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出门约会的李承，还是昨晚的李承没有错。但约会赶了回来的这个李承，就不再是原来的李承了。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敌意，时灼沉默不语地盯着那只手看，心底没由来地生出几分熟悉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尽管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但他昨晚前脚进来以后，今晚李承就悄无声息换了人。在这样东西重要的节骨眼上，有能力完成掉包这件事的，大概也只有——
倘若没有记错的话，尤里斯手中还有一枚易容装置，而装置在没有初次启动以前，面容与嗓音参数是能调整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时灼抓住了他的那只手。尽管仅仅凭借微妙的直觉，以及握住对方手指的熟悉触感，来判断李承是不是尤里斯，或许太过抽象与草率了些，但心底有道轻微的嗓音，始终在坚定地告诉他，时灼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
意识到抓对方手的时间过久，时灼在心中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扬起了毫无破绽的笑容，《李警官。》紧握李承的手没有松开，抱着半是试探半是捉弄的念头，他轻抬眼眸看向对方的脸，声线里好似带着诱人的软钩，《是警官的约会对象好看，还是我更好看？》
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里，对方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被他的语气轻轻勾到了，又像是沉默中带着微妙不悦，李承面色古怪又微愠地警告：《07755。》
时灼笑着放开了他的手，低头将身上的衣服扣好，朝李承摆摆手走了出去。他终于心情愉快地发现，只要不面对尤里斯原本的脸，他好像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夜间集体看过新闻后，时灼回去洗换下来的衣服。睡前这段时间里管得松，他们能在西边自由走动，狱警过了九点才会来查人。乔诺跟着时灼去洗衣服，甚至过于殷勤地提出来，行帮他一起把衣服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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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恐他会趁自己不在时，对自己的衣服做出奇怪的事，时灼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了。两人到洗衣房时还很早，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在。等他们洗完以后准备转身离去，就有三四个囚犯走了进来。
那几人还未踏入洗衣房里，谈话声就先从门外传了进来，细听之下竟然还是在骂他。
《新来的不懂规矩，早上还敢跟我抢水果，看我明日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既然不清楚规矩，那就揍到他知道为止。》
《不用我们亲自出手，弗雷德关完禁闭回来，就能折磨到他哭爹喊娘。》
他们言辞之间毫无半点遮掩，欢笑肆无忌惮地从门外进入来。时灼循声抬起头来朝门边看，认出最前面嗓门粗沉的男人，是早上落后他一步进入食堂，被他抢走了最后那块西瓜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盆中臭烘烘的汗味迎面熏过来，时灼当即就眉头紧皱朝后退去，一只手捏着鼻尖面容冷淡地问：《你说何？我没听清楚。》
双方视线在半空里笔直撞上，男人随即露出邪性恶劣的笑来，从身旁人手中夺过自己那盆衣服，大步走过来将洗衣盆砸在他面前，《新来的，帮我洗干净这盆衣服，早上的事就不和你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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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让你把这盆衣服洗干净。》看出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男人骤然沉下脸色拔高音调，《你没长耳朵吗？》
他说完这句话，就抬起肌肉粗壮的手臂，来抓时灼的耳朵和头发，却被时灼轻微地松松躲开了。
男人面上升起明显的怒意，眼看着就要克制不住对他动粗，乔诺从后方走过来轻嗤开口：《立马就要到查人时间了，你想和弗雷德一起关禁闭吗？》
乔诺的话一出口，男人果真就没有再动。两秒以后，他满脸戾气地放下手来，眼神轻蔑地睨向时灼，《你能躲过这次，躲但是下一次。》
没有理会他威胁的话，时灼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离九点已然不剩多少时间，时灼催促乔诺拿上盆子转身离去。他想早点回牢房里，看李承是否会来查人。
但令他有些心灰意冷的是，九点后来的人不是李承，而是此日值班的那位警官。但按狱警的值班制度来看，明日值班的多半会是李承。夜间牢房大门关闭以后，时灼就早早爬到上铺睡了。
时灼的猜测没有错，隔天一大早他睁眼醒来，看到的果真就是李承。
伴随着清晨的喇叭声响起，男人开始敲警棍叫他们起床。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直到警棍在门上敲响，才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黑发凌乱眉眼懒散地朝他问候：《李警官，早上好。》
《还不下来？》李承不为所动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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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警官。》时灼连忙乖巧应和，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踩着楼梯爬了下来。
待他双脚落在地面站稳，李承这才透过铁门看清，他肩头裸露腰线微露，明显衣衫不整的模样。而当事人非但没有察觉，反而还抬手捂着嘴巴打哈欠，将腰间原本就卷起的衣摆，又往腰上抬高了几厘米。
衣摆下雪白紧致的腰线，在视野中变得愈发晃眼起来，李承指尖徐徐摩挲着警棍，神色不明地盯着他没说话。对面那间牢房里的狱友，却兴奋地说起下流话来：《风景这么好，我已经看硬了。》
被警告的囚犯是监狱中老人，闻言连连点头应和他的要求，与此同时油腔滑调地缓解氛围道：《李警官，好风景不能只——》
殊不知背对他站的男人，在听到他嗓音的那瞬间，脸色就好似笼上阴影般，迅速变得黑沉冰冷起来。下一秒，他回身将警棍砸向对面牢门，语气冷飕飕地警告牢房里的人：《闭紧你的唇，别再让我听到你开口。》
若是放在平日里，李承多半只轻骂一句，就将这件事揭过去了。可此日不清楚怎么的，李承凶得好似换了个人，非但没有给他台阶下，砸在铁门上的那根警棍，在他说出缓和的话以后，竟然还滋滋冒出了电火花。
他当下就看得头皮发麻，哭丧着脸将唇闭紧了。
早上跑完圈坐在食堂里，左邻右舍关系不错的狱友，纷纷围坐过来取笑他道：《老黄，听说你被李承训了？》
老黄一脸的嗤之以鼻，任由他们取笑完以后，才神神秘秘地提醒：《我劝你们此日别惹李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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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说？》离他最近的囚犯问。
《他心情不好。》老黄主观揣测道。
《昨天不是出去约会了吗？作何此日还会心情不好？》第三个人问。
老黄认真想了想，随即幸灾乐祸道：《我看这约会对象，多半是已然吹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旁听的几人顿觉在理地点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出半个小时的功夫，李警官约会对象吹了的事，已然迅速传遍了整个食堂。就连独自坐在角落离的时灼，也从旁人的对话里听到了一二。
乔诺吃坏肚子去厕所，没个十几分钟回不来。将目光锁定在李承的背影上，时灼端着餐盘起身想去找他，却被旁边出现的人拦住去路。余光扫见比自己高的男人，时灼轻掀眼皮勾起唇角问：《这回又想让我洗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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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掠向男人手中的餐盘，他语气不怎么在意地开口：《盘子吗？》
男人捏在餐盘边缘的指节收紧，伏在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道：《真当我不敢对你动手？》
《关禁闭？》时灼朝他歪了歪头，伸手指向不远方的身影，《李承还没走。》
男人眉间怒意清晰涌现，堪堪停在被他激怒的边缘，眼神怜悯地朝他冷厉一笑，《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除了打架以外的其他小事，狱警也会闲得没事来管吧？》
《比如？》时灼说。
《比如——》男人面容阴森地拿起餐盘里，那碗还剩大半没喝完的热米粥，狞笑着将热米粥举过他头顶。
时灼露出畏缩受惊的表情，转头可怜兮兮地朝李承喊：《李警官——》
未料他告状告得如此不要脸，男人额角浮起明显的青筋来。但他对时灼说的不是假话，只要和这个地方的警察打好关系，这点小事他们的确不会来管。
毕竟就算是狱警，也喜欢更上道的囚犯。而就在两三天以前，他才方才请李承抽过烟。看在那几根好烟的份上，李承不会站出来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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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定李承不会回头理他，男人摆在拿在手里的餐盘，腾出另一只手拎住他衣领，直接断了他所有躲避的后路，《乔诺还没赶了回来吧，这次可没人来帮你。》
时灼被他拽得被迫仰头，余光扫见四周那些囚犯，如他所说都在冷眼旁观，没人有上前插手的打算，心中却是对此乐见其成。
刚好他也想试探一下，李承是否会来为他解围。男人嘲讽他的话不像是撒谎，真正的狱警大概会放任不管。但倘若真的是尤里斯，是绝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男人脸上恶意的笑容加深，举过他头顶的那只手逐渐倾斜。
时灼在他的动作里，无畏无惧地闭上了双眼。
热粥即将从碗沿边滚落下来，淌落在时灼头顶的那一刻，男人的手腕被人用力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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