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4章 ━━
人是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吻实在来得忽然, 把林双徊辛辛苦苦克制了许久的心情一下就给破了防。
他反应过度变回原形，气势汹汹地把偷袭他的原泊逐赶走了。
竟然从来都到凌晨三四点才徐徐长出脑子，便被窝里的鸟样儿逐渐伸出纤长的四肢，从被子下面钻出来，手腕耷拉在床沿。
说好隔离半小时就能恢复，但林双徊这次实在久旱逢甘霖, 半个小时不够他缓的。
他眯了会儿，实在睡不着, 便摸出移动电话，给原泊逐发消息。
【木又回】：睡了嘛？
对面没有随即回, 林双徊紧接着又发过去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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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又回】：你怎么睡得着的！
【原泊逐】：没有睡。
这次原泊逐几乎是秒回。
林双徊一下就来精神了, 正准备好好抱怨一下自己睡不着的事, 就发现原泊逐竟然打电话过来了。
他接听的时候不自觉压低了嗓音, 问：《你作何打过来了，会不会吵到叔叔阿姨……》
林双徊的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明明他那边并没有人, 却还做出一副心虚的样子。
这话里有话, 意思就是让原泊逐别把他爸爸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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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不自觉轻笑，瞬间道：《他们听不到。》
林双徊悄悄松口气：《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呀？》
原泊逐本想说《我不用睡》。
但这样一来, 就要给林双徊解释很久他怎么会不用睡，也许就会聊到他的过去, 聊人要怎么筑基辟谷修仙，将肉体凡胎炼成仙格。
那说起来就太冗长了，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
林双徊正长身体，最好不要熬夜。聊天理当留在白天。
于是原泊逐改了口, 道：《等你先睡。》
林双徊嘿嘿一笑, 缩在被窝里打了个滚, 说：《我不想睡, 我想跟你说话。》
《先睡觉。》原泊逐没有接受他的撒娇，《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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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双徊把扬声器打开，手机放到枕头边，随后安安分分地平躺在床上，阖了眼，又不放心地说，《那你别挂，我们一起睡吧。》
原泊逐说：《好。》
林双徊本来以为自己还要酝酿一会儿才能睡着，结果听着原泊逐轻而和缓的呼吸声，竟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原泊逐为他保留了四个多小时的通话。
直到一大清早，家门口有人来敲门，原泊逐才挂掉了电话。
另一旁的林双徊睡得很安心。
他竟然忘了自己没有定闹钟。
说好31号一大早原泊逐要来接他，去《帮忙搬家》。
可是等林双徊这一觉醒来睁开眼，却惊恐地发现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走到了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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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去拿手机，才发现移动电话已然没电了。
林双徊抓着头发无能狂怒地呜咽了两声，心里开始为自己的迟到谱写一篇长约五百字的道歉腹稿。
他在原家父母面前已然没有什么好印象了，此日竟然还迟到，那就是罪加一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时间紧急，林双徊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抱着衣服打开卧室门，冲向卫生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却在入口处顿住脚。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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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今日份的晨报，看到林双徊一脸慌张地跑出来，他就把报纸合上，轻微地放到手边，对林双徊说，
《不急。》
《怎么不急，急死我了都！》
林双徊一跺脚，直接钻进浴室里开始洗漱。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问原泊逐：你何时候来的？你怎么进来的？你来了作何不叫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用最快的时间收拾好自己，随后带着乔迁礼物去原家负荆请罪。
等林双徊把自己拾掇干净跑出来，着急忙慌地说：《我们快——唔唔。》
话没说完，嘴里被塞了一口面包。
本来以原泊逐买东西的水平，林双徊对口味是没有要求的。但是这一口竟然意外的香甜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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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震撼地咀嚼吞咽后，从原泊逐手里拿走了面包，吭哧又一大口，惊艳无比地问：《这是什么牌子的，好好吃。我下次也囤点。》
《不知道。》原泊逐回身把那杯热可可插上吸管，递给他，说，《家里拿的。》
柊舒很会买吃的。
她自己本来也是个忠实的甜食爱好者，面包蛋糕不是最好吃的，她根本不会拿进家门。
林双徊抱着热可可，咕咚一口喝下去，肚子里暖乎乎的，说：《我们现在走吧，都中午了，再不搬，一天都弄不完。》
上次秦睿搬家，就是只因睡过头了，最后从下午两点搞到了晚上。
《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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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说了我是去帮忙的，结果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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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说到一半，忽然想到，原泊逐这么不急，是不是因为，已然不需要他帮忙了？
嘴里的热可可顿时没滋没味。
他问原泊逐：《难道说，你们上午已然……都弄好了吗？》
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些浮夸的哽咽，嘴巴一撇，努力演出一副只要原泊逐敢点头，他就立马找个洞钻进去哭的样子。
还好，原泊逐没点头。
他假装没看出林双徊这副拙劣的哭戏，指腹抵在林双徊的下巴，一点点把他咬住的下嘴唇扒拉出来，哄他说：《没有，在等着你一起。》
林双徊松口气：《那我们走！》
原泊逐不再拦着：《好。》
林双徊穿上昨晚给自己买的大红色新年战袍，年味十足的红色连帽卫衣，心口写着大大的《吉》，这衣服不是林双徊平日里的审美口味，但听导购说这衣服能给宅子带福，他当场付了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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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林双徊整个人从头到脚红红火火喜气洋洋，拎着那些上门礼，走在原泊逐前面。
原泊逐想帮他拿，他还不肯，非要自己拿。说是诚意。
原泊逐只能悄无声息地给他的购物袋下盘托了两阵风，减轻了大半负担。
林双徊得意洋洋说：《我力气好大，拎着它们一点都不累。》
原泊逐说：《嗯，你厉害。》
然而出租车开的方向却不是原泊逐的家。
至少，不是他之前的家。
直到车子停在了闲云居入口处，原泊逐降下车窗，通过人脸识别，司机开进了住宅区里。
林双徊蔫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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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正如所料已然搬完了。》他叹气，差点把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叹出来。
这个懒觉，把他唯一讨好家长的机会给睡没了。
原泊逐仍然说：《还在等你。》
《你别骗人，都已然搬进来了，等我干什么？》林双徊惆怅地望着车窗外的联排，再往里开两个口子，就是独栋。
原泊逐的新家在闲云居最好的某个地段，旁边是清雅的竹林庭院，后院出去就是海。
林双徊下了车，惶恐得手心冒汗。
本来以为行趁着搬家的工夫，在叔叔阿姨面前挣点表现，加上人一忙起来，就不会坐在一起尬聊，行有效减轻林双徊的心理负担。
谁知道现在他还是只能以最尴尬的方式，硬着头皮上门拜访。
他有点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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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原泊逐站在大入口处的智能识别仪前，不知道在操作何。
按理说这种高档的门锁，识别起来不久，可林双徊等了好一会儿，入口处没开。
他就看过去。
原泊逐忽然对他招招手：《来。》
《锁坏了？》林双徊不解地把脑袋凑过去，打眼儿看了一会儿。
【滴答，家庭成员录入成功，欢迎回家！】
紧接着，门开了。
林双徊眨了眨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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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原泊逐拉着脑袋发懵的林双徊往里走。
-
房子里相当热闹。
和林双徊原先以为的不同，他以为原家人手不够，所以需要他来帮忙，可事实上，此日原栖风和原挽姣都在，并且还有别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比如叶式云。
但考虑到叶式云和原栖风的关系，她此日出现在这个地方，好像是行理解的。
林双徊不能理解的是，无间和赫兹怎么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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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看出了他的茫然诧异，解释说：《赫兹开车帮忙拉了些杂物，无间……》
《我来蹭饭。》无间厚着脸皮朝林双徊招手，《等你半天了。》
其他人听到无间的嗓音，都从自己的工作中直起身来，看到林双徊，好像都露出了同样的笑。
《哟！总算来了啊小鸟。》
《小徊儿，快来帮姐姐一起——哦算了，你还有别的事儿得忙。》
叶式云拍拍手上的灰尘，对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林双徊礼貌地对每个人都回了礼，只是他感觉他们的笑容很奇怪。
于是下意识望向原泊逐。
原泊逐却好像故意不看他一般，望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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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呢。》
原挽姣说：《他俩一个在花园，研究作何翻土种菜，一个在楼顶量尺寸，准备改建天台。》
原泊逐点点头，说：《你们继续。》
随后把林双徊手里的袋子放到一旁，带着他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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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忽然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疑心重重地扫视了一遍所有人，然后问：《我不用帮忙吗？》
原泊逐还没说话，其他人就笑说：《你不用帮，你有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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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越来越迷茫。
这种脚不沾地的不安，向来都到上了二楼，拐过走廊，瞧见两间对门的卧室，以及各种还没拆封的全新的家具，他才微微踏实了几分。
《哦哦，我负责打扫二楼是吧？》
林双徊撸起袖子，气势满满就要开干，《从哪间开始？要铺床吗？我先扫地吧！》
刚走两步，却被原泊逐拎住。
《左边这间有阳台，采光好，右边这间空间更大，有独立卫浴。》
原泊逐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房屋销售，介绍起来也比较单调，说完，就问林双徊，《要哪间？》
《你是问我要打扫哪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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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问你，想要住哪间。》
要说房子大的好处，体现在各个地方。
比如隔音效果就不错。
即便他们站在走廊，但楼下的嗓音却一点都没有传过来。
空气寂静得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林双徊那双漂亮的杏眼盯着原泊逐转了好几圈，无数个问题不用唇说，就已然通过眼神问了出来：
为何要我选？
这样东西家还有我的份？
你这么大方，叔叔阿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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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也看着他，面带微笑，却不说话。
只因不用回答，答案很明显。
片刻后，林双徊清了清嗓子，假意咳嗽了两声，说：《那，我们是住一……》
原泊逐笑着打断他：《你选剩下的那间我住。》
林双徊的撇撇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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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的失望，一点都不掩饰。
原泊逐伸手扶在他的后脖颈，轻微地揉了一下：《选吧。》
林双徊并没有犹豫，也没有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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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是傻子，这种天大的好事，当然是要先收着。至于之后看见叔叔阿姨会不会窘迫，那是之后的事。
林双徊在针对原泊逐的所有事情上，永远贯彻某个方针——勇往直前，别的不管。
《我要有阳台的！》
《好。》
-
他们说林双徊有的忙，委实不是吓他。
尽管林双徊没有带任何东西过来，但毕竟是新房子，买的所有家具都是新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像床这种一整套的家具，已然算很好，顶多拆个垫子，铺个床单被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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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的是，因为柊舒看不上这房子最初配套的沙发和桌椅，因此全换了新的，林双徊得自己从一楼去选自己想要的家具，然后亲手把它们捣鼓上来。
这房子里的电梯只有一个，每次都得抢，原栖风和原挽姣几乎把它霸占了，林双徊不和他们争，就靠自己徒手搬。
他实在累得不行了，才找原泊逐问了句：《作何会不请那种专业搬家的来？》
原泊逐给他擦了擦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为何？
自然是因为……柊舒感觉，家要靠自己搬，和每某个家具建立感情，自己亲手打造某个住处，这样才有意思。
不然，原泊逐捏个诀的工夫，就能把所有东西各归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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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命难违，现在不管是原泊逐还是林双徊，都只能老老实实地搬，老老实实地扫地拖地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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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两点的时候，柊舒在楼下大喊一声：《开！饭！》
一群人饿死鬼投胎似的朝餐厅进发。
林双徊几乎已然没有力气。
尽管原泊逐中途帮他做了好多弊，但做家务这种事情，和一般的苦力不同，往往看起来越大的活儿越容易，大量以为不累的小事，最耗精力。
林双徊累得腿软，整个人挂在原泊逐胳膊上。
一开始的所有紧张，窘迫，害臊，这会儿都化为乌有。
包括林双徊在内的所有人，此刻只有某个感受：饿！
大家坐在餐桌上，盯着一桌子的好菜流口水。
原栖风伸手偷个鸡腿的工夫，被无间残酷告发，遭到了原纪朗的拖鞋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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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舒给每个人倒满饮料或酒，站到主位，准备发言。
大家兴许都以为她准备说几分祝福的话，又或者总结陈词。总之，摆出这种架势，应当是要有什么重要指示的。
只是柊舒却只是举起酒杯，自己吨吨吨干完了，啪的一声放下。
道：《开吃！》
于是一群饿虎开始扑食。
不知过了多久。
要不是有叶式云在旁边，今天原栖风一定会和无间打起来，只因他们俩的口味太过相似，每次筷子都要碰在一起。
最后叶式云帮原栖风夹到了他想吃的菜，原栖风就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徒留无间在一旁悲伤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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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挽姣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说：《没事儿，你也不算老，努努力说不定能找到媳妇儿。》
旁边的赫兹听了哈哈大笑，说：《他找不到的，谁会喜欢一个变态？》
无间竟然没有骂他，而是注视着原挽姣，似笑非笑地问了句：《你觉得我怎么样？要不然……》
原挽姣：《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露出嫌恶的表情说：《你做梦吧，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你。》
无间嘴角直抽：《我只是想问你，最近在蛛域登记的稀有血种里有没有优质的单身女青年。》
原挽姣：《没有。》
无间：《你不看怎么知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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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挽姣：《我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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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那你还算出别的了吗？》
原挽姣：《嗯。》
无间：《什么？》
原挽姣神秘兮兮地冲他挑眉，说：《想让我帮你算桃花？行啊，打钱。》
整个餐桌上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林双徊也在笑。
不过他笑得很得体，看上去还没有无间放得开。并且夹菜也不作何积极，几乎就守着身前两道菜反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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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泊逐不动声色地附耳过去：《不喜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双徊立刻往嘴里塞了一口，说：《喜欢的。》
他只是从来没有参与过家庭聚会。
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有点不清楚作何给反应而已。
原泊逐看他吃的急，就拍拍他的背，温声说：《慢慢来。》
不管是吃饭，还是尝试接受这样的温馨氛围。
林双徊都可以徐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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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林双徊悄悄蹭了蹭他的双肩，这是一种无意识地寻求安全感的动作。
柊舒在桌子另一头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一口酒下肚，抿嘴笑了笑。
她忽然起身来，走到了林双徊身旁。
其他人都有意无意看了过去，但大家很懂分寸，没有问什么，继续吃着饭。
原泊逐也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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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舒低头，对林双徊说：《宝贝，你跟我来一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泊逐注视着她，柊舒就冲他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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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有想过柊舒要对他说什么。
是不是讲些好听的道理？是不是温柔地安慰他惶恐的情绪？
大概都是这些。
林双徊做了准备，无论柊舒说何，他都努力地听，好好被开导。
意外的是，柊舒没有说太多。
突然让林双徊搬进来，形式上面尽管满足了一家人的样子，但林双徊是否能够那么容易接受这种新的生活方式呢？
柊舒带着林双徊，给他介绍了一下整个房子的大体布局，偶尔会若有似无地说一句《以后这个地方就是你的家》。
她知道林双徊是个懂事的孩子，不需要讲太多废话。她只是想给林双徊某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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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观察林双徊的表情，林双徊其实对于要住进来这件事，接受程度还好。
他只是很难一下子把自己代入到家的一部分。
忽然，柊舒停住脚步脚步，说：《你看这个地方，我们准备把它做成照片墙。》
林双徊顺着柊舒的手看过去，那上面已然挂了好些照片。
有原泊逐从小到大的留影，有一家人每年的合照。有柊舒和原纪朗青春时谈恋爱的纪念册。
林双徊还瞧见了成人礼那天，他们在操场一闪而过的那张合照。
《这个位置我们没有动，以后你和阿逐的照片就可以挂在这个地方。那边是留给哥哥姐姐的，你们要分清楚哦。》
《嗯，我记下了。》林双徊乖乖点头。
柊舒看着他，笑了笑，说：《小徊，有一张照片，我打印了出来，只是还没有挂。我想问问你的意思，倘若你愿意的话，就把它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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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我和阿逐有什么合照吗？
只是柊舒却从旁边的相册里，抽出了一张单人照。
是年轻时候的林妁焉。
她那时候还没有生孩子，年轻漂亮的女人眼里没有任何忧虑，长发束在一旁，笑容如春风拂面，轻柔温和。
林双徊忽然就愣住，他小心翼翼接过照片，慌乱地看着柊舒。
柊舒从原挽姣那里听到了林双徊的事，只是，做这个决定，全是出自她个人的想法。
柊舒看林双徊，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地擦过他已经有些湿润的眼角。
《这样东西照片，是阿姨自作主张去拿的。我想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很想瞧见你的生活，你每天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开不开心……》
柊舒顿了顿，注视着林双徊，轻声说：《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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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不愿意成为这样东西家的一份子。
愿不愿意，让你的妈妈也看到这一切。
林双徊摸着这张陌生的照片，他向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林妁焉。
以前，陈沣绝对不肯让他碰到任何与妈妈有关的东西。
这一刻把照片拿到手上，林双徊才忽然有种，他依然被爱他的人紧盯着的感觉。
即便他向来没有见过林妁焉，即便她已经转身离去那么多年。
但照片里的她鲜活，美丽。
她真实地存在过。
这忽然就成了一个重大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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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自己搬进来，林双徊可以推脱给他的冲动，推脱给他想随时随地和原泊逐黏在一起。
但林妁焉……
他要让她见证这种下定决心，那林双徊就务必要慎重地给出态度。
他真的相信自己会在这样东西家里开心地生活吗？
他和原泊逐有可能一辈子都这样相爱吗？
一生那么长，他敢替自己和原泊逐做出这种保证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林双徊想了很久，柊舒没有催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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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声音有些颤，他咽下几分惶恐，更郑重地说了一句，《我愿意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和这个家的联系忽然就变得深切起来。
《好，好。》
柊舒心里兴奋，表面还要作出淡定的家长样，伸手想抱林双徊，忽然顿住。
视线里瞧见了原泊逐的身影。
柊舒话锋一转：《那你就把照片挂上去，然后去吃饭。阿姨过去了，好吗？》
林双徊抱着照片，冲她鞠躬：《好，谢谢您。》
《哎哟，下次别跟阿姨行这么大礼，太见外。》柊舒摆摆手，说完就笑嘻嘻地便往餐厅跑，《你们弄完也赶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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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徊听到这句话，这才回头看。
他其实并不诧异，但还是笑着问了句：《你何时候在那儿的？》
《刚来。》
原泊逐走过来，帮他找了固定照片用的夹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双徊接了过来，抬头找了许久，不清楚给它挂在哪儿。原泊逐指着他们成人礼那天的大合照，在旁边腾了个比较正中的位置。
林双徊仔详细细，郑重其事地将妈妈的照片挂在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好像，她也参与过林双徊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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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逐，我好想接吻。》林双徊明知不可能但还是这么说。
原泊逐也只能无奈揉揉他的脑袋：《再等等。》
挂照片不是某个大工程，不久就结束了。林双徊主动牵起原泊逐的手，大摇大摆地往餐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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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是这样东西家的一份子。
他不用藏着掖着。
看林双徊恢复活力，原泊逐扬起嘴角。但这个笑还没成形，就滞住了。
因为刚走到餐厅，林双徊就松了他的手。
原泊逐抬头，果然瞧见原纪朗面色威严地盯着他俩，脚下的拖鞋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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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尽管一句话也没说，但面上分明写着：
高考前禁止。
林双徊在原纪朗面前立刻显得外强中干，心虚地瞥了原泊逐一眼，随后抓着自己的衣角规规矩矩坐回座位。
原泊逐有些哭笑不得。
他和林双徊什么都没做，只是普通地走在一起，但被原纪朗这么一盯，竟然也生出些做错事的愧疚。
距离高考还有半年时间，原纪朗也是不希望他们在不合适的时间做不合适的事。
原泊逐自然很理解。
并且区区半年，对早已见过百年沧桑的原泊逐而言但是是眨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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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半年。
原泊逐忽然无声叹气。
他不是某个没有耐心的人，但为什么竟然觉得，半年时间如此之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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