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姑获鸟的“期望” ━━
中年妇女身披羽衣，一脸憔悴，而且被团团围住，似乎是被当做了嫌疑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明可以肯定，妇女就是姑获鸟，只是姑获鸟作何会会有形体，又为何会被奉行所抓住？
不反抗的吗？
妖怪真要有那么好对付，我还怕个鬼啊？！
秦明与松平容保攀谈着，余光向来都注意着姑获鸟。
《总算....到了....》远方传来奉行所同心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嗓音，还有咿咿呀呀小孩子的声音。
发现姑获鸟化作的妇女时，她正和孩子们在山林里摘野菜，不知内情的松平容保，就让数个下属，照顾孩子，他们先行一步。
小孩子一拥而上，围在了姑获鸟近旁，姑获鸟露出了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出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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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在小孩中看到了某个熟悉的面孔，是之前犬神案中，死者谏山所资助的那孩子。
当时秦明和近藤一起将他送出了江户，没想到他竟然住在这里。
《安倍大人，你也找到这个地方了啊！》松平容保面色凝重。
《我介绍一下。》松平容保指着姑获鸟，道：《这是阿姑，之前失踪的孩子，都是她在照料，据她所说，总有人把孩子放在家门口，她就一起照顾了，一桥大人和井伊大人的孩子，都找到了。》
《嗯....》秦明应和着，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秦明愣了愣，你们就这样信了妖怪的鬼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看见她手上还抱着助若丸？安藤家的孩子，刚偷的呢！
《这是安藤家的孩子，但是已经....去世了。》千叶佐奈子代为解释道：《有时候也会收到这样已然离世的孩子，她通常会直接埋葬，偶尔还会去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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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越说越可疑啊！
时不时会收到孩子，其中还有已然死掉的，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作何做到憋在心里，不上报奉行所的？
松平容保看出了秦明的疑惑，解释着：《阿姑只是普通的农家妇女，附近村子里的人也证明了这一点，她刚才向来都都在山上，路过的樵夫也瞧见了，并且她手上安藤家的孩子，是刚刚才失踪。》
言下之意，是说姑获鸟没有作案时间。
一般人也不认为寻常农家妇女能连续偷几十个孩子不被发现。
可人家是鸟类妖怪啊！长翅膀，能飞的那种！！
不过秦明解释不清。
说着，松平容保咳嗽了一声：《江户及周边的治安，尽管都在奉行所的管辖范围内，但奉行所人手短缺，实在顾及不到周边村落.....》
得，秦明也恍然大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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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警力有限，对这种偏僻村落的案件，根本不搭理。
奉行所只处理贵族老爷、武士大人的事，最多照顾一下町人，至于更下一级的农人，根本没有上呈的机会。
松平容保正色道：《安倍大人倘若有心，我们行一同调查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抢走了孩子，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将孩子送到这个地方。》
事情没发现，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摆在面前，也不得不管了。
可松平容保等人，竟和《阿姑》讨论起了案情。
秦明无言以对，哪来何幕后黑手，就是姑获鸟干的啊！
看来不仅没将她当成嫌疑人，还视作了证人、线索。
《.....》
我又能作何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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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秦明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姑获鸟的神情非常认真，目光里带着一股子专注。
尽管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姑获鸟查起案来，真让人感觉有种正气凛然的模样。
堂堂某个有实体化的大妖怪，竟然如此配合地协助破案，甚至比谁都要热心地关注案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间，这位抢走孩子的真正凶手，小儿闻之不敢夜啼的鬼怪，竟成了奉行所的调查主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明眉头紧皱，不对劲。
难道是她对奉行所的办事能力不放心，要一口一口喂到嘴边，让奉行所得出错误结论，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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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姑获鸟要误导奉行所，将自己从事件中摘出去就行了，《没有作案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就足够她洗白自己。
也有一定道理，毕竟以奉行所的能耐，可能自主调查到一半，就卡壳了。
可妖怪很少会如此煞费苦心的隐藏身份，即使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还能被抓不成？
这么用心，说明奉行所调查的东西，符合姑获鸟的期望。
那这样东西《期望》是何？
秦明思考着，望向姑获鸟怀里的助若丸。
近藤说过，助若丸因绝症而死，会被视为不详，安藤家不会将他祭入宗祠。
对于安藤家而言，助若丸不仅没能延续家族的血脉、荣耀，还为家族带来了危机，葬礼也会敷衍了之，甚至只是随便掩埋。
秦明忽然开口：《松平大人，之前失踪的孩子整理出来后，有进一步调查他们的家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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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松平容保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秦明面带异色，哇哦居然有认真查案。
《我们发现了一点端倪，以普通的町人家庭为主，失踪的大多是女孩，或是幼子，再就是私生子、吉原游女意外产子....》
果不其然。
秦明佯装思考，四处走了一圈，眼角的余光瞧见了周遭飘荡的鬼怪。
全是些孩子，有的身上还有大片的模糊，以秦明久处百鬼夜行的经验来看，模糊的地方一般是生前受的伤。
町人，代表经济不富裕。
女孩，受时代局限，重男轻女不受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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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子，表明还有长子，有替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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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意味着无人相认，容易被后妈、后爹穿小鞋。
意外产子，就更简单了，他们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清楚，母亲还得接客，相当于某个累赘。
所有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点，父母不在乎，可有可无。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奉行所不深入调查，报案的家庭也不深究不闹事。
只因所有人都不在乎。
看看这些死掉的孩子吧。
有只因重男轻女，被父母亲手抛弃的孩子，化作的怨灵身着女衣，却去除了女性的特征。
也有被父母施暴而死的孩子，即使身化怨灵，也大片大片的模糊，除不尽的伤痕。
有透明淡薄，只剩一张脸的怨灵，大概是想着自己没有出生，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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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生是死，他们没有可依赖的父母，最终只有姑获鸟这样东西妖怪行依赖。
秦明的目光有点复杂，莫大的讽刺下，他大概恍然大悟了姑获鸟的《期望》。
不过还有某个问题，一桥庆喜的孩子，和井伊直马的孩子，都过得挺好，不理当在姑获鸟的偷抢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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