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
原泊逐最终还是叫来了不夜洲的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在同他们交代的时候，林双徊在车上懵懵地醒了过来。
神情茫然地瞧了瞧周围，又看了看原泊逐。
原泊逐本以为他又要折腾一下，没联想到这次却乖得很。
《来。》原泊逐试着叫他看能不能自己走路。
林双徊还真的乖乖的下了车。
《酒店那边帮你安排屋子。》原泊逐以为林双徊酒醒了，就跟他说，《他们带你去。》
林双徊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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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洲的人要过来帮忙扶林双徊，他却仍然靠在原泊逐旁边，手抓着他的衣角。
原泊逐不理解他这个动作的含义，往旁边走了一步，和林双徊拉开距离。
结果林双徊又跟过来，紧紧贴着他的手臂。
原泊逐：《？》
林双徊抬头，冲原泊逐勾勾手指，想和他说悄悄话。
原泊逐不习惯那种小孩子行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他不靠过去，林双徊就不肯说，也不肯走。
不夜洲的数个工作人员在旁边注视着，轻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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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于醉酒的人还是很宽容的。
原泊逐微微俯身，林双徊就并拢手指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何时候来接我？》
原泊逐：《……》
他忽然不知道说何。
林双徊见他不回答，就有点着急，轻微地扯了扯他的衣角，问： 《要很久吗？》
原泊逐也无法和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解释恍然大悟这件事，就随口道：《明天。》
明日，林双徊就醒了，这出他幻想出来的戏也就杀青。
听到这样东西回答，林双徊笑了。用力点点头：《恩！》
原泊逐感觉，这和林双徊平时的笑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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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情很好，杏眼也笑得弯了起来。
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愧意。
对某个喝醉的人说谎，仿佛犯了罪，受害者笑得越开心，原泊逐罪行越深。
他决定不再周旋，转身走上了接驳车。
开出去一截后，原泊逐总感觉身后似乎仍有视线追随。
他回过头，林双徊果然还站在原地，朝他扬手。
原泊逐冲他点头示意。
但又意识到，这么远的距离，林双徊大概是看不见的。
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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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做多余的事情，只会留下无穷的隐忧。
他这么想着，便收回视线。
***
普通人漫长的一生也不算太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百年的时间里，要遇到数不清的人，发生数不清的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因此有那么一两件脱离计划的事情发生，也是不可避免，人之常情。
不管是帮秦睿过生日，还是偶然帮了一把醉酒的林双徊，这些都只是甚是小概率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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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末这两天过去，他见不到任何同学，碰不到林双徊，生活就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原泊逐觉得，这属于普通生活里可纠正的偏差。
-
周六的上午，原泊逐比平时起得晚。
八点才醒来，没有去晨跑，某个人吃了早饭，就待在房间里做作业。
原纪朗在出差，听说此日下午回来。原栖风前日一夜未归，原挽姣此日一早外出，柊舒上午十点出去外面做头发。
他们家总是凑不齐人。
原泊逐习以为常。
倘若凑齐了，多半是节日，或重要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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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凑不齐才是常态。
说明这是很寻常的一天。
正午，柊舒赶了回来。
美丽而贤惠的妈妈，心血来潮要做糖醋排骨。
一个小时后，锅糊了，满屋子烟。
柊舒嘤的一声哭了。
原泊逐放下作业跑出去，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快速处理灾难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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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舒还在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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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递过纸巾，说：《我来做。》
柊舒仍然哭，原泊逐无解，揣摩她哭的原因：《受伤了？》
柊舒竟然点头。
原泊逐蹙眉，心里也担忧起来。
妈妈向来受不得一点委屈，走路走多了都嫌累，要爸爸背着。要是伤到手，接下来一周，全家都要伺候她。
《我看看。》原泊逐走过去。
只是柊舒停下呜咽，却抓起自己的头发，眼泪鼻涕地哭诉：《是头发，是妈妈漂亮的头发受伤了！》
《……》原泊逐看了一眼发尾被烧焦的地方，没说话。
《看来我下午还要去一趟理发店。》柊舒的眼泪来得快，去得更快，《弟弟下午要去打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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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点头。
《爸爸妈妈晚上要去约会，不回家了，今天就让姐姐给你点外卖哦。》
最后，柊舒坐在沙发上哀悼她的发尾，原泊逐清扫完现场，煮了两碗面。
原泊逐想了想，原挽姣其实也未必回来。但还是说：《好。》
两个人将就着对付了午饭后，柊舒急匆匆地换好衣服，要去重新做发型。
她站在玄关冲原泊逐招招手。
原泊逐洗碗到一半：《恩？》
《快来，弟弟。》
原泊逐只好擦掉手上的水，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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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舒高高抬起胳膊，要摸他的头：《跟妈妈说拜拜。》
原泊逐偏过头，没让她碰到：《路上小心。》
柊舒撇撇嘴，仍不放弃，垫着脚就要去亲他脸。
原泊逐反应敏捷，提前后退一步。
《可恶啊，又偷袭失败！》柊舒瞪了他一眼，《弟弟今天也超级不可爱！》
这是他们家的传统项目，或者说，是柊舒的传统套路——
她向来都想和原泊逐成为那种亲密的母子关系。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原泊逐从能下地走路开始，就甚是有个性，懂事听话但就是臭着个脸。
某个小孩儿，浑身上下充满了成熟稳重的气场。不让亲不让抱，不和任何人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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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柊舒有时候瞧见别人家的母亲抱着儿子亲密的样子，也眼馋。
毕竟，从一岁到十八岁，柊舒就没亲到过自己儿子的小脸蛋。
现在原泊逐长大了，想要亲密互动就更是难上加难。
这事儿已经快成她遗愿清单里最重要的事了。
柊舒希望原泊逐也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爱撒娇，会叛逆，有脾气，青春期。
但都没有。
她叹了声气，摇摇头，出门去了。
-
故事还在继续
原泊逐下午要去打工。
咖啡店的兼职不是必要的，工资也不高。
他现在不缺财物了，其实可以辞职。
但老板新招的咖啡师不满意，就拜托原泊逐再帮忙做两个周末。
原泊逐本来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做，因此答应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们是单纯的咖啡馆，没有餐食提供，最忙的是下午两点到五点。饭点的时候人就少了。
一直到这一刻，整个周六一天都和往常的周末没有太大的不同。
就在原泊逐认为，他的生活总算又可以回到掌控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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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意外发生了。
六点，原泊逐要和晚班同事交班。
他做最后一杯咖啡。
客人仰起头点单，原泊逐低下头打票。
《要一杯香草拿铁，一杯浓缩咖啡，再要一杯热可可。甜点帮我加个提拉米苏套餐，谢谢。》
带着笑的声音，很熟悉。
原泊逐的手一抖，把88元打成了888元。
重新输入，打出小票，递过去。
那人看了一眼，疑惑道：《不好意思，请问是不是弄错了？我要的是香草拿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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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一半，对方卡壳。
这时原泊逐才徐徐抬眼。
两个人对视上，他看着林双徊，说：《恩，打错了。》
原泊逐低头，重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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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吧台前的林双徊却没有再说话。
嘴唇抿得惨白，耳尖却红得滴血。
在这个地方偶遇，两个人显然都没有预料到。
而此时此刻，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没过去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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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林双徊醉倒路边，原泊逐帮了忙，按理说，以林双徊这样的性格，清醒后肯定要和原泊逐找机会道谢的。
原泊逐就怕他又说《我请你吃饭》。
尽管行拒绝，但他也会感觉麻烦。
只是，让原泊逐没联想到的是，直到从他手里拿走单号，林双徊都是埋着头的。
没跟他打招呼，没说话，没要请他吃饭。
拿到取号铃，林双徊回身就径直走到窗边坐下，座位上还有一男一女，看样子是朋友。
三个人聊起来，林双徊全程没看过原泊逐。
做两杯咖啡的时间，原泊逐才想恍然大悟了这个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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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不想看见他。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很正常。
林双徊这样事无巨细都要精心设计的人，很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露怯，更别说丢脸。
昨晚他喝酒后失态的样子，被原泊逐看了个遍。
这恐怕是林双徊从未经历过的严重危机。
别说给原泊逐道谢了，倘若行，他理当想消除原泊逐的记忆。
因此两个人的再次相遇，林双徊故意假装不认识他。
对于这样东西结果，原泊逐无疑是松口气的。
做好咖啡，他按了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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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取咖啡的不是林双徊，而是某个高高壮壮的男生。
原泊逐把东西递过去。
来交班的同事正好换好衣服，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小逐哥，你再教我一下拉花吧，我昨天弄出来的被客人投诉说像粑粑。》
原泊逐：《好。》
同事叫裴尽望，其实是个大学生，比原泊逐大了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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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说原泊逐气质像个老干部，性格比他爸还老成。因此叫原泊逐哥。
工作上的事，原泊逐不太好拒绝。
但裴尽望做咖啡甚是笨拙，他教裴尽望拉花还要先从作何打奶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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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教三次，对方都没学会。
原泊逐正准备重新打杯奶泡，忽然听见靠窗座位的女生拔高音量说了句：
《林双徊你往哪儿看呢？赶紧给我讲题啊！》
《你……小点声。》
《这儿又不是图书馆，干嘛这么小心翼翼。不是，你此日到底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的。》
《没怎么，来吧，讲题，……哪道题？》
《你看！我问你半天了，你还不知道哪道题！》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原泊逐忽然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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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尽望问他怎么了，他说：《不教了。》
《啊，作何会不教了？你着急回家吗？》尽管失败了大量次，但裴尽望倒是不气馁，看上去还挺有干劲。
原泊逐说：《教不会。》
《作何教不会。》裴尽望撅着嘴，抱怨他，《你上次教楠楠不是一下就上手了吗，她现在都行拉爱心了！》
《她自己有练。》
原泊逐收拾东西，往工作间走。
裴尽望抱着咖啡杯哭丧着脸，把自己一塌糊涂的奶泡一口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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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想到什么，啪的一下拍手，道：《哇懂了，只因我不是妹子，小逐哥教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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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关上门换衣服，没理他。
-
原泊逐转身离去咖啡馆的时候，林双徊和他的两个朋友还在写作业。
他打开门出去，有一刹那在想：
作何会？
他暑假在这个咖啡馆兼职了一个多月，最近每个周六也都来。
但他向来没有遇到过林双徊，和其他两个人。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周末——在和林双徊不期而遇两次的第二天——他就在自己兼职许久的店里，再次碰到这个人。
这种频繁的巧合，已经超出了原泊逐的理性承受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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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只有玄学说得通。
但原泊逐不久就打住了这样东西念头。
一定是原挽姣多余的占卜，让他莫名地会把事情往某个方向去乱想。
这只是最普通的偶遇。
普通到，不需要放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
-
夜间，家里正如所料一个人都没有。
原栖风在家庭群里嬉皮笑脸地说他要去蹦迪，被正约会的爸爸妈妈批评不务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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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挽姣说她最近谈恋爱了，她要去享受新的感情。
妈妈提醒她不要再被青春帅哥骗财物。
原挽姣答应下来。
原泊逐也打算出门。他换好衣服，终于去取到了他的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由便复刻版，缺少刀本身的气和劲，它看上去死气沉沉，只是一柄装饰物。
但这不影响原泊逐的使用。
原泊逐过去修行并不挑器物，只是与人切磋用得最多的是刀与剑。
趁手的兵器能够成为原泊逐内力的载体，与空手最大的区别就是，能精准地控制力量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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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常生活中，为了克制气力，一直都保持着最少的动作，最小的运动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有了刀，就可以畅快一番。所有释放出来的真气与修为都可以借由武器作为缓冲带。
很久没有好好《运动》过的原泊逐感到兴奋。
……
凌晨三点。
玄天山顶。
原泊逐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株大树下。
山风猎猎，明月高挂，偶尔有虫鸣鸟飞，他却一动不动，隐身于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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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开始认真地困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
他为何会在凌晨三点荒无人烟的山顶……再一次遇到林双徊？
难道说这样东西人是游魂野鬼，阴气最盛的时候来山上散心？
否则怎么说得过去，正常的人类会某个人来到凌晨三点的山顶吗？
会吗？
眼下的情况，让向来从容稳重的原泊逐也感到焦躁。
他握着刀柄，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克制住自己不要走到对方面前，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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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你到底在这里干何？
只是林双徊并不清楚原泊逐的存在。
半夜的山风呼呼作响，吹散少年额间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深邃精致的五官。
以及，面上的一道指印。
玄天山不算太高，但只因地势险峻，且整片山脉野生物种繁多，因此政府向来都没有开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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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是首次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倒也没有特别的原因，非要说，就是这个地方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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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意味着不用再伪装，不用在不想笑的时候笑，不用在不想说话的时候说话，也不用在不想开心的时候开心。
他闭着眼吹了会儿风，凉爽是凉爽，似乎所有的沉闷都被吹散了。
但冷也是真冷。
林双徊单薄的外套并不足以抵御这样的料峭寒意。
他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揉揉鼻子，抱住胳膊，牙关打着颤，却又不肯走。
此日下午，他和韩斑斓于阳恩在咖啡馆做作业。
原本韩斑斓说，夜间要请两人一块儿撸串儿。
但林双徊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提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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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父亲陈沣打来的。
大概没有人能理解林双徊接到那通电话时的心情——某个和你血缘最深的人，一个你十几年没有见过的亲人，主动联系了你，说要见你。
林双徊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但阔别重逢，父子相见，并没有那么激动人心。
陈沣是为了陈靳的事情来的。
前日夜里，陈靳泡了水，受了惊，听说现在还在医院里休养。
事情就这么闹开了。
现在所有人都清楚，林双徊在游艇上发疯，把自己的亲哥哥推下了海。
游艇上有很多人，他们都作证，说林双徊故意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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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沣很生气，这么多年，他首次主动找到了林双徊。
林双徊走进家门，瞧见陈沣阴沉的脸色，心里已然大概知道对方的意思。
但他以为，陈沣至少会先向他了解情况。
他走过去，开口喊了一声：《爸爸。》
忽然就被一巴掌打倒在地。
脑子嗡嗡的。
《混账。》
陈沣很震怒，说话时嗓音都在抖。
《那……嘶，我行先解释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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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就坐在地上，望着陈沣。他一旁擦着鼻血，一旁说，
《是陈靳要把我推下去，我情急之下踹了他一脚。陈靳说我是怪物，他不想让我回家……这事儿，要不您再调查调查吧。》
陈沣注视着他许久，看起来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但最后还是没有信。
《你哥哥，他连你十八岁的生日礼物都准备好了……他，没你那么多歹毒心思。》
林双徊眨了眨眼，望着十多年没见的父亲，是感觉挺陌生的。
歹毒，他吗？
林双徊花了三秒钟时间，来回顾自己的十七年人生，没感觉自己做过什么歹毒的事。
但倘若是指小时候弄瞎陈靳的眼睛，那听上去是挺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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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双徊根本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现在巴掌挨了，解释的话也说了。陈沣又非要说他歹毒，搞得像他在迫害陈靳。
他揉了揉脸，半晌，说了个：《哦，那行。》
陈沣质问他怎么会，就算陈靳说了不好听的话，但作何能把人往海浪里推。
他越说越震怒，甚至开始说起了林妁焉。
林双徊脸疼，张嘴说话都感觉费力，干脆就由着他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许久后，陈沣也感觉或许说得有些过分了，缓了缓情绪，才道：《你从小没人教，长大性子野，也有我的责任。但这件事你委实做得过分了。找个时间，和你哥哥道歉。》
《不。》林双徊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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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沣被彻底激怒，正要涌出，林双徊却补了句：《别打脸成吗？后天还上学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陈沣重重叹了声气： 《……你，自己好好反省。》
他走了，自然，也顺便断掉了林双徊的生活费和零花财物，还让他找时间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
大有一种如果林双徊不道歉，就要断了他生路的意思。
门啪的一声关上，林双徊还坐在地面发呆。
不到半小时，手机里传来各种卡被冻结的信息，他忽然就长叹一口气，仰躺在地板上，睁着眼睛望着吊灯出神。
林双徊倒不是在意钱。
他本来就不太爱乱花钱，也不怎么爱住大别墅。他觉得这些惩罚并不能真正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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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陈沣走之前，告诉他，倘若他学不好，就不会再让他回家了。
林双徊就感觉有点难过。
可能不止有点，而是非常。
他也没办法衡量这种难过的程度，因为难过的时候很多，也决不出高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到底是难过不能回家这件事本身，还是难过，自己渴望了很久的家人，原来并不那么值得。
他还要怎么学好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某个人生活了十七年了，很努力地在当某个好孩子，还能有何进步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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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都恨不能认他当儿子了。
陈沣真是不懂珍惜。林双徊自嘲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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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算陈沣停了他的卡，林双徊还是有几分现金，算起来小几千，短时间也够他用。
他现在在山顶发呆，并不是没钱住酒店。
他只是想在这个地方待着。
林双徊很喜欢高处。
站在天台，山顶，都让他有一种回归自由的感觉。他总想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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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也不是想轻生，他感觉自己纵身一跃，好像就能得到何一样。
这么想着，他就忽然站了起来。
他打算跳一下试试。
倘若死了……
死了就算是给陈家一个交代。
倘若没死，那就当给自己一个痛快。
林双徊张开双臂，闭上眼，心里默念着一二三，准备在数到十的时候就跳。
然而，到十的时候，他却忽然感到腰上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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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呀！》
正要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随即身体失去平衡，天旋地转。
林双徊吓了好大一跳。
等再一站稳，抬头看……
他发现了一张有点熟悉，又好像不理当熟悉的脸。
是那个偶遇他被猫扑倒，发现了他满身的伤，还见识了他酒后失态的同校同学。
尽管记不得名字，但只因这几件是林双徊很在意的事情，所以连带着，也就对见证过这些事的人很熟悉。
林双徊那一刹那，脑子跑过千万思绪。
左看右看，确定这里是凌晨三点的山顶。这样东西点怎么会有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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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悄无声息，忽然就出现在背后……
难道是鬼？！
林双徊咽了口唾沫，悄悄摸了一把腰上箍着他的胳膊——结实温暖，遒劲有力。
不像鬼啊。
他牙关一颤，鼓起勇气抬起头，道：《同……同学，你理当，是人吧。》
原泊逐面色冷淡地看着他，难得带着点脾气地回了句：《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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