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您家还缺童养媳否 ━━
谢湛从县城赶了回来的路上都已经想好了，这时都不用思考，捡根树枝，就在地面画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边画边讲：《居虎偃最多三日就会决堤，咱们清河附近，只有五陵县有几座土山，三日路程能到达的其它地方，地势都低……》
某个汉子嘴快的道：《那咱们就去五陵县？》
谢湛摇摇头，《五陵的地势低，土山也低，这次祁州十几日暴雨的雨量，都经过河道，汇聚到居虎偃，水量太大，怕五陵的土山也会被淹没。》
《那咱们去哪里？五陵不能去，其他有山的地方咱们三天时间又走不到……》
《是啊，难道只能等死？》
村民们纷纷说道，语气很是着急。
谢湛在地面画了两道高山，《咱们去仙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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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居山？那不是居虎偃的方向吗？咱们不说赶紧逃，作何还往上凑？》
谢湛摇摇头，《那是咱们唯一的生路，三日路程能到达的高地，只有仙居山和虎盘山，虎盘山山势陡峭，咱们根本上不去，只有仙居山，山势缓，老人和孩子都能爬上。》
《可是咱们吃什么？麦子还没收，家里余粮不多了。》
谢湛伸手在地面仙居山的位置后面，重重的圈了某个圈，《咱们只要穿过这片老林子，就到了上俞县，随后往东走，顺着仙居山脉，一路往东，去泾州城讨生活。只要咱们人还在，不管做苦力还是做点小买卖，只要肯干，怎么都能活下去。》
大家都能联想到，即使到了仙居山临时避难，但往后怎么办？洪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退。就算退了，这一带房屋倒了，田地也不能种了，何都毁了，去哪找吃的，去哪安家？
《穿过老林子？》村民们纷纷抽气，《祖祖辈辈都没人敢去老林子，都说那处何蛇虫虎豹、山魈鬼怪都有，老人们还说那林子里的树都会吃人，去了就是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能去呀，那就是个吃人的林子！》
那片老林子比两个清河县加起来还大，从来都充满恐怖的传说，都说进了老林子就甭想活着出来，因此虽然老林子距离槐树村也没有几日路程，也没人敢去那处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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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虫虎豹有，山魈也只是传说中才有，至于树吃人的话，谢湛也就听听，《咱们人多，村里还有走过镖的叔伯兄弟，未必走不出去。何况林子里野菜野果丰富，能节省不少口粮。》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个主意。
谢大郎在腿上一拍，《听四郎的，仙居山是唯一活路，就这么办！》
随即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谢湛也懒得再解释，他起身来扔了树枝就回去了。
谢大郎是槐树村的村长，协调村民这种事他更擅长。
……
顾玖睁开眼，看到一个妇人正坐在旁边做针线活，狭小昏暗的屋子里没几件家具，躺着的床板也硬邦邦的。
《醒了？》那妇人问了一句，端起桌子上的一碗稀粥，《还温着，赶紧喝了。》
顾玖先前的一个馒头一半在肚里早消化干净了，另一半被谢湛一胳膊给夹出去了，这会儿实在饿的不行，何都顾不上，道声谢接过来就大口大口的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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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在旁边柔声劝：《你慢着点。》
一碗粥下去，顾玖感觉还能再来十大碗，眼巴巴望着妇人问：《多谢，还有吗？》
妇人失笑，《你饿太狠，不能一次吃太多，徐徐来。》
《哦。》
顾玖很听劝，摆在碗审视妇人，见这妇人五十来岁的样子，虽然已经不年轻，但五官看起来极其秀气，想来青春时是个美人儿。
她脸色有些发黄，嘴唇也没多少血色，说话时中气不足，明显身体不是多好。
妇人眉宇间极其开阔，神情平和，说话不急不躁，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气质却和顾玖以前见过的乡下妇人不一样。
《您是谁？谢湛呢？》顾玖问。
高氏有些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小娘子说话真是……直接，有些不通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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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谢湛的娘，谢湛在他屋收拾东西。》
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家谢湛排行老四，你可以叫他谢四郎，或者四郎哥。我们立马要出门逃难，这一逃，也不清楚会去哪里，还能不能活着。四郎说你家里没人了，你可有何打算？》
顾玖想了想，道：《您家里还缺童养媳吗？》
高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窗外不知是谁经过，噗嗤一声笑喷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玖急忙站起来，一手扯过高氏的手，在她大拇指的鱼际穴上按压起来。
没几下，高氏就止住了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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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诧异的抬起头问顾玖：《你还懂医理？》
顾玖点头，一脸认真，《嗯嗯，我超厉害哒！》
高氏忍不住又笑了，这孩子性子真是直率。
《你这小姑娘怪可怜的，四郎把你捡赶了回来，就是咱们有缘，你若是愿意，就留在咱们家吧。》
顾玖狠狠点头，《嗯，愿意！》
她只能抱住谢湛家人的大腿了，不然怎样呢？
高氏又笑了，感觉这孩子真是爽利，一点都不做作。
《来，先把衣服换了。》
顾玖身上穿的还是喜服，谢家没有女孩，高氏给她找了老三媳妇的衣服，只把袖子和裤脚缝短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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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玖才知道刚才高氏是在给她改衣服，心里有些感激，笑眯眯的道了谢。
高氏看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就让她转过去，拿起梳子给她梳头。
谢家三辈子都没有女孩子，高氏还挺新鲜，打扮女孩子的感觉还蛮好，高氏一开心，险些忘了即将到来的劫难。
高氏给顾玖梳了个双丫髻，把人转过来一看，一颗老母亲的心登时就软的一塌糊涂。
目前这样东西娃长着一双好看的瑞凤眼，皮肤白皙，软软糯糯，这么简单一捯饬，就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高氏暗暗下定决心，小闺女太招人喜欢了，这娃此日起就是自家的了。
忍不住摸摸顾玖的小脸儿，越看越喜欢，若不是时间来不及，真想好好亲香亲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时院子里响起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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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老五你们俩回来了，买了多少粮食？》
《就两斗，人都抢疯了，还好我去的早，后面粮铺掌柜就不卖了，人家要留着自家用。》
《唉，两斗就两斗吧，家里还有半袋子糙米，半袋子杂粮，红薯还有些，省着点也能吃一段时间。》
《盐糖呢，买到了没有？还有雨布，这个也得买。》
《盐买了两斤，糖一斤，桐油也买了一桶。油布就买了七块，娘的，真黑，一块就涨了十个大财物，简直是黑店。》
《有什么办法呢？这时候了，有用的东西比银子重要。行了，别抱怨了，快去收拾你的衣服被褥。》
高氏在屋里听得皱起了眉头，瞧见顾玖大目光忽闪忽闪看她，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问：《怕不怕？》
顾玖摇摇头，老老实实的道：《不怕。》
怕有何用？灾难不会只因你惧怕而不来，躲不开就勇敢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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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笑了，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了，干活去吧！帮我把铺盖卷了，搬到外面的驴车上。》
谢家院子里，一家老小也都在忙碌的收拾东西。看见顾玖出来，都好奇的看几眼。年龄小的偷偷摸摸看，年龄大的光明正大的看，顾玖统一回个大大的笑脸。
笑的谢家六七岁的小娃唰一下别过头去。
谢家大嫂张氏、二嫂徐氏在院子里烙杂粮饼做干粮。
张氏冲她招手，《醒了？来来，过来，顾九娘是吧，过来帮着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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