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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书亭

━━ 第八十五章 痛楚 ━━

泪虹剑影 · 夏影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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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中,雨声还是依然。电闪雷鸣的声响夹杂着不绝的哭声,空气中充满着绝望的气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彦施闭着眼睛,他嘴角的笑容,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么冷酷无情、飞扬跋扈,那温和的弧度透露出,为了兰瑟凝,他的牺牲真的不后悔。而他隐藏的秘密,估计要看了他留下的书信才能清楚了。
兰瑟凝泪流不止地抱着还有余温的胡彦施,他的鲜血还在徐徐地流出来。
胡彦彬迈步过去,把外衫脱下来,递给兰瑟凝,示意她把胡彦施的伤口堵上,又默默地走到了一旁。
他不清楚怎么安慰兰瑟凝,明明他应该是恨胡彦施的,可是方才,胡彦施却在最后一刻,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救了兰瑟凝。换作是自己,不清楚当时会不会也出于本能地扑上去保护兰瑟凝。应该也会吧?可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之前胡彦彬想错了,感觉爱某个人就是对她好,此日他知道了,爱还要愿意牺牲。
胡彦施的爱,在最后一刻证明是真的,爱得深刻,爱得入髓,只是由于某些原因,不能表露。
蕾儿还是跪坐在地上,哭喊着。她以为早已然去世的妹妹蕊儿,忽然出现了,却是以这样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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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时候备受折磨,作为亲姐姐竟然不知道。如果早点清楚,至少她行为妹妹分担一点,可是只因她的疏忽,妹妹没有某个幸福的童年。
为了不让她忧虑,妹妹在她面前总是装得开心快乐的样子。有时候发现妹妹独自一人在发呆,问她却什么都不说。倘若自己多细心一点,多追究一下,多关心她一些,兴许妹妹就不会积累那么多的怨恨。
她来不及和妹妹多说些话,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深渊,却阻止不了。
现在,妹妹又在目前消失了,还带着恨意,带着遗憾。
蕊儿,希望我们来世再做姐妹,让姐姐好好关心你,还给你某个美好的童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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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跪了下来,注视着跌落在地面的婉儿的尸体,她已然僵硬冰冷了,就像阿良的心,也已然冰凉得仿佛无法跳动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婉儿静静地躺着,苍白的肌肤,细细的眉毛,紧闭的双眼,惨白的嘴唇……
他帮婉儿整理好了衣服,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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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起婉儿是小小的,统统都是小小的,身材、脸庞、眉眼都是小小的,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她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少女,她向来不会大声说话,走路也是小心翼翼的,和她多说几句话就会害羞起来。
阿良只敢偷偷看着她,她喜欢粉色的衣服,她不爱笑,她喜欢花,她最会绣兔子……他一点一点观察着,收集着她的点点滴滴,每每有了新收获,他都很开心,这些心情,他从未告诉过她。
阿良见到过她喂伙房养的兔子时,都会反复擦几遍,把露水擦得一干二净,洗干净碗后会先把水擦掉,摆得整整齐齐的。在徐徐相处中,他爱上了这样东西小小的女孩。
这么美好的女孩,没联想到她竟然背负着这么残忍的秘密和命运,这些秘密让她的心灵饱受折磨,这个命运让她变得不像她自己,走向了绝路。
阿良恨自己,怎么会没有早点告诉她,保护她,让她受到这么多折磨,还被辜负。她一定不知道,这个小小伙房伙计的心,倘若她知道,她所需要的关心有人能够倾尽所有地给她,她还会如此吗?
如果行,他多希望自己能代替她,替她承受一切的痛苦,让她无忧无虑的。可是,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胡彦平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悲痛欲绝的人,心情很是复杂。
他的年纪就比蕊儿小一点,他们的感受很相似。
他想起来了,蕊儿委实是那时候他受尽折磨时,胡老夫人派人压着身子,抓起下巴和头发,强迫她看下面受刑场景的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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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折磨,但是他还能晕过去,暂时忘记一切,而这样东西女孩却要一遍一遍清醒地注视着他们受刑的场景,内心隐瞒着这样东西秘密,谁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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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们还四目相对过,把彼此绝望痛苦的眼神都印进了脑海。
仿佛他又回到了当时,耳边是惨叫声,女孩的尖叫声和胡老夫人的狂笑声,这些,他真的宁愿想不起来。
如果当时鱼妖,能把这些记忆也抹掉,或许胡家的人之间的仇恨也不会那么大,但是凭借他们的性格,兴许还会有新的矛盾。
《唉……》胡彦平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和记忆中蕊儿的叹息声重合在一起。在那些黑暗的岁月里,这些蕊儿发出的叹息声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反而像是陪伴着他,给他气力。
这叹息声穿透了围墙,传到了鱼妖的耳朵里。
《还没结束呢!》
《我的耐心可是有期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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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和鱼妖的嗓音在锦絮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她头痛难当,重重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锦絮,你怎么了?》白秋池看锦絮的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我……我没事。》锦絮苦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方才经历了这些,感觉累了。》
《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白秋池忧虑地看着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锦絮对白秋池点点头让他放心,《你还要处理后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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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你自己小心。》白秋池还是有些不放心,只是他还要善后。
《锦絮姑娘,我送你吧。》一直沉默的翠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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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主子兰瑟凝还在痛苦之中,估计一时半会也劝不了。尽管翠儿的身份还是谜,但她理当不会对他们不利。
《那就麻烦翠儿姑娘了。》白秋池谢道。
见白秋池答应了,锦絮也不好再拒绝,只好任由翠儿扶住她往外面走去。
雨不见有减小的意思,电闪雷鸣倒是停了。翠儿一手搀着锦絮,一手打伞,往她的房间走去,一路无话。
《锦絮姑娘,你喜欢白道长吧?》快走到房入口处的时候,翠儿突然追问道。
《是啊,啊?》被翠儿这么一问,锦絮猝不及防,竟然不小心脱口而出,她赶紧捂住唇。
《锦絮姑娘不要忧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翠儿叹了口气,《只是为姑娘感到可惜。》
《为何可惜?》
《人生痛苦之一——求不得。》翠儿停住脚步来,看着锦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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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锦絮定定地注视着翠儿。
她的眼神,很缥缈,她的声音,很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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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絮不由自主地,似乎陷了进去,就这么睡着了。
《唉,可怜……》翠儿扶着锦絮,把她放到了床上,盖上被子,掩了门,走了。
雨淅淅沥沥。
漫无边际的彼岸花,曾经红得刺目,如今却枯萎了。
原本蜿蜒的湖水,全都干涸了,只剩下泥泞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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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在上面,统统吸入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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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锦絮知道,这是梦中,并且,是鱼妖给她制造的幻境。
《你在哪里?》锦絮对着四周喊着。
《这么快就想我了?》鱼妖的力场吐在锦絮的脖子上,激得她某个寒噤。
鱼妖的手轻轻抚摸着锦絮的脸庞,那触感很冰凉光滑,锦絮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你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锦絮后退一步,大声喝道。
《你别兴奋嘛。》鱼妖漂浮在空中,轻纱飞扬,她俯身,抬起手点了点锦絮的嘴,让她不要说话,温柔地追问道,《你是不是答应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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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要嘴硬。先听听我的条件吧!》鱼妖摆了摆身子,她的尾巴闪着青色的荧光,笑吟吟地用轻纱缠住了锦絮,《你方才杀蕊儿的时候,可是丝毫不迟疑啊。我可是很喜欢你的性格,很同情你才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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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我?》锦絮满腹疑惑,语气还是很强硬。
《蕊儿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和胡老太婆做约定的时候,她已然被火活活烧死了。她生前饱受折磨,死的时候还那么惨烈,她的魂魄积攒着仇怨,久久不愿转身离去。》鱼妖扭了扭脖子,吹了一串彩色的泡泡,《我可怜她,把她带到了莲池里。她借我双腿,借她的怨气给我练功,陪我解解闷,我则答应帮她报仇雪恨,等她的怨气用尽,大仇已报,她的生生世世的轮回都会属于我。》
《你这是在利用她!》锦絮喊道。
《我可没有利用她,我们是各取所需,她自己不想要轮回,她感觉自己已然看透了人世间的险恶,愿意把轮回给我,让我能有机会变成人。而且,我对她很好,我没有要她的轮回。方才我其实可以救她,却让你杀了她的魂,给她超度,让她下辈子有机会去寻找幸福。》鱼妖伸出手指一个个戳破了泡泡,对锦絮眨眨眼。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听了她的话,锦絮感觉目前的鱼妖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但还是戒备地追问道。
《我对白秋池的回忆很感兴趣,我只想要他的记忆。》鱼妖在自己创造的幻境中,灵活地游动着。
《你要白大哥的记忆要做何?》一听到白秋池的事情,锦絮就万分惶恐。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不会损害到谁。》鱼妖又俯身游到了锦絮面前,温和地劝她,《这样一来,他就忘记以前的一切,忘记泪虹,完全然全属于你了,这样不好吗?》
锦絮有些犹豫,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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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话,明天一早,你就把他带到莲池旁。》瞧见锦絮的反应,鱼妖满意地摇了摇尾巴,在锦絮的耳边说,《再给你考虑一个夜间喔!》
看着鱼妖妖艳的红唇在目前开开合合,锦絮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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