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潜光隐耀，另起炉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贽一路跟着太监进了皇宫。
因为已然天色将暗的缘故，二人步伐稍快。
要是面圣太久，在落锁之前出不了宫的话，多少有些麻烦。
太监张诚注视着李贽疾走，有些凌乱的冠帽，提醒了一句：《李司业稍后面圣，万万要着好冠。》
他刚才看到李贽露出帽子下面的平头，人都呆了。
还是首次见到这种儒生，简直不成体统。
他就怕稍后惊吓到了圣上，这才嘱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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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从善如流，扶了扶冠帽：《稍后定然注意！》
应完一句，李贽看着路线，忍不住问了一嘴：《这位公公，这不像去乾清宫的路吧？》
尽管没到过皇宫，但乾清宫位于紫禁城腹心之地，他还是知道的，眼下越走越偏，明眼都能看出来。
张诚礼节性地解释道：《前几日圣母陈太后宫廷失火，重新修缮好之前，要搬去西苑。》
《陛下不忍圣母陈太后独居，便带着圣母李太后，一并到西苑居住。》
《等慈庆宫修缮好，圣母有所依之后，陛下才会回乾清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就是官方说辞了。
百官除了感慨一声纯孝之外，也挑不出别的不是，至多在自家笔记上，多记上两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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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远离中枢，自然没法分辨真假。
反而是恍然大悟：《难怪说这几日清宫，宫中腾不开人手。》
张诚回以微笑颔首。
西苑就远了，要多走好大一截路。
李贽不停跟张诚搭话：《这位公公，陛下召我所为何事？》
按理来说，这话是不能问的，也不能回。
但一个不懂中枢规矩，某个早有嘱咐。
张诚很是自然地应道：《陛下对李司业的学说很是感兴趣。》
他放缓脚步，指了指紫禁城来往穿行的宫人：《李司业，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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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顺着他的手看去，但见是一行提拿着包袱的宫女。
张诚解释道：《前几日，御史胡涍进言说‘两朝宫妾闭塞后庭，老者不知所终，少者实怀怨望，寡妇旷女，愁若万状者哉’。》
《此人虽然只是借此事捏造谶纬，别有居心。》
《但陛下还是择其善而从之，将皇宫内有意归返的宫女，悉赐释放。》
说到这个地方，他看了一眼李贽的神情。
见这位露出认可赞同的神色，不由摆在心来。
又不着痕迹补了一句：《这其中就有李司业的功劳。》
李贽疑惑回头：《我的功劳？》
张诚点了点头：《陛下对善恶论有惑，最难解的问题，便在于何为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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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便查阅典籍，咨听诸学士，正好听到了李司业的学说，陛下直呼大才。》
《接着便将李司业记在了心中，乃至此次遣散宫女，也是受了李司业的影响。》
《李司业为女子张目，有‘谓见有长短则可，谓男子之见尽长，女人之见尽短，又岂可乎?’之类的话语。》
《陛下对李司业的学问，很是认同，这才善待宫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贽默然不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如今竟然得了皇帝看重，一时有些不清楚该是什么心情。
他的学说，向来被视为异端，不说喊打喊杀，那也是受尽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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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拱手遥对乾清宫，行了一礼。
得了张诚提醒后，又朝西苑行了一礼。
这是面上功夫，李贽心中反而是对面圣之事，有了不一样的期许。
从官场应酬，变得逐渐升起了个人兴趣。
张诚一路领着李贽，进了西苑。
李贽明显感受到，西苑气氛大不相同。
禁军十步一岗、百步一班，偶有锦衣卫、东厂之人来回巡视。
惶恐、肃杀的氛围，扑面而来。
这就是皇帝跟前，森严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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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之下，李贽小心地跟在张诚后边，生怕惹了麻烦。
二人一路到了万寿宫殿前。
张诚止步，朝李贽笑了笑：《李司业，陛下但见您。》
万寿宫是世宗嘉靖皇帝居所，宽阔大气，李贽哪怕只在殿外张望，也忍不住有些拘谨。
他强提了一口气，拱手谢过，独自进了殿。
李贽刚入殿，就瞧见一名稍显稚嫩的身影，迎面而来。
李贽心中一跳，立马意识到，这就是那位十一岁的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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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后，就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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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皇帝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就往里面拉扯。
小皇帝字典里好像没有生人二字，一见如故的做派，自顾自说道：《朕这几日迁宫，倒是怠慢了李司业，李司业在京城可还习惯？》
李贽一个经学小官，却受不了皇帝这番礼遇，干巴巴道：《还……还算习惯。》
朱翊钧察觉到李贽有些不适应，当即将话题引到李贽舒适的地方：《李司业，朕前些日子的善恶论，有些不足，正当和李司业讨论一番。》
李贽听了这话，欲言又止，但神情开释许多。
显然在熟悉的话题下，要自在不少。
朱翊钧直接开口道：《朕听闻，李司业讲学时曾有言，‘人之是非，初无定质’。》
《又有‘昨日是而今日非矣，今日非而后日又是矣’这等话。》
《朕这才意识到，朕还未定义过，何为善恶，何为是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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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李贽瞬间就忘了什么君臣，何礼数。
他连连颔首：《是也！》
《所谓善恶是非，数代以降，咸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宋取朱子，今取王子。》
《是非善恶，当无定数耳。》
《是故，人无有是非善恶。》
朱翊钧连忙接上他的话：《乃以天下之是非为是非。》
李贽投来欣赏的目光。
能跟上他思路的可不多。
朱翊钧来回踱步，思忖片刻，开口道：《好好好，李司业方一进宫，就为朕解疑释惑，不愧是经学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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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明日便登报。》
《若是以大白话，那就理当说，人初生时，还没有意识，也就没有善恶。》
《而意识，是天下环境所塑造的，等到人形成了意识有了表现，又开始根据不同的道理，来划分善恶，再根据个人禀赋不同，才有了所谓的是非善恶。》
《而这种善恶是非，是在天下环境中的来评判的，每个时代的善恶是非不同，所形成的善恶也不同。》
所谓的社会实践，下定决心人的意识，就是这样东西路数。
李贽也频频点头，不时露出遇到知音的神色。
只听朱翊钧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天下环境的好坏，岂不是对百姓善恶影响至大的关键？》
物质下定决心意识，在这里也是能通行的。
李贽解释道：《这是自然，南蛮凶，北夷狠，倭寇诈，皆是彼辈国内饥荒、野蛮、僭越，才塑成了国民的劣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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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说到这个地方，他本是振奋之色，忽然眼神暗淡了下去。
朱翊钧见得奇怪。
只听李贽意兴阑珊道：《所以，我朝贪腐横行，糜然成风，环境坏了，新晋者也大多出贪官……》
说到这个地方，他才回过神来！
一时讨论，竟然忘了这是在哪里，连忙就要请罪！
朱翊钧却将他扶住，温和笑道：《李司业无妨，拳拳爱国之心，朕岂会怪罪，况且，此事朕已然有了眉目。》
他迎上李贽的目光，继续道：《朕已然同内阁，推行了考成法。》
《往后也会逐步补齐百官的俸禄，再不会像此前一般欠俸、折宝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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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朕请回了海瑞，往后都察院，会严查贪腐之事。》
《各地都察院、千户所，考成法到日，索查一应不法事。》
李贽看了一眼赤子之心的皇帝，叹了口气。
这些举措不能说没用，但他看来，效用着实有限。
他徐徐开口道：《陛下，补全俸禄只能让人自律，而所谓严惩贪腐，也是官吏来执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上下沆瀣一气，岂是口空白话一句惩戒能止？太祖当初剥皮萱草，可能止乎？》
《陛下，这就是咱们方才讨论的——天下环境塑造出的意识，只要改动不了，贪腐就不是简单惩戒能止的。》
李贽为官以来，见闻都在最下方，何包庇、何合污、什么请托，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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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是不信这种风气之下，是治罪能解决的。
所有人都有罪的时候，大家就都是清白的。
朱翊钧却忽然轻笑一声，而后收敛了神色，语气坚定了起来，开口道：《李司业，朕恍然大悟，这天下风气，也当逐步纠正过来。》
《朕唤你来，正是为了此事。》
李贽心头一动，迟疑道：《陛下准备……》
朱翊钧领着李贽走在桌案前。
案上有个铜磬，朱翊钧随意敲了一下，杳杳之声，回响万寿宫。
朱翊钧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向李贽问道：《李司业，这大明朝，是谁的大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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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条件反射：《自然是陛下的大明朝。》
朱翊钧摇头叹息：《这里没有别人。》
《朕也不逼你说心里话，但朕想说的是，我朝为何贪腐成风，朕是想过的。》
《李司业要不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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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沉默。
朱翊钧自顾自说道：《大明朝，已然是百足虫之尸了。》
《李司业。》
《大明朝，在失去构建想象共同体的能力时，就已然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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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一怔。
疑惑道：《想象共同体？》
朱翊钧点头示意，又敲了一声铜磬。
他想的自然比李贽更深。
大明朝的风气根子是烂了，但不烂在贪腐上，再贪腐，还能比得过鞑清？.
贪腐只是表象，真要寻根究底——大明朝破落至此，意识形态上首当其冲的原因，那就是大明已然失去了，构建想象共同体的能力。
大宋是谁的大宋，这样东西问题好回答，自然是皇帝与士大夫的大宋。
那么大清是谁的大清，也很好回答，自然是八旗子弟的大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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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明不一样。
数代皇帝不顾天下，就是出于这种心态，大明日下？关我鸟事！
皇帝会认为大明是自己的大明吗？有性命之忧的天下之主？自然不会。
百官会认为大明是士大夫共治天下吗？动辄杖杀，弃市的共治？当然也不会。
贪腐成风的底色，就是天下大局与我无关，大明日下？我捞一笔就行，伱们徐徐治去。
这就是失去了想象共同体的悲哀——实在难以想象，得国最正的大明，会沦落到共同想象体死去的一步。
同样的，各种乡党，南直隶、宣大、浙江士绅、福建海商，乃至天下百姓，从上到下，都是不惮于亡国的——只要别波及到我，换个朝廷没何区别。
只讲利益，没有对错。
为了自身享乐，行长居深宫做木匠，吃春药吃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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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乡党利益，可以刺王杀驾放火烧，纠集同僚抵抗中枢。
为了自保与权势延续，自然也可以豢养异族以自重，乃至给鞑清开门。
失去想象共同体，必然带来运行成本无限度升高，体系僵化的终点，必然是亡国。
所以，朱翊钧在谋划从军事、制度扶起大明朝的同时，必然要重新构建一个想象共同体。
让大明朝，再度成为天下人的共同文化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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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想象共同体，能够让大英帝国最悲惨的挖煤工人，想到大英帝国时，都露出自豪的神色。
这一步，这不仅是为了纠正风气，澄清吏治，也是打通南北，混一天下必然要走的路。
甚至于，这是改良朝贡体系，务必要做的理论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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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用大明朝的本土话语，隐去了大部分内容，只简单给李贽点了两句文化认同，纠正贪腐风气的话语。
《不错，这个名字是朕新取的。》
《所谓想象共同体，指的是天下百姓、士绅、百官……乃至朕，通过共同的渊流、历史、经学等等，构建出某个精神上的大明朝！》
《这个大明朝，是属于所有人的。》
《一旦有人破坏现实中的大明朝，败坏大局，那么，便会引来所有人的敌视！》
《如此，便能同心协力，纠正士邪。》
《这，就是朕需要李司业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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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说完这些，朱翊钧总结道：《总之，朕需要一套新的学说，来回答，大明朝，是谁的大明朝这样东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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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听完后，怔然无声。
这是十一岁的少年？
思辨水准与深度，几如开宗立派，国子监那些五经博士跟这位皇帝比起来，那真是臭不可闻的狗屎。
这水准，别说十一岁，他李贽二十一岁时都没到这地步！
若不是皇帝身份，他都几乎忍不住开口要引为好友。
想象共同体，好名字，天马行空，却又让人拨云见日。
李贽都无法理解，作何从某个十一岁的少年口中，能说出这等精准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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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份精准的感觉，李贽就觉得不会像皇帝口中，用来纠正风气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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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咂摸不出味来，暗暗记在心中，准备回去推演一番。
大明朝，是谁的大明朝。
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李贽开口道：《陛下，臣德薄才疏，只能……》
朱翊钧直接打断了他，面色古怪道：《李司业莫不是以为朕要你歌功颂德？》
《李卿，朕直言不讳地告诉你。》
《朕找你来，是只因此事要抛开君君臣臣那一套，另起炉灶。》
《也不是随便缝补一下这么简单，学说要反映现实，解释已有，否则是没有生命力的。》
《李卿，除了你，朕找不到这么离经叛道，又出类拔萃的经学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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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释已有，自然不能简单把何民贵君轻拿来用，毕竟老百姓自己过得作何样，又不是看不见，自己贵不贵还是清楚的。
脱离现实的理论，会给百姓违和感，别说构建共同想象体了，那只会被百姓当成厕纸。
与此同时，不扎根于四书五经本身，就无法创作这样一门学说，至少朱翊钧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这才是难度所在，不脱离时代，又要另起炉灶。
李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
难怪皇帝说他行《安心治学》，量身定做一套学说，不安心个四五年，架子都弄不出来。
但，难度还不止在这个地方。
李贽抬头望向皇帝：《陛下说得好，学说只能反映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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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臣直言，若是百姓食不果腹，居无定所，再好的学说也构建不出，陛下口中的想象共同体。》
朱翊钧点头示意：《朕明白李卿的意思。》
《若是朕在位这数十年里，不能改善百姓的处境……》
他望向李贽，认真道：《那就是朕无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李贽默然，再度拜下。
交换心意后，他总算还是认可了皇帝。
开口道：《陛下圣德，臣愿为此事！》
朱翊钧展颜一笑，将李贽扶起，嘱咐道：《通政司的新报，朕交一部分给李卿负责，俸禄也算一份在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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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急，只要在三年里，打磨出某个雏形，就算卿不负所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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嘱咐了一番后，朱翊钧目送李贽出了万寿宫。
又叫来蒋克谦，开口道：《让中书舍人去吏部，告诉温纯，调王世贞进京。》
蒋克谦应声而去。
朱翊钧站在空旷的万寿宫中，缓缓闭上眼睛回忆近日的应对与安排。
这事交给李贽一人肯定还不够。
这就是他召王世贞回京的缘故，李攀龙死后，王世贞独领文坛，声望不容小觑，也合该进京为他所用，做个士林中的肉喇叭。
新报大白话只是给黔首看的，士林中还缺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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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要不要开恩科，广纳贤才，他与张居正还没商量好，只能往后看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昨日海瑞动身去两淮，往后必然还有好一番争斗，如今趁着这个机会搬来西苑，将宫中的人员清上一清，并无不妥。
朱翊钧压服内阁，逼着张居正跟他的节奏走之后，正好韬光养晦一段时间。
修身习德嘛。
都尽数过了一遍，朱翊钧这才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手敲响身侧的铜磬，清脆杳杳之声，回荡在万寿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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