城里寻找一个叫小三儿的少年,这小丐行事古怪,又清楚那女孩姓陈,多半便是真儿爹娘口中的小三儿了。
小三儿拍了拍身上灰尘,笑着道:《既然被你小子认出,我也不好意思跟你抢这银子了。你这人不坏,不如我们交个朋友,一起去酒坊喝个痛快,怎样?》
赵观也觉这小丐行事特异,有心结交,他自幼爱酒,在情风馆便常因偷酒喝而挨他娘打,此时手中有财物,怎能不趁机一饱酒瘾?当下拍手称好。两个少年便走出慈悲寺,大摇大摆地直闯苏州出名的《饮中八仙》酒馆。
店小二见进门来的某个是情风馆主的儿子,某个是衣衫破烂的小乞儿,不自觉皱起眉头,就想将二人轰了出去。小三儿掏出那锭银子,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叫道:《打三斤酒,整治一桌酒席来!》说着两个少年便捡了张桌子,大模大样地坐定了。
店小二看傻了眼,好一阵才道:《小祖宗,你……你们这银子莫不是偷来的?》
赵观抬头瞪眼道:《朱十二,你嘴里说的是人话么?我赵观会偷人家的银子么?》朱十二向小三儿望去,似乎是问:《不是你偷的,难道不是这小叫化偷的?》小三儿也抬头道:《你嘴里说的是人话么?我三少爷会偷人家的银子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朱十二听这小乞儿衣衫破烂,却自称少爷,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说道:《原来是位少爷。行行行,两位要喝酒,却要叫些甚么菜下酒?》
赵观生长在苏州,自是熟知本地有些甚么好菜,开口道:《这样吧,你让张师傅切碟脆滑水晶羊羔,炒盘雪菜毛豆百页,外加腌笃三鲜、大煮干丝,这是四个头盘;主菜要三套鸭、清炖甲鱼、水晶肴蹄,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桂鱼、荷花铁雀、三虾豆腐、鸭包鱼翅、龙井虾仁,嗯……再要某个嫩蒸腐乳肉、夜开花塞肉、火腿香干拌马兰头,就这十二样。这汤嘛,就要个西湖鸡蓉唇菜汤好了。至于酒,来一壶丹阳封缸,一壶绍兴加饭,你们还有甚么好酒来着?是了,也来一壶贵店的招牌酒,杏花村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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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十二连声答应,将十多样菜又数了一遍,才走下去了。
小三儿只听得馋涎欲滴,笑着道:《听来真不错!还是本地人懂。兄弟,你贵姓?》赵观道:《我姓赵,单名一个观字。兄弟,你贵姓?》
小三儿却呆了一阵,才道:《我爹就快将我赶出家门了,我可不敢说我姓爹的姓。我娘嘛,也正气头上,我最好别提她的名字。我名叫昊天,在家行三,小名小三儿。你就叫我小三儿好了。》
不多时朱十二便送上酒来,赵观斟了两满杯酒,举杯道:《小三兄,我敬你!》小三儿笑着道:《好!》二人对干一杯,见对方酒量不坏,都觉碰上了知己,轮流互敬,顷刻间已各喝了七大杯。店伴陆续开上菜来,赵观和小三儿一旁喝酒吃菜,一旁高声谈笑,旁若无人。酒香坊中众吃客见这两个孩子喝酒如灌汤,说话一派江湖口吻,都甚是稀奇,大量便停箸观看。
赵观在苏州城里从未这般风光过,更是尽情欢笑,大口喝酒。小三儿酒量竟也极好,几杯下肚,脸上丝毫不现醉态,口中啧啧称赞苏州名肴,开口道:《我听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们苏州菜鲜香酥烂,浓而不腻,咸中带甜,醇厚入味,正如所料令人吃得飘飘欲仙,如在天界!》
赵观笑道:《这家酒香坊以好酒出名,菜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小三兄,你瞧这酒如何?》小三儿道:《这汾酒香气芬芳,入口绵软,绝对是杏花村的真品。》赵观道:《何止是真品?这儿藏的汾酒,乃是杏花村的上品。小三兄,我再敬你一杯。》二人边吃边谈,边喝边笑,不多时便吃得杯盘狼藉,都有了极其酒意,才摇摇晃晃,勾肩搭臂,又说又唱地走出酒香坊,街上众人都为之侧目,不知这两个喝醉的少年是哪家子弟。
后来如何,赵观也记不清楚了,好似有人将自己拉到甚么地方,在他口中灌下一些汤汁。他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才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情风馆卧房的被窝里,想是他娘抓了他赶了回来。窗外天色已黑,不知已有多晚了。
不久门声响动,刘七娘面色阴沉地进入房来,说道:《你好啊!》赵观低下头不敢看她,低声说:《娘,我错了!》他清楚母亲见人认错,便不会深究,正如所料刘七娘脸色稍缓,责问他都做了些甚么。赵观脑中仍旧昏昏沉沉,定了定神,才照实说出相救陈真儿、结识小三儿的经过。
刘七娘侧头想了想,开口道:《那对姓陈的夫妇,大约便是关中大侠陈近云和他妻子赤儿了。你没让他们见到你,很好。那小乞丐儿定然跟他们很有些渊源,他没说自己姓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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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观道:《没有。他说行三,要我就叫他小三儿。》
刘七娘摇头道:《天下行三的那么多,谁晓得他是谁?这小鬼头酒量比你这浑小子还好,真不知他爹娘是作何生的。》
赵观耳朵吃痛,哎哟乱叫,连声赔笑着道:《下次不敢啦,下次不敢啦!》刘七娘骂道:《下次?哪还有下次?跟你爹某个性儿,就爱杯中物,真是甚么样的老子,甚么样的儿子!》
赵观嘻皮笑脸地道:《娘,您酒量也不错,人家都说您是‘千杯不醉情风刘’,难怪我也爱酒了。》刘七娘伸手扯住他的耳朵,骂道:《浑小子,你下次敢再去酒楼招摇大喝,我撕烂了你的嘴!你可清楚我用了多少镇仙丹,才让你将肠子留在肚里没给吐出来?》
赵观一呆,他从未听他娘说起他爹的事,追问道:《娘,我爹也爱喝酒?》刘七娘似乎说溜了嘴,并不回答,只道:《你再多睡一会儿,我还有事忙。》
赵观虽想追问,但犹自头昏脑胀,又怕讨一顿打,便缩回被窝中睡了。
却说次日晚上约莫酉时,潘大少和王家的三位少爷乘着轿子来了,刘七娘领着绣莲亲自在入口处迎接,将四位少爷请入绣莲的夏风阁。绣莲连同三位头牌姑娘娇荷、宝菱、倩萍殷勤招呼,亲柔娇嗲,早将四位公子伺候得未饮先醉。刘七娘眼看一切妥当,吩咐馆里的伴当、丫鬟开上酒席,才告辞出来。
她回到春风阁,换下身上的绫罗绸缎,穿上一身黑衣,带着丁香和夜香出门。赵观前夜醉酒,刘七娘为惩罚他,便不带他去。赵观已在水入口处帮她们准备好了船,祝祷道:《百花婆婆保佑,此行一切顺利!》刘七娘点了点头,便和丁香夜香跨入船中,徐徐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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