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拉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泊逐抬起眼, 就看见林双徊的脑袋从门缝里钻出来。
原泊逐看见他打着赤脚, 因为浑身湿透，被他踩过的地方留下几分洇湿。
和他对视以后，林双徊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随后走了出来。
家里很少来客人，所以备用的干净拖鞋放在很高的柜子深处。
原栖风不是个周到的人，他要么是懒得拿，要么是压根儿没想起要给客人拿鞋子, 直接就让林双徊进门，随后撒手不管。
但林双徊是懂得做客之道的, 他满脚泥泞, 直接踩进来不好意思, 就脱了鞋袜。
现在他光着脚, 一步某个湿漉漉的脚印，仿佛清楚自己给主人添了麻烦, 因此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不敢在房子里绕弯子，很快来到原泊逐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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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身上也是湿的, 单薄的衣物贴着皮肤，水珠顺着裤腿滴下。
他拎着已然被水浇透的书包, 先扯了一下勒得难受的衣袖，随后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我在路口碰到你哥哥，他没打伞，我本来想把伞给他来着, 结果风一大, 伞骨都吹散架了。》
原泊逐不是很理解这个说法。
林双徊在路口遇见原栖风, 他要把伞给原栖风……
这到底是原栖风太过娇弱, 非得要别人施舍一把雨伞不可，还是林双徊的脑回路过于曲折？
眼前这位泥菩萨，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奇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还在继续说：《你哥哥说反正离家近，就让我一起赶了回来，等雨停了再走。其实雨都没什么，主要是刮风，我在外面站不住……》
那确实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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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回想了一下林双徊的体重，不能说是轻盈，但肯定压不住今天的暴风雨。
《我本来想待在客厅，只是你哥哥说，不久会有其他人回家，我撞见了就要自己应付。我觉得我可能应付不来，所以他建议我去你的卧室里待会儿。》
林双徊甚是愧疚地说：《我坐了一下你的凳子，但我忘了自己身上都是水，就给弄湿了……我没找到纸巾，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说得不久，原泊逐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喘口气，回了句：《没事。》
原栖风把他带回来的做法自然没有问题。
毕竟他们之前也算打过交道，在暴雨天遇上了，帮个忙并无不可。把人留在雨里才不正常。
原泊逐没有只因林双徊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不愉悦。
他只是刚才被原栖风戏弄，因此脸色有些沉下，林双徊也许误会了。
在林双徊看来，他这样忽然不请自来，还满身湿透地进入别人的卧室，但凡是个洁癖，就能直接和他结成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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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自责，不想惹原泊逐不愉悦，解释完以后就朝原泊逐点点头，然后说：《那我先走了。》
原泊逐看见他匆匆忙忙抱着书包跑去了玄关。
那双积满了水的鞋子不是太好穿，林双徊一旁弯腰松鞋带，一旁说：
《原同学，想再麻烦你一下，你能借我一把伞吗？我周一还给你。》
原泊逐蹙了眉。
林双徊好像把他当成了某个甚是无礼的人——
虽然不可否认，原泊逐不在乎风度。
但也不代表，他冷酷到要在这样的暴雨天把林双徊赶出去。
林双徊还在嘟囔着：《我以后不买那种透明伞了，真的不结实。太阳大了不防晒，暴雨来了还不挡风。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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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无声叹气，走到了林双徊面前。
他忽然沉默地拿过了对方的书包。
手里一空，林双徊愣住，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原泊逐想了想，才扔出两个字，说：《不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原泊逐习惯了省略，只提炼重点。如果能简单表达出来，他通常就不会再赘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了不急，到底是不急着何，就看对方自己的理解了。
《是不是说……》林双徊试探地问，《我可以等雨小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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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理解到位，原泊逐就点了头。
他的目光往下一扫，林双徊的反应也不久，随即清楚原泊逐在看他的脚。
但躲也没处躲，只能窘迫地脚趾抓地。
原泊逐没让他从来都尴尬，不久敛了视线，抬手去翻了一下高处的柜子。
林双徊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有鞋子穿了。
光脚走在别人家，真的很不安。
林双徊在等着原泊逐给他鞋，结果瞧见原泊逐把好几双新拖鞋全都拿了下来。
令他完全没联想到的是，原泊逐竟然问他：《要哪个颜色。》
林双徊吓得舌头差点没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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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问这种问题的原泊逐变得特别奇妙，不那么冷漠，也不那么难以接近。
他在家里和在外面，似乎是两个人。
林双徊从绿紫橘棕里挑了一个：《橘……色吧。》
《好。》
原泊逐把橘色那双给他，又把其他的整整齐齐放回去。
其实会问颜色这件事，不是出于原泊逐的自愿。
只是在这样东西家生活了十八年，有了这样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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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人多，每个人都有数不清的杂物和个人用品，倘若不按规矩分清楚，就会出现错拿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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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家里面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按照他们各自的颜色分的，他是白色，原栖风是蓝色，原挽姣是红色，柊舒是粉色，原纪朗是黑色。
毛巾牙刷拖鞋之类，分得妥妥当当。
林双徊选了橘色，将成为某个新的颜色。
唯一的一个颜色。
因为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别的橘色出现在这里。
原泊逐把鞋子摆在。
随后拿着林双徊的书包，往卧室走去。
林双徊赶紧穿了鞋子跟上去。
这次有了特赦，进门的时候心里就没那么紧张了。林双徊脚步轻微地地走在原泊逐身后，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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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外面地雨声太大，他心脏的鼓动都能打出一首歌来。
这叫何？
这叫意外收获，这叫喜从天降。
他和原泊逐即将从《打招呼不一定回应》晋升为《已然去过彼此家里》。
这一步迈得太大，林双徊脑子都嗡嗡的。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何。
他还和于阳恩睡过同一张床呢，当时只觉得于阳恩的鼾声如雷，也没觉得这么兴奋。
《穿哪件。》
他看见原泊逐手上的衣服，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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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的嗓音忽然响起，林双徊的思绪从九霄外收回来。
《我我我穿你的衣衣衣服…？》
原泊逐看他一眼：《行不穿。》
《……》
《……》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原泊逐为自己的话找补：《我是说，可以不换，就穿你自己的。但这样会不舒服。》
《哦哦，对，是不舒服。》林双徊是个很会打破尴尬的人，他没敢让场子冷下来，伸手就去拿原泊逐的衣服，说，《那我穿这个，多谢。》
原泊逐拿了两套，一套是校服，一套事居家穿的衣服，都是刚洗过，此日收赶了回来的，上面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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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双徊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他清楚，以他和原泊逐之间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关系，穿人家私服多少有点窘迫。
穿校服能有效避免得寸进尺。
但他偏没有。
心眼暗自增多，林双徊毫不迟疑选了原泊逐的居家服。
他就要得寸进尺。
原泊逐递给他了一件白t ，一条灰色裤子。
他接过，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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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两个人就又沉默了下来。
大概过了半分钟，林双徊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我，就这样，换？》
原泊逐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似乎也才意识到这样东西问题。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入口处，说：《我出去。》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原泊逐已经看这条新闻看了两分钟。
毫无意义的内容，但是就是在车轱辘话来回说，最终事情的真相如何，只说要《追踪报道》。
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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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打开天气预报看了一下，雨从来都下到夜深时分，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眉头紧锁，仿佛眼前是困死的僵局。
其实林双徊很好应付。
只要给他某个讯号，他会乖乖离开。
他不可能缠着原泊逐，要在这个地方留宿。
但原泊逐仍然觉得哪里不妥。
很快，原栖风吹着口哨从浴室里出来，先去阳台扔了脏衣服，又悠哉悠哉走到客厅。
像往常一样，他站到等身镜前。
此日没有原挽姣，他行尽情地展露自己的完美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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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看了他一眼，不出意外的，原栖风没好好穿衣服，只把浴巾裹住下半身，随后开始自我欣赏。
《去穿衣服。》原泊逐说。
《我在自己家，还穿何穿。》原栖风只当耳旁风。
《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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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客人，不就是你同学么。》原泊逐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而且还是男同学，有何看不得。》
《会让人见笑。》
《那就笑呗。》
原泊逐觉得，原栖风此日有点故意找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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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这是为何。
原栖风尽管不着四六，常年油腔滑调喜欢开玩笑，但每次都是在家里闹，在外人面前却很会做面子工夫。
这会儿明明有外人在家，他却不知收敛。
《圆老三啊圆老三。》
原栖风忽然意味不明地喊了他一声。
在接收到原泊逐询问的目光时，他主动走到沙发这边，躬身靠近原泊逐，问了句，
《其实，你对我说谎了吧。》
那一刹那，原泊逐心头一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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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栖风发现了什么？
《林双徊。》
原栖风把这个名字慢腾腾念了一遍，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原泊逐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何意思你不清楚？》
《不清楚。》
《因此，非要我揭穿你是吧。》
两兄弟一站一坐，相互用一种压迫感十足的目光盯着对方。
原栖风挑了挑眉，总算捅破原泊逐的秘密，道：《倘若我没记错，那天那条叫你去家里的消息，是他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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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原泊逐的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原栖风恶向胆边生，重复了一遍他记忆中的字句：
《原同学幸会，我是林双徊……可以请你，现在来一趟我家吗？》
原栖风故意顿了顿，又道，《内容差不多是这样，我没记错吧？早恋？嗯？》
一不小心，手上太过用力，原泊逐把遥控器捏得咔咔作响。
但他眼神淡淡，面不改色，仍然直视原栖风，不答反问：《这是你带他回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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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游戏城，原泊逐就知道原栖风闻出了林双徊的味道。
但当时他以为只要不承认，就可以敷衍过去。
却忘了原栖风看过那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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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
原栖风笑得坏坏的，生怕原泊逐看不出来他的恶趣味。
原泊逐没有接话。
到这一步，原泊逐已经很清楚他什么意思了。
两个人都多少有点心照不宣，等对方摊派的意思。
这种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应答。
以不变应万变，以免多说多错。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很苦恼啊圆老三，你给我扔了早恋这么大个障眼法，搞得你哥我晕头转向的。我越想越是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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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栖风收回目光，回身走到镜子前，嗓音很轻，低到快要听不见。
但他好像很肯定，原泊逐听得见。
《你从小到大都这么老实，你作何可能会撒谎呢？你的生活圈子就这么大，你又能有何秘密呢？我想不通，因此刚才洗澡的时候，我都向来都很痛苦。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事能逼得我弟变得不乖了？》
话音落地，原泊逐眸子幽深。
在沉默的少许，他冷静地等待原栖风的后话。
只是，原栖风说完以后就凑近镜子，摸了摸自己并没有胡茬的光滑的下巴，静静观赏自己的帅气。
嘴角还是带着那抹坏笑，却并不逼问何。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原泊逐难得有了心绪不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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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动问原栖风：《……随后？》
原栖风给自己抓了个发型，一会儿看看左边脸，一会儿看看右边脸。
在原泊逐的耐心告罄以前，他终于转过身。
宣告他的结论。
《随后，我就想恍然大悟了。这一切都是因为……》
原栖风注视着原泊逐，斩钉截铁地笑着道，
《你是gay。》
咔嚓。
遥控器彻底碎在了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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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方才拉开卧室门的林双徊只因震惊过度，嘭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原泊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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