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霓在直播结束后，就回到了外婆住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还未曾落下，她迈着轻缓的步伐，从超市里提了不少东西。
许多以前不爱吃的东西，如今她却没有迟疑地往推车里放。
到天色渐黑，才提着东西推开二楼的门。
暖意袭来。
苏霓脱下大衣和口罩，用力搓揉了下一双手。
《外婆，我赶了回来了。》
没有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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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了鞋子扬起头，才发现老人家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毛毯，目光直勾勾望着自己。
那浑浊的目光里藏了许多苏霓以往没见过的情绪。
一下子，僵在原地。
《外婆，这是作何了。》
老人家仍旧安寂静静坐在那，眸光上下将她扫过，像是透着光，那被遮掩着的情绪，也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你过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苏霓轻应声。
她扯开唇角轻笑，嘴角的两只梨涡还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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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只如以往一般缓缓地朝老人家身边走去，越来越近的时候，只瞧见天边最后一抹日光落在那张苍老的脸上，仿佛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丝岁月力场。
《外婆，作何呢，这么看着我。》
从进门开始，这平日里开朗的老人家，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灼灼的，有些奇怪，《我哪里不对么？》
她小心开口，可外婆也不多做什么，只双手覆上她的，用力紧了紧掌心。
格外粗糙的一一双手。
上头布满了皱纹。
苏霓垂下头，隔着已然有些昏暗的光线，隐约瞧见那双苍老的手。
耳边，响起老人家长长的一声叹息。
《看你的样子，好像不需要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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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霓霓阿，离婚这么大的事，作何……连外婆都瞒着呢？》
苏霓怔了下，掌心又是一紧。
她说不上那是何感觉，结婚也好、离婚也罢，又或者是这五年的冷漠和委屈，都某个人咽下了。
偏偏到了这时，老人家也没有怪她，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你那样的喜欢他，外婆老早就看了出来。所以当初你瞒着我嫁给他，我也不说什么。》
《但你执意要和他在一起，可现在当真闹到你要离婚的地步，得受了多少委屈？》
《你作何，就从来没给外婆说过呢！》
她没给任何人说过。
苏霓咬紧唇，鼻尖阵阵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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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被沉沉地压在心底的情绪，忽然往上涌。渐渐蔓延开的情绪，将她整个人吞没下去。
她摇摇头，哽咽起来、说不出话。
好在老人家总是理解的，也不责骂她，就这么紧紧抓着她的手，用那布满了皱纹和沧桑的手掌护着她。
苏霓忽然有种感觉，哪怕面前的老人那样瘦弱，可她身上仍有万钧之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等了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外婆，我不委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喜欢某个人，作何会是委屈呢。》
《嫁给他我从没觉得自己委屈，现在离了，也是顺其自然。外婆，你别忧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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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挑眉，无奈又深沉的。
她上下注视着苏霓，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一番，粗糙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来来回回摩挲了几下。
《不委屈就好。》
《我们家的女人，从不会让自己委屈！》
外婆轻笑，也不知想起了何，起身往窗口走去。
苏霓不明因此，却也跟上。
……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正停放好。
她一眼便能认出这辆车属于谁，而下一秒，男人拉开车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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颀长的身躯出现在她视野内。
仰起头的时候，正好与她相对。
那灼灼的目光，像是嵌在一汪深潭里，隔着长远的距离，就这么落在她身上。
他就楼下。
她在二楼窗户。
但是几米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昏暗的光线下，苏霓甚至还能看见他唇角的蠕动。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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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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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腿迈开，那好看的身形被一身得体的西装衬托着，在日间昏黑的光线下，衬得有些迷蒙。
仿佛只是错觉。
可苏霓分明能看见，那透在男人眼底的灼热！
《叩叩叩。》
大门不久被敲响。
苏霓蹙了蹙眉，并不打算去开。
可近旁的老人家却轻哼一声，已经朝门边走去。
猛地拉开大门。
《谁这么不懂礼貌，没人开还拼命敲我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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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陆长铭半点脾气也没有，被吼了也只是露着笑，缓缓往里头探去。
苏霓站在窗台旁没有转身离去，但男人醇哑的声线却隔着不远的距离飘了进来。
《谁是你的外婆，这个地方没有你要找的人。》
她说着便要关上门，仿佛打开就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可陆长铭依旧和颜悦色的，《外婆，让我和她说说话好不？您看，此日的事闹的这么大，总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是不。》
陆长铭是知道的。
外婆一贯的脾性好，对他也很有好感。
只是这回，他越是嬉皮笑脸，老人家的脸色就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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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重重一哼，《别扯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你和苏霓的婚、离是没离？》
离了。
陆长铭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没敢回答外婆的问题，而是朝里头探探头，隐约瞧见了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外婆，让我亲自跟她说。》
苏霓就在里头，他万分确定。
只是她或许并不想见自己。
陆长铭拢起眉，眉宇之间皱成沉沉地沟壑，连放在身侧的一双手都握紧，斟酌了许久才开口，《是，我们是离婚了。但没人规定我们不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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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老人家倒抽一口凉气，以往对陆长铭的温和礼貌，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哪来的勇气说重新开始？！我们家霓霓嫁给你五年，你作何对的她，嗯？现在清楚要和她重新开始了，以前干嘛去了。》
《我可告诉你，霓霓现在是单身，谁都有追求她的权利，可不是你说重新开始就开始的。》
陆长铭嘴角抽搐了下。
他脸色铁青，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可偏偏就算有了脾气，也不敢发作。
只好垂下眸，用力掐着拳头，沉沉道，《外婆，您昨晚还在戳和我们的。》
他小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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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人家显然不吃这一套。
想到自家外孙女昨晚可能又被他吃干抹净了，还是在两人离婚之后。
老人家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起旁边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招呼。
苏霓只听见一道闷哼声，至于外婆究竟对他做了何，她一概不知。
但紧接着响起的呵斥声，总那样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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