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灼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但他最后也没猜是谁。在宿舍里待到午休结束，他回监牢等着集合上工。弗雷德偷偷蹲在外面抽烟，也踩着午休结束的边缘才赶了回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下午尤里斯监督他们去厂房干活，坐在对面的乔诺一直在偷偷看他。对方已然好些天没找他说话，装作没有发现他投过来的目光，时灼始终垂头盯着手里的工具。
中途坐在他旁边的弗雷德起身，不清楚是去偷懒还是上厕所了。乔诺就拿着工具小跑绕过来，坐在弗雷德的位置上靠近他，《时灼。》
时灼从他的声音里抬起眼皮来，《作何了？》
乔诺面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又往他耳朵边凑了凑小声开口道：《正午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时灼声线平淡地问。
《我看见你从李承的宿舍里出来。》乔诺回答。
时灼闻言，懒懒挑起眉尖道：《我去和他约会，有何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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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问题。》乔诺唯唯诺诺接话，转而换上疑惑的语气，《可我还看到了弗雷德。》
时灼眼底情绪微微一凝，面上仍是平静镇定地问：《你在哪里瞧见他了？》
《我看见他蹲在走廊里抽烟。》乔诺眼珠子飞快转了转，《他是不是在等你？》
时灼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看不出对方是说真话还是撒谎，他最后半是威迫半是玩笑地开口：《不管你看到了何，都当作何都没有瞧见。》
乔诺炽热的目光落在他面上，半晌顶着枯黄的短发点了点头，也不清楚是真答应还是敷衍他。但这件事总归让他留了个心眼，不想让乔诺成为破坏计划的意外，时灼加快速度做完手头的工作，就起身去厂房后门外找尤里斯。
这个时候弗雷德已然赶了回来坐下，余光瞥见他塞在胸前口袋里的香烟，时灼毫不客气地伸手顺走了那根烟，《这根烟我先借走了，回头你再去找李承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弗雷德瞪着目光不满地看他，《老子身上就剩这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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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灼见状，拍着他的双肩低声安抚他：《等出去以后，让他翻倍还你。》
《……》
嘀咕着骂了句臭崽子，弗雷德就没有再理他。
时灼拿着那根烟去厂房后门，尤里斯背对他坐在入口处台阶上，他走过去在对方旁边坐下来，嗓音里带着轻微笑意叫他道：《李警官。》
尤里斯闻声转过头来看他，《活都干完了？》
《干完了，警官。》视线瞥向不远方经过的狱警，他姿态亲昵地环住男人手臂，《你都不帮我干。》
路过的狱警连忙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抬脚迈步过去。
《找我何事？》待那人走远以后，尤里斯徐徐出声问。
《也没何事情。》时灼将拿在手中的那根香烟，慢条斯理地塞入他的胸前口袋里，指尖隔着警服布料按在他的胸膛上，《上次找警官借走的烟，我现在可是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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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尤里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抬手将他的指尖抓在掌心里，《这次还赶了回来的烟，又是找哪个男人借的？》
时灼眼中笑意愈发浓烈起来，《我从弗雷德那里拿的，我让他回头再找你要。》
他还要再接着说何话，就被尤里斯用手指压住了唇角。男人的指腹按住他唇边揉了揉，而后掀起眼皮望向他后方淡声问：《排班表打出来了？》
《打出来了李哥。》接话的狱警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将那张排班表递给他。
他虽然在给尤里斯递东西，余光却止不住地瞄向时灼。察觉到他好奇打量的目光，时灼回身搂住尤里斯的腰，低头将自己的脸埋了下去。
被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抱住，尤里斯面上没有太大反应，神色如常地接过纸张看起来。
时灼直接将脸枕在了他腿上，抬起手去拨弄他腰间的警棍。一张纸从他额头前垂落下来，纸上的字体瞬间在他眼前放大。听着耳边两人的谈话声，他抬起眼睛往纸上看去，瞧见了军械仓库的值班表。
表上写明了每轮值班人数，以及每天三次的换班时间。趁尤里斯和狱警说话时，他将排班表的内容记了下来。送排班表的狱警转身离去以后，时灼将挡在脸前的纸张推开，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轻声问：《作何要来的？》
《借了监区长的名义。》尤里斯垂下目光看他，《你可以从我腿上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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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灼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来，《别这么吝啬和严格，再多枕几分钟不行吗？》
对方没有再出声催促他，将指尖插入他黑色的发丝里，《不是吝啬和严格的问题。》
《那是何，警官？》时灼虚心向他请教。
《是坐在公告场合接吻，会不会被人看见的问题。》男人近距离地低下脸庞，慢条斯理地吐出话语来，《你再这样趴着不起来，我会忍不住想要亲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时灼这才从他腿上爬起来，附上他耳边认真说起正事来：《乔诺不对劲，你盯着点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乔诺是谁？》尤里斯皱起眉来问。
时灼不由得卡壳了一下，接着向他详细描述特征道：《f区的囚犯，头发是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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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头发？》尤里斯眉毛皱得更深几分，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与起伏，《就是那说你好看——》
《……》
《还说你很辣——》
《……》
《想和你接吻——》男人一字一顿咬着重音，《的黄毛？》
《……》
时灼眼也不眨地呆呆注视着他，半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习惯性地想要开口叫殿下，却又在吐出音节的那瞬间，及时意识到不对劲止住话音，他忍不住轻微地咽了咽口水，《你在我身上装监控？》
《……》
尤里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用得着我装监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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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灼闻言，徐徐眨动着一双眼眸，朝他露出乖巧老实的模样，略微心虚地不再主动接话。
《这个人我会留意，你尽量少与他接触。》对方最后正色嘱咐道。
时灼点头应下以后，又在台阶边坐了瞬间，就起身推门回厂房里了。往后几天的监狱生活里，他开始有意接触其他人，设法打听乔诺的背景来历。
但即便是资历老的囚犯，也不清楚乔诺的家世背景，只知道有人替他打通关系，让所有狱警都格外优待他。大多数人听说这样的事，只会顺着思维惯性推断出，他的家世背景远远超出常人。
但他们这样的推断，时灼在刚来监狱时，就觉得有些不大合理。假如乔诺家中有权有势，又作何会轻易让他入狱。时灼将打听对象的重心，转移到了f区的狱警身上。
几天功夫没有白费，他最后从狱警那处套出，他们对乔诺给出特殊优待，是出于上头领导的授意。这些狱警的直系领导，就是负责f区的监区长，而他们的监区长是唐唯。
因此授意狱警的人是唐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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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剩余的时间已然不多，时灼也没有再刻意接近乔诺，而是决定顺其自然地保持观望。就这样等到周五来临，时灼开始为夜间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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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最后结论的那一刻，时灼心中涌起轻微的诧异。倘若狱警的话真实可靠，那么尤里斯可能说反了。他非但不该和乔诺保持距离，还需要尽可能地多和对方接触。
弗雷德已经提前号召过囚犯，那些人尽管不清楚行动的真相，却也被刺激得血液沸腾起来。
这天仍旧是个平常的周五，他们一大早集合晨跑打扫卫生，下午起床去厂房里干活做工，晚上洗过澡被叫去看新闻。
尤里斯休息没有出现，负责看管他们的人是陈历。夜间罗那城的当地新闻频道里，出现了军部为西瑞尔设宴的内容。短暂闪过的直播画面中，时灼在里面看到了谢里登。
新闻播报结束以后，陈历赶他们回监牢里。距离夜间门禁还有时间，时灼如往常那般去洗衣服。洗衣房里的人少得出奇，其他囚犯都已经蓄势待发。
直到乔诺抱着洗衣盆走进来。距离规定的门禁还有十分钟，乔诺摆在洗衣盆停在他旁边，凑近过来兴奋地压低嗓音问：《此日夜间的抗议行动，是你和弗雷德组织的吗？》
弗雷德是明面上的组织者，整个交涉过程时灼并未出面，可现在乔诺却这样直白地问。他确信乔诺清楚或者见过何，但他没有正面给出对方任何回答，只表现得若无其事冷静地提醒他：《你还有最后极其钟洗衣服。》
《我不是来洗衣服的。》乔诺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耳边，《我是来找你的，时灼。》他从口袋里掏出薄薄的芯片卡，神神秘秘地将卡片举到他眼前，《有人让我把这样东西交给你。》
《时灼，我到现在还很想清楚，和你接吻是种何滋味。》他捏着芯片卡不满地扒拉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酸意，《李承是不是已然尝过大量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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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灼没有理会他的问话，视线掠过他捏着的芯片卡，认出那是一张监狱的门禁卡。
乔诺的目光挪到了他脸上，带着按耐不住的期盼情绪，《时灼，你现在过来亲我一口，我就把它给你怎么样？》
《亲哪里？》时灼望向他问。
乔诺眸光热烈地转了转眼珠子，但最后还是克制地指了指脸，《亲这里。》
《乔诺，你忘了第一天夜间，我说过什么话了吗？》时灼伸手拽过他的囚服领子，《我现在就能把你的脸摁进池子里。》
《可是李承不是皇太子。》乔诺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来。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李承就是皇太子。》时灼盯着他漫不经心地道。
乔诺在他的话里徐徐睁大了眼睛。
趁对方失神的间隙里，时灼伸手拿过那张芯片卡，松开他的衣领抱起盆子，回身缓步朝洗衣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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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清楚信没信他说的话。即将跨出门槛的那瞬间，时灼抱着盆子慢吞吞回过头，从灯下露出完整漂亮的眉眼，《乔诺，谢谢你送来的东西。另外——》
《刚才那句话是骗你的，》面上挂着懒散轻挑的笑，他漫不经心地拖长语调，《你不用太过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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