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章 ━━
原泊逐应该算是经常爬山的人, 不说他过去常年在山中避世修行这种程度，单单就是来了这样东西世界，他也基本保持着某个月至少去一次玄天山《锻炼》的频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然, 最近这一个月，他确实是疏于登山了。
因此久违地又一次站在山顶向远方，难免也感到放松。
他屈指，抵在围巾缝隙间。
小鸟脑袋钻出来，却不肯攀他的手。
不清楚是嫌转身离去围巾太冷了, 还是单纯地嫌弃原泊逐。
原泊逐的耐心很足。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垂眸安静地等待它屈尊《上轿》。
所以即便没有星星，只是单纯地欣赏山顶风光, 也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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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淄和玄天山脉最不同的一点是, 这个地方海拔不高, 植被丰饶多样, 站在观星台向下眺望的时候, 眼力好能看见上千种不同科属的植物。
他忽然问了一句：《不出来看看吗？这是你选的地方。》
《啾啾。》
也不知道它是听懂了还是感觉闷着了, 在这句话以后果真就跳了出来，但也没有去抓原泊逐地手指, 而是直接飞到原泊逐的肩头站着。
之后，他们就保持了沉默。
原泊逐并不说话, 它也不再闹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倘若不是一阵山风吹过，把肩头的小家伙吹得打颤，原泊逐甚至以为它睡着了
这会儿，它正缩着翅膀, 借着围巾作台阶, 爬了上去, 贴着原泊逐的脸, 借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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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没有推开。
只因它只是一只鸟。
对原泊逐而言，它和他的亲密动作，与林双徊的拥抱，拉手，蹭脑袋，都不一样。
不需要克制分寸，也不用保持距离，没有推开的必要。
《啾！》
小鸟忽然啄了他一下。
并翻了个了冷酷的白眼，仿佛在提醒原泊逐：我！不是一只！普通小鸟！
这一啄，原泊逐感受到一点疼痛，但不算严重。
他偏过头，看到它胖乎乎气鼓鼓地立在那儿，有些失笑，《……表情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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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小鸟离他远了一点，站到了他肩膀的尽头。
梦境对林双徊的影响会在醒来的24小时内散去。
原泊逐觉得有意思，伸手逗了逗它，它高傲地伸着不明显的脖子，不理他。
因此理论上来说，明日小鸟就会变乖，脾气也会变好。
它是林双徊的本体，因此也会像林双徊本人一样，温和柔顺乖巧体贴。
只是，原泊逐又不希望他太乖。
林双徊的所有温顺都是为了藏住内心涌动的不安，他不发泄，不释放，也不肯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即便每次装可怜，都还要逞强地为自己进行一些铺垫。
是个不诚实的人，
对比起来，此刻的小鸟就嚣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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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兴了就咬人，拿小嘴突突突地啄，愉悦了也给好脸色，蹭脑袋的时候屁股翘上天，仿佛是对原泊逐的恩赐。
原泊逐莫名地想了想，林双徊本人倘若有趾高气扬的态度，会是何样。
只是不清楚，它几时长大，几时变回林双徊。
原泊逐揉了揉鸟儿的脑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它刚要雄赳赳地躲开，原泊逐忽然打了个喷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便不是被任何《场》所影响了，而是原泊逐有生以来首次，感受到了冷。
天黑以后，温度直线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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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来秋游之前，仗着自己的恒温体质，带的外套也并不怎么御寒。这会儿山顶风一吹，他也有了些凉意。
原泊逐不得不正视这样东西问题：他的修为何时候行赶了回来？
上次一动了主线，修为被封闭了某个月之久，这次的情况显然更严重，他无法确定要为此承担何要的后果。
这段日子，他该作何保护他曾经想要维持的平淡生活？
satan今日落逃，是以为gabriel的实力仍在。可等satan发现了原泊逐的能量腺有问题，事情又会怎么样？
而这些，还不是原泊逐所要思考的问题中最难以回答的。
最难回答的是，他为什么在明知自己极有可能为错误付出生命代价的前提之下，仍然做出了毫无意义地选择，救下了林双徊。
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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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小鸟好像从原泊逐沉默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忧思，便它大发慈悲地决定，这一刻先不生他的气了。
它跳到原泊逐的头顶，轻盈小巧地身子蹦跶了两下，一旁啾啾叫着，一旁把原泊逐的头发弄乱。随后飞下来，让原泊逐捧着它，整个鸟瘫倒在原泊逐掌心，露出了圆滚滚的小肚皮。
就像在用这种主动示弱示好的方式，安慰原泊逐。
这一点，它和林双徊本人就很像。
总是很容易忽略掉自己的事情，先要照顾身边人的情绪。
过度的察言观色，使得林双徊聪明得有些敏感，让别人觉得舒服的与此同时，总是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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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抬手，摸了摸它柔软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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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惬意地闭上了目光。
但原泊逐只揉了一下就不揉了，它随即睁大目光，张嘴就要骂骂咧咧，最后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因原泊逐的眼神中有几分疲惫。
它看出来了。
摸摸肚皮并不能让原泊逐从目前棘手的问题中脱离。
越是没有答案，越是让原泊逐感觉心中难以安宁——他竟然毫无理由地做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在最后关头，食言而肥，救下林双徊，横看竖看都不该是原泊逐做得出来的决定。
为何要救？
为了养一只长大后有本事搞得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的小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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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为了把看似举手之劳地把林双徊从短暂的阵痛中解救出来，实则却将自己甚至将一家人置于未知的危险中？
林双徊作为反派，有着几乎不可改变的人生轨迹，此日原泊逐出手了，明日又会如何？
这样做，说得好听便是优柔寡断，说得再重一些，他便是在自寻死路。
而原泊逐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垂了眸，无论手中的小鸟多么可爱，似乎都很难让他从这样东西死胡同一般的问题中绕出来。
直到，小鸟忽然飞了起来。
大概它还是很有脾气的
我让你摸摸我，你却只管想东想西，那我可就走了！
于是二话不说，它扑棱着翅膀，在原泊逐眼皮子底下，朝观星台的围栏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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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一愣，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顺着它飞去的方向，才发现星星不清楚何时候出来了。
而在星星出来的这一分钟，在山风越发凛冽的这一时刻。它不那么乖巧张开了尚且稚嫩的翅膀，不给原泊逐挽留的机会，架势很足地离开了。
一坨小小的毛线团子，尾羽张开后竟然呈现出一种盛放的姿态，就这样华丽地飞向了远方。
一点征兆都没有。
原泊逐甚至没来得及伸手抓住它。
《林双徊！》
他开口叫出他的名字时，自己也愣住。
原泊逐一生有过太多的分别，通常都在看别人落泪，生离死别，哀愁幽咽。他不曾为任何人的离去而遗憾，也向来不做徒劳挽留的那某个。
因此他从未这样慌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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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此日下午，在结界中感受到林双徊不稳定的能量场时，他没有慌张，确定satan已经控制了林双徊的梦境时，他也不慌张。瞧见林双徊因痛苦而落泪时，他有过心软，但也并不慌乱。
因为那个时候，不管原泊逐承不承认，一切都还掌握在他手里。
satan和林双徊都在他的结界中。
他行随时选择救，或是不救。
可现在他不得不慌。
林双徊就这样飞去，而他没有气力阻止。
小鸟实在太过袖珍，夜色实在太过昏沉。
即便原泊逐的视力在没有修为的情况下还算不错，也总算在三分钟后，丢失了它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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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线团子隐没在了茂密的山林中。
原泊逐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很多问题，包括他总在追求的意义和价值，在这一刻开始也不再需要答案。
林双徊走了。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睿屁颠颠跑来的时候，已然是八点过。
他看原泊逐向来都站在观星台眺望远方，只感慨，人和人的境界果然不一样，他原哥就连某个背影往那儿一杵，都显得极其有气势。
秦睿抱着些零食走过来，问原泊逐：《原哥，你不去吃烧烤啊？这些零食要不？还是我给你带几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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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没有收，他并不饿。
秦睿以为他还醉心于星空，也就不打扰他，兀自又走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同学们已经从吃烧烤，变成了篝火晚会。
十一点的时候，在老师的催促之下，大家意犹未尽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烂摊子。
零点，几乎所有人都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或帐篷。
山顶大多数的灯光都灭了，只留下一点引路的灯。
原泊逐仍然站在那里。
直到观星台的灯也灭了，他才慢慢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然很晚，再等就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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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原泊逐心里清楚，倦鸟归林就不再会回头。
但他就是有种错觉，似乎林双徊不会离开他。
这应当算是一种自负。
也是林双徊这么久以来，给他编造的一种错误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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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
原泊逐揉了揉眉心，没有再戴眼镜，回身要走。
《啾……》
几乎是一瞬间，原泊逐猛地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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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因身后什么都没有。
原泊逐快步朝前迈步过去，四下观察，最后，总算在观星台脚下的木地板边缘，看见了一只正在努力往上翻身的小毛线团。
它应该是飞得太久，累了，翅膀使不上力，加上身子太胖，半天爬不上来。
原泊逐蹲下去，帮了它一把。它咕噜噜一下滚进原泊逐的掌心。
原泊逐想问它，去了哪儿，作何会忽然走掉，又作何会赶了回来。
随后它看见小鸟转了个身，又拿屁股对准它，但是这次不是在赌气。
它在尾羽上插了两朵小花。
它把花叼出来，又转头，仰起小胖脖子递给原泊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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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然是无法沟通的一人一鸟，但原泊逐却感觉，这一刻他能明白它的意思。
它希望他不要蹙眉，希望他能够开心，希望他不要陷入无法走出的困局。
它不知道自己的翅膀飞的慢，跑那么远只是想摘朵漂亮小花送他。
原泊逐接过已然风中凌乱的残缺的花枝。
小鸟已经累得直喘气，瘫着不说话。
这画面实在有些令人忍俊不自觉，毛线团子倾尽全力也只带回来了花的骨架子。
但原泊逐没有觉得可笑。
他忽然将它捧起来，很轻地吻在它的翅膀上。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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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已然知道了那问题的答案——
他会救下林双徊，是只因他根本无法眼睁睁注视着林双徊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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