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
原泊逐的脚刚一跨进屋子, 就察觉到不对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原栖风那样清晰感知到任意稀有种力场的本事，但他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却非常敏感。
他意识到，空气在不正常的升温。
原泊逐垂了眸, 目光在那一刹那换了神色。
他反手关上已然并不牢固的门。
目光扫了一眼屋内，确认没有人，便捏了个诀，扬手一挥，在屋子周围布下结界。阻断所有外界的探测, 与此同时也隔绝了房间里的力场向外发散。
结界无声无息笼罩住这个地方。
原泊逐走进，客厅里的装饰摆设和上次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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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大概没有把这个地方当做久住之地, 因此也没有费心来折腾。
没来由的, 原泊逐就想象了一下林双徊在这个地方复习的样子。
那把小巧精致的沙发上还放着件待洗的校服, 简陋的茶几上放着两本书, 一本翻开的题册, 几张草稿纸，某个打开的文具盒。
茶几低矮, 显得局促，但他屋子里也没有书桌, 因此勉强盘腿坐在这个地方写题背书。
上面凌乱的一切表明，林双徊大概是从昨晚回家不久, 就已然身体不适。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收拾这些东西。
紧闭的卧室门里安安静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泊逐看过去，即便他无法在稀有血脉还未完全爆发时，通过能量场来判断他们的存在。
但来自几米开外，林双徊抑制的呼吸, 错落的心跳, 还是没能逃过原泊逐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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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就连蛛域也只是监测到大概的气场波动, 而不能确定地清楚是谁，在哪里，觉醒成什么。
因此换言之，原泊逐也不可能只是凭着靠近一点，就能清楚林双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卧室入口处，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打开。
下一刻，忽的抬起了手，在房门上毫无意义地敲了敲。
笃笃笃。
很显然的是，林双徊不会回应他。
这样某个步骤，似乎只是为了给林双徊某个提前的心理准备，以告知他，即将有外来者侵入他的安全地带。
但无论他同意与否，原泊逐都会进入去。
林双徊的卧室和这套房子的客厅是一脉相承的冷清，丝毫没有一个十七八岁少年人理当有的朝气，或者说是凌乱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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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平的四方格子里，一张床，一面壁柜，一扇半开着的通风窗，再没有别的。
床单被套是甚是单调素净的灰，墙壁上除了一本日历何都没有。
就连原泊逐的屋子都比这显得有人味。
林双徊给人的那种活蹦乱跳的热情的感觉，与他幽冷空荡的家显得南辕北辙。
他似乎只粉饰自己给人看的那一面，而不愿在一个人的时候，为自己费任何心思。
两米宽的壁柜在这间并不算大的卧室里，显得极有压迫感。
原泊逐站在柜子旁不远方，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正觉醒期的稀有种，大量知识的储备都来自于对小说原剧情的了解。
只是文字终究只是一个粗浅的描述，具体到这个场景中，原泊逐却未必能帮上何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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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为何林双徊的身边没有亲人陪伴，又怎么会没有某个同族的长辈照料。
如果从原文设定来看，某个异能属性如此特殊，又如此强大的幼年血脉，必然受到同族血种们的拥护追随，被予以厚望。
与此同时也必然是其他族群笼络高攀的存在，比如蛛域。
可现在，林双徊正孤身一人面对漫长的觉醒期，长达三十天的时间里，他随时随地可能爆发，各方面状态都极不稳定，是失控伤人，或是伤了自己，都有可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对任何种族来说，都是不道德也不合理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忽然，那道严丝合缝的壁柜推门，悄悄隙开一道小小的缝。
原泊逐沉默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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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道黑色夹缝中，露出林双徊谨慎打望的视线。
他们对视的瞬间，林双徊一紧张，把门又合上。
原泊逐没有逼他立刻出来。
他收回视线，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灰白相间的窗帘。
它们本来被半开的窗边外透进来的风吹得张牙舞爪，但现在外部的一层无形的结界，拦住了风的去处，便两张色调沉重的布帘死气沉沉地耷拉着。
显出几分压抑。
原泊逐拉开帘子，关上了窗。
走出卧室，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原泊逐发现林双徊是真的不太对自己的生活上心。
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筷子全是外卖送的时候多余的一次性餐具，冰箱里有一瓶还没开封的牛奶，几盒巧克力，饼干，面包。但就是看不见果蔬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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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应该是认定了，自己在这个地方生活的时间，不会超过这些食物的临期日。
最终，从橱柜下方，原泊逐翻出了一把看上去不常用的烧水壶——它看上去不太新，但也没有很旧。原泊逐猜测是房东提供给林双徊的。
但林双徊堆在客厅的矿泉水瓶表明，他除了煮泡面的时候，应该向来没有烧过热水。它的表面已然铺了一层灰。
原泊逐烧了一壶倒掉，洗了一遍水壶，又重新烧。
这种习惯是柊舒教的。
柊舒每次出去旅游就会教原泊逐，即便是五星级酒店的热水壶，也需要做一下简单的消毒。
有时候原泊逐也很奇怪，柊舒是怎么做到在全然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完全融入进普通人的生活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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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在星盗城堡里，可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近旁随时有七八个侍女管家服侍的，真正意义上的公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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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会在旅游的时候，拿走酒店里免费供应的一次性用具，并在需要的时候物尽其用。
等待水烧开的过程中，林双徊放在床头的电话又响起了。
林双徊仍然躲在他的小角落，不肯出来。
原泊逐看打电话的人极其坚持，一通不接又打一通，于是回身走进卧室。
来电显示，是韩斑斓。
原泊逐看了一眼衣柜，他猜想，那样狭小密闭的地方，能够给林双徊安全感。
他拿着移动电话走过去，想了想，忽然蹲下身子。
和林双徊一门之隔，原泊逐却并不拉开那扇欲盖弥彰的门，只是低声告诉他：《你的同学。》
说完，原泊逐又感觉，这样东西指向性似乎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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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斑斓。》他补充了一下名字，又问，《接吗？》
原泊逐以为林双徊不会说话，结果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柜子的门缝又一次隙开一道小小的黑线，从里面探出一只手。
原泊逐把电话递进去。
林双徊奇怪的反应，以及不明真相的一切，都让氛围显得诡异。
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全然不好奇，什么都不过问。
原泊逐行。
林双徊躲在他的黑暗里，细声细气地和韩斑斓报平安，让她不要报警，说自己只是生病了。
声音越来越低，原泊逐不再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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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窗外。
只因结界的保护，蛛域发动的全城搜查无法覆盖到这里。
短时间内，他不用忧虑有人找过来。
但这样也就意味着，他揽下了某个原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水在沸腾的时候，原泊逐在为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原由来解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因为不想让韩斑斓他们报警，从而意外揭示这样东西世界存在稀有种的事实？
还是只因他被林双徊固执的纠缠给带进了沟里，在内心已然默认了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
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对。
水开得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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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原泊逐匆忙得出了最后的结论：他过来帮忙大概是只因，林双徊不久前帮他挑了几件称身的衣服，又为他准备了一些永远用不上的辅导资料。聊表谢意。
卧室里的林双徊在挂掉韩斑斓电话以后，又恢复了安静。
仍然没有要走出来的意思。
原泊逐没有催。
他看了一眼水壶里沸腾的水。
倒了两杯。
一杯接了一半，放在旁边晾着。
面无表情地拾起另一杯，忽然手腕一翻，将水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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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不平坦处积起一滩小小水洼。
原泊逐倚在厨房门边，视线冷淡地垂落在下方。
他看见，那滩水，在接触地面不久后，就剧烈沸腾，然后蒸发。
原泊逐看不见所谓的稀有种能量场，也只因身体特殊，不会受到这种气场波动的影响。
但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林双徊的异能正失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屋子里的高温，像整个世界陪着林双徊一起发了场高烧。
原泊逐忽然恍然大悟了，为何蛛域要大费周章地发动整个阡城所有的稀有血种，来寻找林双徊。
这样奇异的力量，谁能不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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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很清楚一件事：蛛域在未来十年，会成为主线剧情里，存在感最强的反派组织。
而全文最大的反派，就是蛛域的下一任老板。
原泊逐极力避开主线剧情，却又主动加入到蛛域当中，起初是为了获取一些他没有在原文中得到的信息——他的哥哥姐姐为何会死，是否和后来蛛域变天有关。
后来在蛛域久了，原泊逐发现，如今的蛛域好像与主线剧情毫无关系。无论是它的现任老板satan，还是里面登记过的大多数稀有种，在十年后的剧情里，都不重要。
原挽姣和原栖风之死，仍旧成谜。
原泊逐以为，蛛域会向来都这样蛰伏。
现在，他们找上了林双徊。
事情又变得无解了。
因为原泊逐无论几次尝试回顾自己已知的剧情，都没能从蛛域的众多邪恶反派和倒霉炮灰里，找出《林双徊》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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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概率很大的可能是——
兴许林双徊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进入后来的剧情。
也许他会死在无人照看的觉醒期。
移动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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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一个最不该联系他的人打来了电话。
原泊逐看了一眼，接起来。
satan永远是一副笑中带着漠然的口吻，道：《gabriel，夜间好。》
夕阳不清楚在何时候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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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被他提醒，才发现，窗外已然天黑。
《夜间好。》他回道。
《收到我们的紧急信函了吗？关于阡城附近有特殊属性的稀有种觉醒的事。你的洞察力总是超乎想象，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不清楚。》
《真遗憾啊。》satan嘴上说着遗憾，实际上却满不在乎，又说，《其实我给你打电话倒不是为这件事。》
原泊逐早有所料，没有回应。
《我怀疑，这次觉醒的血脉，与我要找的那个种族一脉相承……自然，我暂时无法确认，但是也快了。一般血脉在铺开能量场后，觉醒期最多三十天。三十天后，他想藏都藏不住——我这些年可是专门为了赤地一脉，下了狠功夫。》
satan稍加认真起来，但也不算特别正经，因为他说完便笑了起来，道，《等等，我得先问问，你理当还记得我们上次的约定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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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低低地应了一声。
《万幸，你倘若说忘了，我可能会伤心的。》satan这次是真的严肃起来，说，《我已然让人开始排查阡城各大中学里年满十六岁的少年。等发现特殊能量场来源，到时候，我需要你帮我。》
原泊逐默了片刻，不答反问：《怎么会不找别人。》
《尽管猜到了你会问我这个问题，但当你真的问出来的时候，我却感觉难过。》satan叹了一声气，道，《gabriel，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不清楚吧？》
《何。》原泊逐敛着眉。
《在蛛域雇佣兵血脉能力评级时，你刻意压制了力量，拿了个a。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
《这几十年里，全球评级达到s级能力的有且只有两个，每个稀有血脉都以能评上s级为荣誉，他们在自己的星球乃至全星系的各分域，都拥有无数拥趸。偏偏你一点不在乎，宁愿隐藏实力，都不想当个s级。因此去年的系统名录更新时，我没有让你重新评级，我清楚这些高低顺序对你而言没有意义。你看，我多么体贴啊，你希望我看不见，我就可以假装看不见。》
原泊逐目色微沉，等待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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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我有求于你，只能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satan没有过多地与他探讨作何会要隐藏实力这件事，而是直接宣布结论，
《gabriel，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在的事实就是，倘若那个刚觉醒的强大稀有种最后不肯归顺我们，那么有机会也有能力把他带赶了回来的，就只有你。》
原泊逐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好了推辞的话。
然而，甫一开口，目光却顿住。
在他视线不远方，林双徊从卧室里，缓慢而踉跄着，走了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泊逐面不改色，对电话那头的satan说：《我现在有事，改天再说。》
只是satan仿佛对于煲电话粥特别热衷，明明有各种更加隐秘的沟通方式，他却非要在这个时候，和原泊逐细聊：《很久以前我得到过一条预言，它告诉我……信仰正复苏。赤地的力量正重聚，我们需要某个新的契机。也许，就是我们正寻找的那个人。》
林双徊浑身是汗，穿着单薄的里衣，晃晃悠悠走到了原泊逐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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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briel，如果你瞧见了他，你一定要——》
眼前的林双徊忽然倒向原泊逐。
两条有气无力的胳膊挂在原泊逐的臂弯，整个人仿佛一滩水似的往下滑。
耳边传来satan仿佛咒语一般的声音：《将他带回来。》
原泊逐搂住了林双徊的腰，面色冷淡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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