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斗有些讶异，只因绣心很少在外人跟前出手，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外头端的是个才女之名，论武艺，人人所知的都是绱云郡主。实际上，绣心的武艺比云心还要好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曹大斗往后挪了两步，嘴角一勾，又笑眯眯道：《郡主娘娘不会不清楚，私杀狱吏也是重罪吧。》
绣心也一笑，道：《刺杀郡主罪加一等，我今日若是死在这个地方了，你当如何？》
曹大斗得意起来，竟还有些威胁之意：《这个地方每日都有死人，多一具尸体少一具尸体，王君并不介意，这个地方死的人越多，王君越畅快，实不相瞒，小人执王君密旨执掌这个地方，王君早料到郡主娘娘会来，告知我卖太后某个面子，让郡主娘娘活着出去，但若是郡主造次，那便算了，毕竟玉家现今的大娘子，也并非君主的亲娘。》
绣心只感觉荒唐，王君的忌惮只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多。
曹大斗端起架子来，脸上泛着潮红的笑意：《郡主娘娘要找的绱云郡主，昨日已经出狱了。》
绣心眉头一皱，持剑的手抖了一抖：《你说何？！》
《回郡主娘娘，绱云郡主是昨日封的芸小妃，亦是昨日侍的寝，此日一大早的王君的旨意，已经是一宫正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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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威力之大，周身遍野无人生还。绣心浑身发抖，如新则早已软瘫在地上。
垂首一边的老狱吏开口了：《郡主只管先回去，不必忧虑另一位姑娘，现在暂且还无人敢动她。》
绣心听了这话，下意识回头要走，又被某个洋洋得意的声音叫住：《郡主娘娘慢走，吾儿的债来日自会找郡主讨还。》
绣心火大，此刻她也顾不上何身份脸面，她蓦地回身拿手里沾血的剑向曹大斗重重一挥，卸掉了他的搭在身前的左手，啥时间，血流如注，曹大斗痛呼一声，直直跪在她身前，整条甬道充斥鲜血浓重的腥味。
不计后果地做事，真爽。
她瞥了一眼地面的人，嗓音清清淡淡，道：《方才的每个字最好都是真的，有一点假，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把手递上去，榆次带着她回到房门跟前，竺锦应声开门，身后跟着长孙俶行，他佯装咳嗽，咳了两声，白色的广袖还是背到身后方，目光盯着檐下挂着的一只八角铃，并不看他们。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就这么一直静默着，古合清同榆次回到古府的墙外，天已然快亮了。榆次把手递给她：《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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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合清苍白的面上还是泛起了一丝笑意。
《姑娘可算赶了回来了，长孙大人，都着急死了。》竺锦睨了长孙俶行一眼。
竺锦看了看榆次欲言又止的神色，十分机灵，他扯了扯长孙俶行的白衣，道：《长孙哥哥，帮我把姑娘的药端来。》长孙俶行禁不住她抹，意味深长地看了榆次一眼，便回身去厨房。
《我去给姑娘收拾一下床铺，还能睡一会。》竺锦说着又钻进房里，只留下古合清和榆次在原地。
古合清拢拢身上的披风，她不知该说什么。
榆次道：《你若是不愿意...嫁我...待我将你救出来，婚书...我们即刻作废。》
不知怎的，这话听得古合清心里剧烈地泛酸。
《你自由便好，若是接受不了，只当我是还你父母外祖的救命、再生之恩。》他说完了话，手却还停留在古合清的鬓角，轻微地抚着那一缕软发，牵动了鬓边的那朵山茶，恰恰落在榆次手心里，两人都愣了一下。
榆次将花拢在手心，面上勉强露出某个浅笑，道：《那...那我走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古合清的背影就立在那里，一动未动，像静止了一般，他知自己不能再留，抽开心思，越墙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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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一缕呼啸声袭过，古合清方才回过头来，满脸是泪。
竺锦从侧窗看见黑影已远，立即步出来：《姑娘。》
《怎么了？姑娘，作何了？》竺锦但见古合清站在屋外，遥遥盯着榆次转身离去的墙头，一动也不动，像个流了一脸泪的木头人，她有点吓着了。
古合清方回过神，她揩掉泪，只说：《我们进去吧，我有些累了。》
古合清是真的累了，她勉励笑笑，宽衣之后身子触及床榻就想睡下去，竺锦即使在她身后方垫了一个靠枕，扶她坐着，道：《姑娘再等一会会儿，等喝了药再睡。》
竺锦扶她回床上：《这些日子天又有些回寒，我在被子里给姑娘窝了某个草药炉。》
古合清摇摇头：《你让我睡吧竺锦。》
竺锦不依：《再熬一会儿。姑娘身体里药力也是在吊着的，不守时服药已是危险，更不再落下一餐了。姑娘掀着眼皮，我陪姑娘说说话。》
古合清苍白地笑了：《我们竺锦如今同姐姐是像了七八分，另两三分是随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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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长孙俶行便端了药进来，古合清隔着珠帘都嗅到了清苦的药味，长孙俶行身如清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还是背在身后方，嘴里漫不经心道：《随姊随夫都好，只要别随了你这虚主子，就万事大吉。》
古合清向着竺锦道：《我都这副样子了，有些人是愈发没有同情心，不知在揶揄谁呢。》
长孙俶行走到床边，把药碗递过来：《我特地熬得苦了些，全喝了，一滴不许剩。》
古合清接过来一饮而尽，将碗空空递回去：《满意了？我如今没力气同你吵，放我好生歇一会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长孙俶行还是阴阳怪气道：《是该好生睡，再不遵医嘱你就让那榆次守活寡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古合清忍不了了：《长孙俶行！》声音很低很虚，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语气却很重。
竺锦打圆场，她将长孙俶行往外推：《快出去吧，在这个地方堵谁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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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俶行一甩袖子，端着药碗走了，古合清坐在床沿上，想着想着又落下泪来。竺锦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古合清，实在有些着急：《姑娘，长孙大人就是着急......》
《无事，你放我睡吧。》古合清道。
竺锦不知该说何，便退了出去，拉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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