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好了花，男人又随手将之扔到副驾驶座，垂眸瞧了一眼腕表，已然晚上九点半。外头都是深沉的天色，黑压压的天幕下是不断闪烁的灯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宽广无垠的夜幕里，这些各色灯光无疑十分渺小。
陆长铭独自在车内呆了几秒钟，眼眸沉沉凝着外头星光，迟疑了许久才发动车子。
他并不知道此时苏霓在哪里，便一旁开车一边给她打电话。
而在另外那头，移动电话震动时苏霓正抚着额看文件，她低头望着闪烁了许久的屏、幕没有动作。
《霓姐，你移动电话在响。》
小静正好在收拾东西下班，跟着老远就听见那夸张的铃声，还提醒了句。
她提着包，干脆探出了头来，《霓姐你还不准备下班么？天色不早了，你此日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才好，天气预报说待会可能又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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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了，你先回去吧。》
苏霓应了声，抚着额头应声，直到小静关门转身离去，这才接通移动电话。
《作何这么久？》
甫一接通，苏霓便听见里头传来男人不悦的嗓音，她挑眉、没有计较，《有事么？没事就挂了。》
《等等！谁说没事？》
陆长铭开着车往前，深夜广播里传来女主播迷人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内极其明显，《各位听众朋友，今晚到明日海城可能会迎来一场暴雪，气象局提醒大家，一定要提前做好防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在哪？》
《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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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霓显然不愿多说，便只十分敷衍地应了句。
她本就难受了整天，此刻被陆长铭这么一扰，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的。便一瞧见桌子上放着的药，就就着凉开水咽了下去。
《这么晚还在公司？我给你的卡不够刷？》
这话苏霓就不爱听了，语气几乎在瞬间就沉了下去。
《你的卡我没动过，我花着自己赚来的财物，更心安理得。陆长铭你大半夜打电话来，倘若就是为了质问我为何加班，那行挂了。》
苏霓语气不好，而陆长铭的脸色则更是难看，他捏紧方向盘，手指紧抓，《陆太太不需要和别人一样拼命工作。》
电话那头，他狠狠咬了咬唇，将车子停在红灯前。
此刻已然到了苏霓工作的区域，隔着车窗，便能瞧见不远方那栋屹立着的高楼，而这栋楼里还有无数个窗边都亮着灯。
那女人，此时怕就在其中一个窗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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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霓对待工作有多认真，陆长铭一贯是清楚的，只是以往他也极少在家中过夜，不曾注意也不曾在意。
可此刻不知怎的，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只是听筒里，却只传来女人的轻嗤，《陆大少爷你自小养尊处优，自然不明白寄人篱下的感受……》
陆长铭一口气梗在喉头，《你是陆家的大少奶奶，陆氏的总裁夫人。谁敢说你寄人篱下？》
他抚了抚额头，瞧见旁边鲜艳欲滴的玫瑰和外头深沉的天色，便将心里头那些不满按了下去，只淡淡开口，《苏霓，我此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你乖乖在那别走，我过去。》
《你来做何？》
苏霓觉得嗓子有点疼，连某个字也不愿多说，《我快忙完了，有什么事找我的律师谈吧。》
《你……》
他再一次语塞，到嘴边的话生生被她堵了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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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冷哼了声，骨节扣在方向盘上，徐徐将车子开过路口，《你以为我会为那点小事找你么？陆原近来是不是跟你交往过密，我怀疑他今年生出想回家过年的心思，与你有关。》
哈？
苏霓拽紧了移动电话，秀眉紧了紧，却没理会他。
她如今是连辩解也不愿了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想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我无所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几年，她头上早已被安了无数个罪名，也不差这一两个。
可闻言，男人却怔怔地沉默了下来，《唰》的一下，将车靠边停下，那修长手指扣紧，露出青白颜色的骨节、说不出的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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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样东西意思。》
他就这么坐在车内，望着外头渐渐飘落而下的雪。
陆长铭眯了眯眼，听着广播里女主播尽职尽责地在播报今晚的新闻。那嗓音不大不小，伴随着安静的背景音乐，却让他情绪稳定了不少。
海城一贯是以气候多变闻名的，冬日里大雪是常见的事。
于是点了根烟，任凭点点星火在暗夜里闪烁。那吐出烟圈在面前晃了下，随着打开的车窗，迅速消散。
男人黑色眸子落在不远方的大楼上。那在夜色里闪烁着的彩灯，映照着玻璃帷幕，比起深沉的天幕来、不知有多艳丽。
他垂眸，目光眯了眯，这才哑声开口，《你帮了陆原不少，多谢。》
谢谢？
本已然准备挂掉电话的苏霓，只因这话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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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拿着水杯，准备再去倒杯水，汩汩水流正顺着饮水机往下，落入杯子里。
苏霓没有开口，而那刚吞下去的药片不知因何似乎粘在喉咙上，难受得紧。
《为我拿药，也多谢。》
《还有……》
苏霓没有说话，而手机里刚刚的低哑声音也已然消失。
她不傻，女人敏感的心，几乎在陆长铭开口的瞬间，便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若非还有淡淡呼吸的嗓音传来，她差不多要以为陆长铭已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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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不但攫取了她的嗓音，连思考的能力也一并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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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苏霓便听见了粗重些的呼吸声，尽管隔着长远的距离，却在夜深时分里那样清晰。
只是传入她耳朵里的并非她想象中男人的声音，而是广播里出现的突兀女声。
《听众朋友们我是主播茉莉，很抱歉我们将在节目中插播一条重磅新闻！》
《连日以来陆氏财团股份大幅波动，惹许多股民人心惶惶。连茉莉近旁的同事都在猜测，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的。而就在五分钟前，我们接到了爆料！》
苏霓顿了下，没料到会突然听见广播里关于陆氏的消息。
《陆氏财团近来股票连连波动，原是只因陆氏总裁个人感情！》
《据悉，陆氏总裁的婚姻正因小三插足而受影响……匿名举报人向我们提供了该人的详细信息。》
苏霓猛地怔在当场。
而此时窜入她耳朵里的，除了主播急促中带着兴奋的声调，更多的却是男人阴冷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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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两人之间隔着长远的距离，她却依旧感觉全身发凉，那冰冷的声调，像一把尖锐的刀插入她心脏，余下个大大的窟窿。
冷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发疼……
《此人姓莫，五年前曾因防卫过当入狱五年，昔日与陆氏总裁交往时劈腿，后又陷入纠纷之中，这才入狱……人品不可谓不低劣。》
《而此次出狱该女子似旧情难忘，这才与之藕断丝连起来。》
《自然，以上都是匿名人士爆料。但是茉莉想必各位听众朋友们理当有了自己的判断，对手里的股票如何解决，也早有打算了。》
播音室，女主播总算念完这段稿子，长长吁了一口气，苦笑，《总监，究竟是何了不得的人物，非要在我们收视率最高的节目里播这条消息。》
回应她的是总监的一道冷哼，《不该你问就别问，继续播你的。》
《是……》
几秒的停顿之后，电台里茉莉的嗓音有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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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一起听一首歌曲，来自听众朋友……》
苏霓恍然回过神来。
连同移动电话极其强烈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
苏霓迟疑了下，还是斟酌着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回应她的是一道夸张的抽气声？苏霓仿佛能听见男人手掌握紧时发出的声音，而当耳边再传来男人的音时，还有半分方才的温和！
《你还问我？苏霓，我真是小看了你！》
……
哪怕隔着山长水远，可苏霓依旧能感受到男人的震怒和冷漠。
他此刻不知有多生气，声音冷漠到像一把尖刀，生生的扎到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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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宾利内，陆长铭已然将手机仍在一旁，深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在发动轿车的时候，雨刮便将上头飘落的雪花扫落。
他眼角余光随即落在副驾驶座上……
那一片艳红的玫瑰，像是讽刺！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鲜花店里细细琢磨。
《先生，红玫瑰花语意义有大量。您看是要表达爱意？纪念日？还是求婚？》
《如果是表达爱意，一朵代表心中只有你，三朵代表我爱你，客人们平常喜欢的大束红玫瑰是九十九朵，意味着长长久久。》
《自然，求婚的话，是一百零八朵。》
他还记得自己曾认认真真挑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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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自己看介绍自然也是一样的，但是，您下定决心要作何包装多少呢？》
《19.》
十九，不是九十九。
陆长铭扯了扯唇，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越发用力，指关节泛起阵阵青白颜色。
在他的操控下，黑色宾利迅速驶过路口，在停车场停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下车的时候，他《砰》的一声甩开车门走下去。
刚走几步，又倏地折回，将那落在副驾驶座上的艳红玫瑰拿了出来。
再回头继续往前走，终于在进到电梯之前，随手将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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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落在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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