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
令原泊逐有些意外的是, 林双徊学得不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论是打磨萃取还是打奶泡，每个步骤他都记起很清楚。
对于某个初次接触大型咖啡机的新手来说，能够一次就机器记熟还能不失误地做出一杯咖啡, 已然很不错。
连裴尽望都在旁边看呆了，趴在吧台前瞪大了眼，问：《小逐哥，你是有何独家秘笈没有教我吗？怎么小林首次打奶泡就打得这么好！》
表层绵密而不厚，拉花丝滑, 一气呵成。
林双徊捧着他的首战成果，两眼放光, 望着原泊逐。
原泊逐看了他一眼, 嗯了一声。认可了林双徊的这杯咖啡。
裴尽望还在等着原泊逐为他解惑, 原泊逐就把目光从林双徊那边收回，说：《你每次蒸汽棒切入的角度不对, 旋转时进了太多空气, 都会影响奶泡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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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就喜滋滋地把杯子摆在, 朝拜似的盯着自己刚才拉出的一朵小爱心看。
《可我觉得我是按照你说的做了啊？》裴尽望的求知欲和他的动手能力成反比，《就连转几圈我都是学的你。》
《手不稳。》原泊逐淡淡说。
这些东西, 在之前那个店里，原泊逐就教过他很多次。
但裴尽望属于理论知识丰富, 实践起来就手忙脚乱的类型。蒸汽棒一加热，他就怕，把奶缸离得老远，不敢正视奶泡, 自然也无法掌握好旋转力度。
和他比起来, 林双徊简直是个天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人既不怕烫伤, 也不怕失败, 对于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铭记于心，上手极快。
原泊逐怎么教他就作何做，几乎一比一复刻对方的所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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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做咖啡的姿势，角度，时间，就连原泊逐用刷子扫粉的次数，原泊逐调机器开关用哪根手指也要学。
这种异于常人的超强学习能力，好像沿袭了他那天无意识的印随方式。
但现在他是清醒的，有理智的，所以他学到的东西更为有效。
原泊逐感觉心情古怪。
在林双徊身上看见自己的一举一动被重现，很难说这是一种何感觉。
《小逐哥，你把所有的技巧交给小林，要花多长时间？》
裴尽望某个方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忽然露出了老奸巨猾的表情，笑眯眯看着原泊逐，《今晚能学全吗？》
不懂压榨前同事的老板不是某个好资本家。
裴尽望用心险恶，原泊逐一眼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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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原泊逐说着，就在水池洗了洗手，一副撂挑子不干了的样子。
《呀，这就不教啦？这才学会一杯拿铁的嘛，那明天我开业作何办？小逐哥，救人一命啊～～》
裴尽望某个尾音转三个调。
原泊逐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你可以下周再开业。》
裴尽望抓住他语言的漏洞，来了句：《哦，所以一周的时间，就够你把其他的都教给小林是吧？》
《一周的时间，够你招到专业咖啡师。》原泊逐一点面子不给他。
林双徊听着他俩聊天，一个挖坑，某个死活不往里跳。
他倒像个局外人，一点不怕这咖啡馆营不了业，捧着他的香草拿铁左拍拍，右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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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个滤镜，往朋友圈一发。
【饲养员手把手教学，小鸟拿铁～】
【许知泷：何玩意儿？动物园和咖啡馆联动了？［思考.jpg］】
没过两分钟，下面一群五花八门的评论就出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韩斑斓：你真去兼职啦，牛逼！给我个地址，我去捧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学生会-xxx：学长做的咖啡吗？真厉害！！［崇拜.jpg］】
【于阳恩：徊儿你快回我消息，出大事了！据可靠消息称你要被分到其他班去了！ps：饲养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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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一旁挨个儿回复，一边竖起耳朵听原泊逐和裴尽望说话。
《小逐哥你有所不知。招服务员简单，招学徒也简单，但要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合得来的咖啡师，不容易啊！且不说技术作何样，关键还是不确定人品。我这样东西人没什么心眼儿，就怕遇到个不老实的，那还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裴尽望抱怨完，就开始疯狂画饼，《我觉得小林就很好，又是你的朋友，我太满意了！我先把他培养出来，从咖啡师到店长，多么完美。》
原泊逐说：《他只是兼职。》
《兼职做得好也可以转全职的啊！》
《他现在高三。》原泊逐提醒裴尽望，《没时间。》
《高考完正好来给我当店长，更完美了！》裴尽望的脑子仿佛只有一根筋，甚至已经开始设想林双徊在这个店里未来十年的职业规划，
《这个地方有三所大学，除了阡城艺院次了点儿，其他两个都是二本，小林就直接报考其中一所，到时候学业工作两手抓，比同龄人更早掌握自己的人生。你感觉作何样？》
原泊逐注视着他，沉声道：《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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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的成绩在学校里数一数二，就算不去联盟学院，高考也能考个一本。
谁会为了某个咖啡店的兼职而定下自己未来的方向？
裴尽望压根就是在胡言乱语。
原泊逐和裴尽望聊着关于林双徊的事，但作为当事人的林双徊却悄无声息地坐在操作间的角落。
抿了一口自己亲手做的拿铁，拿眼神肆无忌惮正大光明地注视原泊逐——
他觉得原泊逐是个很称职的饲养员。
饲养员会照顾他睡觉，吃饭，拿衣服给他搭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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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像个家长一样，帮他和那画大饼的老板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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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只需要不带脑子地坐在旁边注视着。
真有意思。
长这么大以来，林双徊头一次等着别人为他拿主意。他舔了舔嘴唇边带着香草味的甜，继续盯着原泊逐看。
《小林，小林……？》裴尽望喊了林双徊一声。
他没反应。
原泊逐便回过头去，发现林双徊正目不转睛望着他，嘴里小口小口抿着咖啡面上的那层奶泡。
发现他看过去了，林双徊随即精神抖擞地直起腰。
《小林，你要不要现在自己来做一杯？》裴尽望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两人间来回打了个圈，笑道，《趁着小逐哥还没抛弃咱俩，你让他验收验收教学成果。》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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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摆在杯子，舔舔嘴巴，撸起袖子就准备干活。
原泊逐沉吟瞬间，没有阻止，只是迈出操作间，给他腾了个地儿。
其实他刚才本打算找个托辞就走了。
一开始他以为林双徊会像秦睿遇到的情况一样，因此过来看看。
但现在显然很安全。
裴尽望除了是个不靠谱的老板以外，并不具备任何伤害林双徊的可能。
因此原泊逐也不需要再留下。
他又没投资这家店，没有分红，不拿工资。有什么必要花费时间帮裴尽望培养某个咖啡师？
只是看到林双徊在咖啡机前干劲满满的样子，原泊逐却没有说出扫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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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裴尽望站在吧台前，看着林双徊在里面忙碌操作。
裴尽望非常满意，从来都在称赞：《你看看小林，比我聪明多了。唉，他压粉的小动作和你一模一样！都喜欢压完弹一下，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呀，这小林，打奶泡的样子也跟你好像啊，瞧瞧他转杯的时候那个小表情，多么冷酷，多么专业。》
《你之前教过他吗？怎么把你的精髓都给学到了！》
裴尽望废话连篇，吵得原泊逐耳朵嗡嗡。
他一句都没理会，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林双徊，注意林双徊的手，看他有没有按时取杯，有没有危险操作。
这杯咖啡做得很顺利。
林双徊邀功似的捧着杯子，把咖啡推到原泊逐面前。
裴尽望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我们小林，真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好吧，那这杯，望哥就让给小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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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原泊逐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林双徊道：《给他。》
林双徊啊了一声，问：《你不想喝吗？》
《他在面试你，不是我。》原泊逐道。
他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因此这杯咖啡，还是你来喝吧，毕竟小林是你的徒弟。》
结果裴尽望补充道：《我已然面试完了！我感觉小林非常符合我的用人标准，随时行来上班。》
林双徊也点点头，满怀期待地说：《你喝喝看？》
原泊逐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杯咖啡他不用喝也清楚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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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能把他的每个动作每个细节都学得那么像，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杯咖啡的味道也和他自己做的大同小异。
但看着林双徊眼巴巴的模样，原泊逐还是伸手接过了杯子。
喝了一口，他蹙了眉。
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味道全然不存在。
原泊逐不想这么严格，但这个味道实在不太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咖啡口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太甜了。》他说。
《会吗？》
林双徊一双手撑在吧台上，整个人上半身朝他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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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林双徊的目的。
随即他的手略感一重。
林双徊的唇已经落在在杯子的另一旁。
他浅尝了一口，细细回味了一下。随后说：《香草糖浆放多了，我去重做一杯！》
林双徊退回去，重新磨咖啡豆。
他的表情神态动作，一切都很自然。
好像刚才和原泊逐喝了同一杯咖啡，是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倘若谁觉得诧异，那就是谁少见多怪。
等林双徊行云流水地开始了新一杯的制作，原泊逐才徐徐垂了眸，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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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下。
陶瓷杯底落在大理石吧台上。
原泊逐的心跳也在那一刹那感到轻微的震颤，被不属于他自己的节奏所打断。
《小逐哥，这杯香草拿铁你还喝吗？我记起你不喝太甜的咖啡吧，那我来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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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尽望从旁边伸过去一只手，《我这人见不得食物浪费，尤其还是我自己花财物买的原材料。》
但不等他碰到杯把，原泊逐就面无表情地挪开了咖啡。
《你等下一杯。》
裴尽望一顿，下意识问了句：《那这杯谁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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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看也没看他：《我喝。》
这时，向来都操作流畅不出错的林双徊，忽然被奶缸烫了一下。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忙碌，正认真地打着奶泡。
嘴角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翘起来。
-
天黑的时候，裴尽望总算和林双徊敲定了兼职的事。
他的咖啡馆明日开始正式营业。
原泊逐和林双徊都朝他露出质疑的目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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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尽望看他们那副不相信自己的样子，笑起来，终于告诉他们实情：《其实这家店不是我某个人开的，有个合伙人。他在这方面很拿手，只是平时太忙，可能不会常来店里。但开业这几天他肯定会过来守着。》
林双徊这才松了口气，和他敲定了最后的事宜。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然亮起，周围的餐馆和各种店面都亮起了暖黄的光。
大学城的商业圈到这了这样东西点，最是人多，不少男生女生结伴而行，有说有笑的，显得热闹非凡。
原泊逐和林双徊就显得安静了大量。
向来喜欢主动找话题的林双徊，这次却意外的没有说话，向来都沉默地走在原泊逐旁边。
已经七点了，原挽姣说今晚吃火锅，这样东西时间已然在群里@了原泊逐好几条。
原栖风因为不能回来，急得跳脚，原挽姣就故意拍了几张火锅锅底和食材的照片发给他看。
原泊逐的手机在兜里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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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林双徊停住脚步脚步。
那瞬间，原泊逐也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种可能——要请林双徊一起吃火锅吗？
可不久，他就打消了这个毫无可行性的念头。
原泊逐希望林双徊不要再说出让他感觉困扰的话，无论是请他吃饭，还是送他回家，这些林双徊已然用过大量次的理由，只会让原泊逐感到难办。
《多谢你今天能过来，其实我很想请你一起吃晚饭，但我估计你家里人在等着，因此就不耽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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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从原泊逐手里接过自己沉重的书包，又说了声，《已然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我还有点事，可能得往反方向走。》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原泊逐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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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林双徊的本事，不能从完全没有破绽的表情里看出任何问题。
原泊逐就点了头，但没说走。只是望了一下四周，随后说了声：《等我一下。》
林双徊自然愿意等。
原泊逐很少和他进行这种有来有回的对话。
林双徊不仅满怀期待，并且小心翼翼地克制着，不敢兴奋得太明显。
几分钟后，原泊逐从一家店里迈出来，手里拎着个纸袋子。
只因时间比较紧，他就没买何好东西，管饱的汉堡，买了两个，里面还有一个菠萝派，套餐附赠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原泊逐把东西递给林双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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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呆呆接过。
也不清楚脑子哪根筋不对，他忽然笑了一声，打趣道：《哎呀，你瞧见我上午发的消息啦？那是开玩笑的，我作何会没钱吃饭呀……》
原泊逐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点点头，说：《那我走了。》
林双徊咬着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原泊逐转身过了马路，走到街对面，随后拐弯。
身影彻底消失。
林双徊抱着原泊逐给他买的晚饭，一路走到附近的公园。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个点，公园没什么人，加上照明不好，大多数人也不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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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就在某个最不起眼的黑乎乎的椅子坐定。
他拆了某个汉堡，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是今天的第一顿。
奇怪的是，他本来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感觉财物花光了不敢找爸爸要，有多委屈。
但热乎乎的一口晚饭吞下肚子，他忽然就感觉心里面酸酸涨涨的。
林双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他这么多年，也不是不委屈。
只是因为以前哭也没人管他，因此就不哭，不服也没人给他公道，所以就顺从。
但现在，有个人能猜到他的缺失，能填补他的空洞。
延迟了许多年的委屈，忽然就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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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汉堡还没吃完，身旁树丛的阴影里忽然簌簌作响。
林双徊刚要涌出来的眼泪，就挂在眼眶。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零星的难过和悲伤都伴着嘴里的汉堡嚼烂了，吞下肚。
面上没何表情，就像根本没听到旁边的动静。
但那些嗓音越来越大，从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靠近，到后来干脆就不藏了，直接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迈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几个穿着一身黑衣的高大壮汉，和某个看起来稍显瘦弱萎靡的男人出现在林双徊面前。
林双徊放下汉堡，好好收起来。
又从袋子里拿出菠萝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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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吃甜食。
尤其是原泊逐买的。
但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一只手挥开。
香喷喷甜蜜蜜的菠萝派掉在了地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面前的男人道：《上次在商场人太多，叫你跑了，这次你总跑不掉了吧？》
林双徊的目光落在地面，他忽然蹲下身子，想看看他的菠萝派有没有弄脏。
男人的脚就踩上来。
菠萝派死无全尸，林双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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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来聊聊我们的事儿呗？倘若不想像上次一样挨揍，这次就听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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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靳给了你们多少财物？》林双徊慢腾腾地撑着膝盖站起来。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男人咳嗽了两声。
旁边几个保镖似乎也看不太上他这副病怏怏的样子，要不是他们都收了陈靳的钱，保镖们不屑于与这种弱鸡为伍。
林双徊说：《知道了，他说你就是什么巫妖，对吧？当年就是你为我算了一卦，说我这辈子天煞孤星，能克死不少人。》
男人没联想到林双徊能这么平和地说出这话，倒是有几分诧异，道：《既然你知道，那就别跑了。我来，也是为了检验一下我当年的预言有没有出差错。》
《万一错了呢？》林双徊冷冷注视着他。
《错了那不就最好？听说你已经想回陈家很久了。那就乖乖随我们去检查一下，早点证明你是个普通人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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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说，你也并不能保证自己当年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林双徊缓慢地垂下眸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说话的嗓音逐渐变轻，公园里风一吹，甚至听不清他的尾音。
那个半血的巫妖却并不在乎林双徊说了何。
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林双徊的血脉。
倘若真是个稀有种，那他就要趁林双徊还没完全觉醒前，夺走这样东西小稀有种的能量核，用来给自己增强通灵之力。
如果林双徊没有任何血脉，就只是个普通人，那么他就按照陈靳吩咐的，把这个没用的弟弟揍一顿，揍得他满地找牙——
至于作何会陈靳这么痛恨自己的弟弟，那不是他们要管的事。
《来吧，让我们护送二少爷一段。》巫妖摆摆手，数个保镖随即围住了林双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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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睫毛没有拔掉，因为一觉醒来，他忽然清楚怎么把睫毛的颜色变回去了。
林双徊守护住了自己的眼睫毛。现在它们扑闪扑闪的，有些痒。
旁边不知道谁，伸手推了他一把。
又不清楚是谁，不麻烦地说了句：《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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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忽然就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站直身子，扫视了一下身旁四个保镖，说：《说得对，别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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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这个没有灯光的公园角落忽然起了风。
秋天，落叶总是扫不完。
被风一卷，全都盘旋在空中。
林双徊就站在那漩涡里，周围一切想要靠近的人和物，全都被挡在外面。
巫妖眼神一变，临时进行占卜，只是灵力不够，时间也来不及——
他只来得及瞧见一阵刺眼的光，随后便是身体被撕裂的疼痛。
似乎是羽毛，又或者是尖锐细利的刀，一道一道刮在面上，身体上。
疼痛袭遍全身，巫妖和几个保镖撕心裂肺的哀嚎响破长空。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仿佛真的是为了节约时间，因此连预告也不肯给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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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睁着血红的眼睛，注视着他们某个个倒地，脸上的表情却很淡——
他或许在有意地模仿他的饲养员。
冷静的，淡漠的，不被任何事情所动摇的样子。
模仿原泊逐的神情，和动作，能让林双徊感到安心。
林双徊忽然抬手，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然长出了耀眼的光斑，每道纹路都是血的颜色。
他能感觉到气力的流动。
林双徊已经长大了，从全然懵懂，到现在已然行操控自己的身体。
但背脊仍然没有长出翅膀。
林双徊注视着自己的手指，稍一聚拢，身上的气力如有实质般，被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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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在催促他：再快一点长大。
他瞧见刚才还威胁他的那个傲慢巫妖，整倒在地面，痛不欲生地求饶。
《不要，不要杀我！！求你了，不要杀我！我们是同类，我们都是赤地的后人，不要——》
林双徊觉得吵。
便他一扬手，将一股汹涌的风扇在巫妖身上。
周围的树木也剧烈晃动。
擦啦，擦啦。
巫妖闭嘴了。
那数个保镖浑身是血，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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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就注视着他们，说：《你们会把这件事告诉陈靳吗？》
他们的身上全是被刮开的血口，只捂着嘴，猛摇头。
林双徊走到他们面前，徐徐蹲下，真诚地望着他们：《我有那么可怕？》
他也才成为这样的怪物不久。
他昨晚还因为害怕拔眼睫毛，而紧张得想吐，今天早上也因为不知道作何把身上的光斑收回去，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但现在他已然可以控制这些细小的变化。
林双徊的外表看起来，仍然是个人。
作何会怕他。
《别……别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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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杀人。》
林双徊叹气，他拍拍他们的肩，说，《至少今天，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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