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卓廷坐到床边，伸出去的手迟疑了一瞬，轻微地落在陆泓溪的双肩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即便他的动作这么轻了，那人还是被吓到了身体一激灵，惊恐地抬起头来。
《别怕，是我。》郑卓廷温和地提醒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陆泓溪急喘着，情绪在目前人温柔的注视下渐渐平缓了下来。
看他抓住刘海，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郑卓廷起身道：《你等等，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注视着那人走出房间，陆泓溪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了，又一次将脸埋进膝盖间。
郑卓廷动作不久，三四分钟的时间便端着杯温热的牛奶进来了。
他拍拍陆泓溪的手臂，在那人抬起头后把牛奶杯递上，道：《喝吧，温度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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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泓溪和郑卓廷对视瞬间，接过来喝了一口。许是被这熟悉而温暖的味道安抚到了，仰起头把剩下的都喝光。
郑卓廷帮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见他的神色比刚才平静多了，便追问道：《我把窗帘打开吧，这样闷的环境睡觉不舒服。》
他显然是心有余悸，郑卓廷便道：《那这样，我打地铺陪着你好不好？》
陆泓溪摇摇头，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不用。》
这样东西提议比打开窗帘更不合适，陆泓溪立刻想要拒绝，却听郑卓廷道：《我那张沙发太小了，腿都伸不直。》
他这么说，陆泓溪就想起他是为了自己才去睡的沙发，掀开被子道：《还是我去睡沙发吧，你来睡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郑卓廷按住陆泓溪的双肩，起身道：《你跟我身高没差多少，你去睡也一样难受的。就这么着吧，已然很晚了，别再磨蹭了。》
他打开橱门，从里面拿了床干净的被单往床边一铺，又拿过陆泓溪旁边的某个枕头，就这样躺下了。见陆泓溪怔怔地看着自己，还提醒道：《你关灯吧，在那边床头柜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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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人说睡就真的躺下了，陆泓溪心里有点不知所措。尽管他们都是男的，这样也不算同床共枕，只是……
其实他明白郑卓廷是在忧虑，怕他在陌生环境下继续做噩梦，才用这样的方式留下来陪伴。
注视着郑卓廷闭上目光，一副坦然安睡的模样，他心里那种不适的念头又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
他捏着被子，望着那张熟悉而温柔的脸，瞬间后转过身，伸手把开关关上了。
视野重新被黑暗笼罩，那种惴惴不安的彷徨却没再缠绕过来。他背对着郑卓廷，把被子拉到双肩处，闭上目光。
卧室里寂静了下来，除了空调发出的轻微运作声外，就只有偶尔响起的被面摩擦声。
这种环境最适合睡觉，但过了许久，床上床下的两个人还是没有睡意。
陆泓溪是在陌生的环境下不容易睡着，郑卓廷则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他面对着床的位置，却因为高低落差看不到躺在上面的人，只有在那人翻身时才能听到动静，感觉到陆泓溪正睡在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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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自己的手臂枕麻了后，郑卓廷想换个姿势，清醒的脑子却调出了一段记忆，让他想起了重逢的那一天。
当时他的手臂也是被枕麻了，但是是被陆泓溪压的。那人侧躺在他怀中，柔顺的长发披散着，他一转头就闻到了薄荷柑橘的香气。
那日的记忆有些模糊，他详细回忆着当时的感觉。那味道似乎不是纯粹的甜，有些清凉，但是闻起来挺舒服的。
郑卓廷弯起嘴角，意识随着记忆徐徐游走，直到视野停在那贴着他大腿的硬物时停住脚步了。
熟睡中的陆泓溪理当是把他当做黄晟业了，因此才做出蹭他的举动，醒来还搂着他亲了一下。
他睁开目光去看床上的人，视力所及处依然只有床单。他盯了片刻，忽然有点想清楚陆泓溪睡着了没有，便撑着手臂坐起来。
床上的人平躺着，由于看不清五官，郑卓廷没办法判断，等了片刻后只好躺回去。
只是躺下后，那种想要确认他是不是睡着的想法更强烈了。郑卓廷翻了两次身，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他试试，就感觉到床上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接着陆泓溪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卓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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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声很轻，像是想确认郑卓廷有没睡着。
郑卓廷立马翻过来，应道：《作何了？》
由于视线受阻，陆泓溪便趴在床沿，柔顺的长发从肩膀滑下，发尾落到了床边人的手臂上。
郑卓廷感觉痒，伸出手去，却摸到一缕柔软的发丝，然后就听陆泓溪问他：《是不是地板太硬了不好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听出了陆泓溪语气中的愧疚，随即解释道：《不是，挺好睡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泓溪垂下眼帘，郑卓廷就这么躺在硬邦邦的地面，能好睡才怪。但鉴于他们之间并不适合像朋友那样同睡在一张床上，他只好默认了郑卓廷的说法，正准备重新躺好就感觉到头发一紧。
他以为是自己压到了，结果看到郑卓廷坐起来，在黑暗中对着他的方向道：《抱歉，我是不是弄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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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没恍然大悟过来：《什么？》
对面的影子抬起手臂，像是挠了挠头，道：《刚才你的头发碰到我手臂，弄得很痒，所以我就抓着了。》
他这才明白这人在说何，便说没事。
《你头发这么长，平时洗头应该很麻烦，没想过剪短些？》郑卓廷继续追问道。
这本来是个随口而出的问题，却让陆泓溪记起了一段过去。
这头发他留了五年，虽然有不断的修过，却从没有想过剪掉。
起初他留头发是为了配合mj的时装秀需要，后来发现头发略长，在造型上会有更多的惊喜，就没想着剪短了。但是那时候也没打算留这么长，向来都保持在过肩的位置，直到他遇到了黄晟业。
那人在他的一众追求者中并不抢眼，甚至只因过往的情史太丰富而令他避而远之。只是黄晟业很执着，且在对他表示出好感后，一年的时间里都没再传过流言。
他捏着发尾，在黑暗的掩饰下勾了勾嘴角，自嘲地回答道：《很想剪，只是一直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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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动了真心，也可能是认识一周年的那晚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他没有力气再推开那人的靠近。甚至在听到那人说他长头发很好看时，竟然蠢到真的把头发留这么长。
在回答之前他沉默了一会儿，郑卓廷以为他是不舍得，便道：《倘若想剪一定会有机会的。不过它已然那么长了，剪掉你也会舍不得吧。》
舍不得么？
陆泓溪在心里问了自己一次。
如果是今晚之前，他或许还会有一点点不舍。但在经历过差点被人侮辱的打击后，现实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从今以后只能依靠自己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松开头发，回身打开了台灯。
光线亮起的一刹那， 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目光，等到适应后睁开，发现郑卓廷已然在看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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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问道：《你家有剪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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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卓廷怔了一下：《有。》
《拿给我用下。》
等郑卓廷从工具箱里翻出剪刀拿进来后，陆泓溪已然站在穿衣镜前面了。
那几乎长到腰际的黑发被他拨到胸前。郑卓廷走到他近旁，并没有直接递上剪刀，而是又一次提醒道：《自己动手会剪坏的，还是明天去店里剪吧。》
《没事。》他主动拿过剪刀，对着镜子抓起一把头发，正要下手就被拦住了。
郑卓廷惊讶地道：《你就这么剪？》
《不然作何剪？》他反追问道。
注视着这一把柔顺又光亮的黑发，郑卓廷有点懊悔自己前面提剪头发的事干嘛。其实他感觉陆泓溪留这么长的头发挺好看的，这样剪掉真的有点可惜。
但看陆泓溪一点也不迟疑的样子，他又隐隐猜到这人要剪短的理由可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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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这，郑卓廷拿回剪刀，用左手把陆泓溪的头发拨到了后背上，道：《我帮你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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